老天既然叫他过来,兴许是怜惜此时娇娇弱弱又带着稚气的管维,给他弥补的机会。
少时,管维抱着一堆污衣红着脸从沐房里出来,一身赤玄相间的婚服衬托得她白的更白,红的更红。
“你将污衣放到那个篓子里,待会儿我会让人带话回将军府,送一些仆妇过来。”
管维顺从地将污衣放入竹篓里,明媚的大眼满是疑惑,“郎君一直在湖边草堂静思己过,不是从来不用仆人吗?”
自打王寂来了湖边草堂,除了送饭的婆子,几乎没有人来过。
“那是以前,如今我成了亲,总不能还一直过着清苦的日子。”
管维急忙道:“我能过的,我只是想帮你,并非来添乱的。”
王寂一脸严肃道:“是我吃不了苦了,维维,过了几个月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早上练剑没有力气,有时候,那婆子收拾不干净,我都能见到蜘蛛在床底爬过。”
管维被吓得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蜘…蛛…还有蜘蛛…”
“是啊,好大一只呢。”他还比了比。
管维泫然欲泣,心里打算好做一个吃苦赖劳的贤惠新妇,只是再贤惠也怕蜘蛛,试探道:“若不只留一个打扫屋子的仆人?只要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行。”
只要没有蜘蛛就好。
王寂:“打扫的,浆洗的,还有庖厨,不能再少了。”
反正脸皮是那个东西的。
“维维,我夜里真的好饿啊。”
不知为何,管维忽然想到了昨个儿半夜,他是拿自己当炊饼啃了?
若是他用好了晚饭,是不是就不会半夜醒来拿她顶饿了?
她点头。“加一个庖厨。”
“维维,你知晓的,我没了兄长。”说完,王寂抹了抹泪。
管维眼泪汪汪,心疼地瞧着他。“我永远不离开你,会一直伴着你。”
王寂抹泪的大手一顿,这句话,当年她没有说过。
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只是这句承诺的确是他最想要的,如今,轻而易举得得到了。
“若是要洗衣,就要常常站在湖边,女子体弱,寒气入体…”王寂顿了顿,“王氏只留下我一个男丁,我既然成了亲,就不能做有碍子嗣的事,你明白吧?”
管维的脸又红了,心道:原来昨夜他那般对我,是心急要子嗣延续香火。
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只是想到世情皆如此,男子都看重宗族传承,既然嫁给了他,依他便是。
管维点头:“好,再多加一名浆洗仆妇。”
忽然想到管维很喜欢去湖边玩水,王寂连忙补了一句:“偶尔沾沾水不要紧,活动筋骨对身子好。”
管维更疑惑了,他怎么左右说都有理,她到底是该不该沾水?
此时,天边有了一丝亮色,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与她说。
“维维,待会儿顺天王要派人来寻我,你不要怕,我去去就会回来。”
只见管维花容失色,白里透红的脸一下苍白了。
作者有话说:
年轻王寂:老东西骂谁。
大家要不要看洛阳宫那边的。
年轻时的王寂的确没有那么好,维维其实有点美化,感情因素导致的。
老寂才是千锤百炼,摔打出来的好坯子。感谢在2022-10-10
23:29:53~2022-10-17
23:1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打酱油的小兔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宇宙小甜豆、金鱼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麻辣串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的江湖
3个;宇宙小甜豆、金鱼
2个;麻辣串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整天
40瓶;宇宙小甜豆
19瓶;星星灯
15瓶;cc_cc
11瓶;Wubestofluck、瞅你咋滴、瓷菇、土拨鼠尖叫、小臭臭、月贝凡、Aude、卖姑娘的小火柴、ZJ、e
10瓶;HHC
5瓶;蛋圆圆
4瓶;Sugar棠棠、Miss.兔子、小居炖蘑菇、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8
?
番外三:黄粱一梦(2)
◎接你回家◎
府里除孝未久,
王寂不想将白事红事挨得太近,隐约觉着不吉,是以婚礼并未让府中奴仆沾手,
预订城中最好的食肆送来的精致席面,新房请乡邻的嫂子们帮忙布置,
然后举家老少过来喝喜酒,乡里的人几乎尽数到场,婚礼场面虽然不够富贵阔绰,
却很热闹。
王寂被四邻八舍的汉子灌了不少的酒,
只是他酒量探不出深浅,在外人面前言谈举止如常,回到寝房里面对娇美的新妇还是露出一丝醉意,
做了许多没有节制的事情。
新婚夜,
甜蜜中伴随着痛楚,
而次日,新烛刚刚燃尽,
红绸犹在,
却骤然听闻晴天霹雳的消息。
南阳城内何人不知吴寻近旁那些阿谀奉承之辈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去去就回?
将她当小童哄骗吗?
管维摇头,
白皙的脸蛋挂上一串清泪,
她不信。
纤弱的女郎倔强地立于屋内,
低垂着头,
小声啜泣。
王寂冷硬的心肠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牵着管维的手,
让她坐在一张方榻上,
从柜子里拿出用白瓷罐封存的蜂蜜,
用银勺挖出些许,
兑上温水,将一盏蜜水递给她。
泪珠从唇角滑过,尝出咸还有苦。
管维抬眸,泪水将明眸洗涤得更加干净。
“我兄长之事将你吓坏了吧?我与他不同,他好结交,常于府中开席,宴请四方豪客,通宵达旦,彻夜不停,结交之人,鱼龙混杂,受了他人牵连被以图谋不轨的罪名处刑。我素来谨慎,纵使在外打仗,身边不乏吴寻安插进来的亲信,彼此心照不宣,我便会做个十足忠心的模样,让他们将我的言行传回南阳。”
夏日初晓,管维捧着温暖的茶盏,驱散心中的寒意。
她心里诧异:文逸哥哥一直沉浸在痛失兄长的悲愤中,此时,却与母亲的话如出一辙,道出兄长的不是。
“你瞧,我可提前得知吴寻要派人过来,显然早已做好万全之策。”
管维抿了抿嘴,心道:他平日里,纵使胸有成算,也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从不说些万全之策,稳操胜券,诸如此类的话。
“我不仅知道吴寻要派人来,还知晓他派的是陈都尉。”
这一回,管维真的惊讶了,以往听见过他惋惜陈含是忠勇之士,却不得吴寻重用。
若是陈含过来,至少不会故意折辱。
“你在吴寻身旁安插了人?”
王寂笑道:“这怎么算安插呢,只是有一些情谊罢了。邯郸的陈肃势大,对南阳形成压迫的局面,吴寻找我不过是要让我心甘情愿替他卖命,好阻挡陈肃南扩,他可用之人不多,我还有些打仗的本事,他正用得着,他若是真蠢得自废武功,也不会坐到今日的位置,你放心就是,此番有惊无险。”
一番半真半假的话,终于让管维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说得如此笃定,观他神态毫无忧色疑虑,自问了解他的为人,断不会故意在她面前做戏,粉饰太平。
“哎呀。”小女郎惊叫一声。
王寂忙问:“怎么了?”
“我去将炊饼热一热,你总要用过早饭去,免得饿着肚子与那些人打交道。”
王寂并未拦着管维,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寝房内,王寂坐在榻上,往事快如闪电在他脑海里一一划过。
炊饼烤得干硬,纵然是过了夏夜也不会馊掉,草堂旁边只堆了一个简陋的灶台,这还是管维嫁过来之前,王寂让乡人帮忙垒出来的。
他一个粗糙男子若是想沐浴,用湖水一冲了事,可管维是女儿家,冷水伤身,搭出来的灶台只为给她烧水沐浴。
不一会儿,就见管维满脸尴尬地回了寝房,走到他的身旁,别扭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寂佯装疑惑:“怎么了?”
管维嗫嗫道:“我不会弄灶火。”
在家里时,她偶尔也会下厨,只是都有奴婢帮衬,此番从灶火开始,她是没有遇到过的。
“哎,是该多添些奴仆过来。”
仿佛在嫌她笨手笨脚一样,管维原先有些窘迫羞愧,听了此话却不高兴了,理直气壮道:“你会,你去。”
王寂忍着笑意,往搭着灶台的地方走,上面还温着热水,冒着蒸腾的白汽。
管维原想着将炊饼放在边缘烤一烤,结果火是灭的,印象里应该拿旁边的吹筒吹一吹,再添些柴。她跃跃欲试,又恐自己慌手慌脚烧了屋子,屋子可以再盖,只是多不吉利啊。
三下两下,灶堂里的火复燃了,铁锅放在上面后,管维将炊饼一个个贴上去热一热。
不到一刻钟,两人开始用早饭,待吃得差不多了,果然陈都尉领着甲士闯入湖边草堂,虽然预先有了交代,管维还是被吓得掉了手中的象箸。
这番相似的场景,终叫王寂皱了眉头,不管是不是梦境,他不是来重蹈覆辙的。
管维瞧见他的脸色不好,以为责怪自己不够稳重,连忙低头去拾。王寂并未理睬将他团团围住的甲士,先一步拾起掉落的箸,并拉管维起身,眉目淡淡,“一双箸有什么要紧,值得你俯身去拾。”然后将手中的箸往墙壁上猛地一掷,箸入墙壁,纹丝不动,不禁骇得周遭的人后退一步。
陈含面色不改,声量不高不低,“王将军,我等并没有恶意,只是主公有请,你还是随我走一趟吧,若是动起手来,我们许是动不得将军,可尊夫人就难说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
王寂并未因陈含的威胁之语而发怒,陈含说的话跟上一回不同了。
他颔首:“待我更衣才好见主公。”
陈含犹豫再三,还是让开了道,王寂领着管维回了屋。
关了门,俯耳。“你瞧,是不是陈含来的?”
管维踮起脚也在他耳畔小声说:“你方才是故意使下马威,弄得场面难看,旁人才不会疑心你和陈含的关系吗?”
原来管维是将陈含当作他的探子了,王寂严肃地点头:“你日后莫说漏了嘴。”
管维连忙含着唇抿成一条直线,大大的眼睛仿佛在说:我不说。
王寂放心下来,犹豫再三,手掌抚上她肩上的青丝,温柔道:“维维,莫要担心,安心等我回来。待会儿我跟陈含说一声,绕路去旁边的林家,请林嫂子过来陪你,你就待在家里做针线,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许是他的眸光太过温柔,素来羞怯的管维踮起脚,凑到他的薄唇边,浅浅地吻了一下,尔后满脸红霞,垂着眼眸道:“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她没有瞧见王寂背后的双手握得有多紧,用尽浑身的力气才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寂深深地凝视着年轻的新妇,离开时忍不住回头嘱咐:“听话,就在家中,嗯?”
管维低垂螓首,胡乱点头。
王寂上了来迎接他的马车,上车之前,又朗声笑道:“在屋子里不好动手,若是我抢了马夫的缰绳,说不得陈都尉的差使就要落空了。”
陈含虽然不信王寂会抛下妻室逃走,但是自己若不做出一副严加看守的模样,回了王府也不好交代。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王寂正对车门,闭目养神,陈含侧坐,静默不语。
将要入城之际,王寂淡淡道:“听闻你有一爱女,年方十三,生得花容月貌,顺天王妃对她青睐有加,常招她去王府闲话,最近染了病才不再登门,可惜了。”
忽然提及他的女儿,又说容色如何,陈含心中怒极,觉着为士卒敬仰的王文逸不过尔尔,才娶了新妇,又记挂旁人家的女儿。
王寂瞧他一副不开窍的模样,不禁冷嗤一声,他递过来的浮木,陈含若是个不开窍的不来攀,那是陈家的命数有此一劫,至于他与她的劫,既然上天让他重来一回,总不能白走这一趟,生生活回老路上去了,他有的是可用之人来盘活眼前的困局。
进了顺天王府,王寂并未选择年轻时俯首效忠的法子去麻痹吴寻等人,而是先分析陈肃如何咄咄逼人,剑指洛阳,野心昭昭,恐不日就要南下,然后再提他娶了妇,不想离开她出征,愿做城外闲云野鹤的富家翁,与新妇长相厮守,手中的兵权双手奉上,连王氏兄弟从家乡带出来的嫡系子弟也送给了吴寻。
从王府出来比上一回更早,当依然瞧见对面那辆低调的青布马车时,王寂心里说不清是甜还是酸。
管维瞧见他出来后,挥了挥手,甜甜一笑:“我来接你回家。”
纵使是梦境,王寂依然疾步奔向管维,只是未如上一回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
这回送她来的不是韦明远,而是林家大郎,在外人面前,管维心里虽然激动,却很是守礼,她纤细的指头动了动,想要去牵着他的手,又忍住了。
她偷睨一眼郎君,觉得他的脸色悲喜难辨,不禁嘟了嘟唇,“你不高兴我来接你吗?”
这是她生闷气的样子,王寂收敛心神,也想开了。
管维喜欢做什么都由着她,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没道理让她憋屈地过,随心所欲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