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42.
我将手中的报告单轻轻放在大夫桌子上，轻轻摇摇头说道：
“大夫，这个捐肝的手术我们不做了。”
“你......确定么?”
主治大夫扭头看着我，我在他的眼神中得到了一丝确认的眼神。
可能他也认为我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吧。
去用一条健康的生命，冒着极大的生命风险去救另一个就算成功也命不长久的病人，这可能是所有理性的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我......确定！”
犹豫片刻之后，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替车梦璐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相信如果此时捐肝的人是我，坐在这里的人是车梦璐的话，她也一定会替我做出一样的决定。
“好，那我这就去协调手术室，放弃已经提前排好的手术时间。”
大夫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就要离开。
“大夫，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
我站起身轻轻拦下大夫，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希望配型成功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可以么?”
主治大夫有些意外的看着我，犹豫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好，在不违反医院相关规定的情况下，我愿意配合你做这件事！”
看到大夫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医生的办公室外却传来了一声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件事我不同意，我是成年人，我能为我自己做主！”
咔擦！
医生办公室的房门打开了，车梦璐站在办公室门前，红着眼眶看着我坚定说道。
“你......怎么在这?”
看到车梦璐的出现我一脸意外，但是在看到她手中的暖水壶后，我一瞬间便得到了答案。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出来给金婷婷打水的时候，路过医生的办公室听到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吧。
我一脸苦笑，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可能这件事让车梦璐知道，这都是老天的安排吧。
“我为什么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是你，也不能为我的人生做主！”
车梦璐眼中含泪大步走到我的面前，浑身颤抖看着我面前的主治大夫说道：
“大夫，肝是长在我的身上的，我愿意给我妹妹做肝脏的捐赠手术，我作为一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我能为我做出的选择负责！”
“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和你再说一下......”
看着如此笃定的车梦璐，大夫连忙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报告单，刚要和车梦璐解释。
“不用解释什么了，即便这件事有天大的风险，我也要将我的肝捐给我的妹妹。”
然而车梦璐却轻轻摆摆手，直接打断了大夫的话说罢，深情看着我说道：
“我不想让我的人生留有一丝遗憾，我想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吧?”
此时的我浑身颤抖，两行眼泪不禁从我眼角滑落。
看着如此坚定的车梦璐，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这就去京城请国内肝病最顶尖的专家，为你们姐妹操刀这一场手术！”
“书桓，谢谢你！”
啪！
车梦璐扔下了手中的暖水瓶，重重的抱住了我。
这一刻我感觉，我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
最起码现在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43.
我还记得在肝移植手术的前一夜，我坐在车梦璐的病床前，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一层雪白的血光顺着窗户撒进病房，地面上就和铺了一层白沙一样。
“你害怕么?”
我不敢低头看车梦璐，脸上强行挤出微笑，将内心的不安深深压进心底。
“不怕，你们都在我身边，我有什么害怕的。”
车梦璐留给我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后伸出插着留置针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右手。
车梦璐的手，冰凉中又带着一丝温暖。
温润如玉。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面带微笑看着我的车梦璐，身子稍稍颤抖，心中的悸动已经到了顶点。
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当明天车梦璐被推进手术室之后会遇到什么。
此时的我只知道，有些话我如果现在不说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了。
“车梦璐，我......”
我深情的望着车梦璐，开口刚想要说说我的心里话。
然而车梦璐却轻轻捏了捏我的手，面带微笑对我摇了摇头：
“书桓，你不用说，你心里想的事情我都明白。”
“你......都明白?”
我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看着车梦璐。
“都这么大了，这点事我要是心里还没数，那是不是就太不靠谱了。而且金翔飞走的那一天，你们在房间里的谈话我也都听到了，我就是傻子也明白金翔飞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的。”
车梦璐微笑看着我，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的一厢情愿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我一脸抱歉，脸上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你从未给我带来过麻烦，是我的一直逃避，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车梦璐轻轻摇摇头，看着我温柔说道：
“以前的我总认为我们的时间还很长，这件事我可以留在后面，等我长大之后有了处理这件事的实力后再去处理。
没想到这件事被我越拖越大，最后拖到现在，仿佛已经大到了我在也背不动的程度。
所以我想，等我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就把这一切事都了断，你觉得可以么?”
我看着车梦璐柔弱却坚定的表情微微一愣，疑惑看着车梦璐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了断这些事情呢?”
“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让我们从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一段金翔飞从未出现过的新的生活，可以么?”
车梦璐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一样。
“好，我答应你！”
我紧紧握着车梦璐的手，脸上强行挤出微笑，但是眼角的眼泪依旧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这一刻，我等了十年。
44.
当金婷婷和车梦璐两个人双双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我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种这一辈子都未曾感受到的无力感。
我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门前的不锈钢椅子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次手术主刀的大夫，都是我花高价聘请来的国内肝病外科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而我在这件事上能做的事情，除了默默祈祷也只有这些了。
而对于金翔飞，这段时间我对他下落的调查始终没有停止过。
我甚至不惜花重金找了私家侦探，在全国各地去寻找金翔飞的下落。
我多么希望哪怕是在这一刻，我可以得到金翔飞的现状。
哪怕直到现在，依旧有手术暂停的可能性。
然而直到目前为止，我依旧没有得到金翔飞的一丝消息。
哪怕是些许的线索也都没有。
金翔飞这个人，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我手中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每一个有关金翔飞的电话。
而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一闪紧紧闭着得手术室大门，期待着里面传来让人振奋的消息。
此时这手术室的大门，就和鬼门关的关门一样，无比压抑。
虽然手术前，主治大夫已经提前和我说明了这场手术的困难程度，以及预计的手术时间。
但是这预计的八小时的手术时间，依旧是我这一生度过的最漫长的八个小时。
“赵乾家属，去隔壁窗口签字！”
“王曼曼家族，过来看一眼切出来的标本！”
“孙莉家族，过来拿一下病人的衣服！”......
手术室前人来人往，手术室的大门也不停的开开合合。
护士大夫一趟趟的进出，给外面的人带来各种希望和绝望的消息。
而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手术室门内走了出来。
没错，这个人是金婷婷的主治大夫！
手术终于有消息了！
还没等大夫说话，我便快步冲了上去急迫问道：
“大夫，手术怎么样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还没出来?”
此时已经距离两个人进入手术室将近十二个小时，已经远远超出了预计的手术时间。
主治大夫一脸疲惫的看着我，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咚！
这一刻，我的眼前顿时一黑，紧接着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迎面而来。
刷刷刷......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我面前旋转。
我一时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祁先生，祁先生......快来人！送急救室......”
随着主治大夫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