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元翰缓缓道:“儿子虽新入府不久,但与湄儿情投意合,若将此方说与她听,她定会欣然与我同欢,岂不是一举两得?”
吕郎中听罢忙道:“万万不可,这事若传出去,不仅连累你我做医的名声,恐你姐姐的太医一职皆不可保,若要惊动上头,更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吕元翰愁眉不展,吕大姐却说:“既是孟府上下只你一人懂医,又何愁找不到时机将人弄到你院里住几日?”
此话一出,吕郎中哈哈大笑,只夸次计甚好,传来笔墨写了几方,与那吕大姐的方子一并交到吕元翰手中道:“你便回给她日常药中填上几味便可叫她体虚乏力,脉象虚沉,再以医病之名与她日夜相守,叫她吃下那方灵药,便可借机近她身子同她欢好三日。这法子只得用一回,用多了恐伤她性命,你切记下药时不可与人知晓,只亲煎亲喂方可万无一失。”
吕元翰手捧药方看,口中诺诺答应,心下却觉不妥,回房后更是辗转难免,惶恐一夜。
腊八这日,孟湄孟芸先陪了母亲去拜客,又去绸缎铺子取了南都新进的织金料子大褂,此乃孟母为各房侧夫备下的新岁礼服。
晌午,孟府摆腊八酒宴,既是自家小宴便搬了几张八仙桌摆在大堂外,不消多时,下人门鱼贯而入,各自怀抱雕了花草山水的剔红漆盒,内有黄米面儿的枣糕,玉米面儿的蒸饼,椒盐的金火烧,芝麻的小酥糕,小厮们又上来十几样小菜,酱瓜豆芽春芥香干菜,外一圈摆过,内一圈是热菜:乳鸽和白鸡,水晶鹅和猪蹄膀,腊肠蜜火腿,又有挂卤鸭,煨鲟鳇,酒醉蟹,虾子圆,蒸鲥鱼……各式菜肴摆放妥帖,最后才是腊八粥。
那腊八粥,用粉彩描金福寿小盅盛着,由各房得力小厮端上来,煮得甜熟的粥,金杏叶的匙一搅,露出半圆的栗榛和红枣,乳白的花生和杏仁,外加蜜饯果脯,飘出玫瑰糖的香。
这便是孟湄每年最盼的东西,刚一端上来,她便先要吃上一口,孟母笑道:“仔细烫嘴,湄儿还像小时那般贪嘴,这般甜物还要少吃……”
孟湄只抿嘴一笑,便又招呼众夫君一同品尝。
*************************************
每次写美食,口水直下三千尺
这本真罪孽,勾动五脏庙,情牵欲更长!
阿弥陀佛!
第五十六章
贺新岁上元赏灯
第五十六章
贺新岁上元赏灯
话说孟府做腊八宴,众人共品腊八粥,孟母却见坐在次席上有张眼生的脸,便侧过身问宝贵,宝贵低语答道:“是李家公子的陪房小厮福生,刚能上桌。”
孟母心下明白,席散后将人叫到跟前来,仔细打量一番道:“既是你有这个福气侍过寝,便知这侍过寝的就跟那些小厮们不同,起码是半个主子,上了桌便不能再像以前毛手毛脚,言行举止要体面,你毕竟也是李公子屋里的,你做不好,你家公子脸上也无光。”
?
那福生忙磕了几个响头急着唱喏,孟母叫他起来又赏他茶吃道:“听说你懂些香料,虽说闺阁中少不了这些个香包香囊,但主子身体娇贵,将来还要生女养儿,这些个东西就少弄些,尤其那床笫之物,更是万不可有,你可仔细,若动了什么邪心思教我知道,我定不饶。”
福生吓得浑身一颤,忙颔首称是,孟母又叫人给裁了一匹布料赏与福生,赠了些银两,福生感激涕零,誓尽忠心,孟母便叫他去了。
福生往外走时又见庚尔翩翩而至,二人在廊下相遇,福生忙俯首作揖道福,庚尔见他满脸泪痕,又见他身后小厮捧着赏盒,便笑道:“苟富贵,勿相忘。”
“幸得公子栽培!”福生抱着手直等庚尔进堂才转身回去。
当下离年日近,孟府上下忙着置办年事,孟芸一家主持开宗祠,摆供器,又领了圣恩所赐的春祭银两,孟湄一家忙着将各府门换新桃,点高烛,挂红灯。至除夕,孟母着朝服入孟氏宗祠,按祖训,祠内只允女眷祭祀,各院夫君子孙只留堂外敬香。祭祀长女在东,幺女在西,后续依次按辈立各族孟家亲眷女子,献爵,奠酒,捧菜至供桌,吟孟氏祖训,众人齐跪拜,礼毕乐止,众人退出至大堂,孟母入上榻,又有孟芸捧茶,幼女为孟芸与孟湄捧茶,孟母早也备下压岁锞子包在红色荷包,此时拿出散与众女,孟湄也赠底下女孩金银锞子,穿新衣的女娃如获至宝,绕到母亲腿边摊看手里的梅花锞子,堂外的男娃也得一串大红绳穿的铜币,却不如那金银的好看,便只眼巴巴地瞅着内堂。
茶毕,众人入暖阁,锦屏开,张灯笼,金炉火盆焚松柏,暖炕铺貂绒狐皮,大红流云引枕和坐褥,孟芸孟湄扶母亲入坐,两人也一左一右在炕里坐定,余下几人女眷依次在坐于交椅,皆有软垫棉褥,脚底尽有脚炉烤暖,前面桌上皆供岁寒三友,孟大姐夫领了众院侧夫进屋磕头行礼,每人得赐荷包压岁,便入偏堂暖阁入座,府内丫头小厮等也都着新装俱行了礼,一人得了些碎银而去。
少倾,暖阁摆了合欢宴,一应的屠苏酒,吉祥果,元宝饺,如意糕,糯团圆,馎饦与春盘,又有鸡鸭鱼肉蔬果等走席,孟芸频频举杯祝祷,孟湄也不甘示弱,两姐妹竟不知觉都喝酡了脸,戏酒划拳,余人更是一片喧闹笑语,爆竹连天,烟火四起,连小厮丫鬟们这日也难得可喝一回大酒,都在外头棚里摸牌,直闹到三更方才散去。
次日新月元日,孟芸孟湄早起穿大红,烧纸饮茶,吃了点心,便带着正夫到邻居亲友拜年送礼去了。
孟湄园里众侧夫论资排辈,也是庚修远入府早,年纪大,众夫便都换了新装来他房里行礼拜年,庚修远也懂规矩,不敢拿大,忙领了众人去孟母处敬茶拜年,不一时,厅上来拜年的亲友门客便络绎不绝,孟母只让庚修远、陆子岚和几个姐夫张罗应酬,待孟芸孟湄回来,又摆宴吃酒,点了几出戏,教坊唱曲,笙歌聒耳,如此这般,一连忙了几日又到了正月十五。
这日灯市热闹,萝芙国又有男子可于上元节出门赏灯的节俗,孟芸便早早在临街楼上包了房,用轿子抬了众夫上楼赏灯,孟湄也难得今日出门重逛街市,见那当街灯架高高搭起,花灯鱼灯绣球灯一片斗彩争辉,又有诸班买卖,食肆云集,玩灯男女红花柳绿,车水马龙人烟聚集,又有卖元宵的,粘梅花的,剪春娥踢蹴鞠,说书卖艺十分热闹。
孟芸又叫了几个酒楼小生弹唱饮酒,孟湄便歪在楼檐前和周秉卿、庚修远、陆子岚、李凌恒吃果子摸骨牌玩,吕元翰到底年轻,同几个岁数相仿的姐夫贪看花灯,孟芸见了便道:“瞧你们还像些孩子似的,快出去逛逛吧,只是仔细别走散了,当那烟花小倌给你们捉了去。”
少年们面红耳赤,皆有羞涩,但又忍不住兴奋道:“姐姐快别打趣咱们,咱们只是凑个热闹看花灯,片刻便回来了!”
孟湄笑:“别听我姐那浑话,她只在外头敢耍嘴逗你们,回去在老太太跟前倒是毕恭毕敬装大姐样儿!速去速回,若遇上那卖糖葫芦的带些上来。”
少年们一笑,哄地都跑下楼去。
孟芸擎了酒杯对孟湄笑:“你呀,也是改不了小孩贪嘴的毛病,仔细母亲大人训你乱吃东西。”
“难得咱们几个出来玩一遭,姐姐姐夫不说便是了,我的夫君倒是守口如瓶,一心只宠我。”说罢,孟湄见周秉卿眉心一蹙,不禁脸上一红,又掩嘴偷笑。
孟芸冷笑一哼,欲说还休,心道:“你是不知你那些夫君的城府,背地里如何‘卖主求荣’呢。”幸而见夫君给自己使眼色,这才不语,又叫小厮来:“去把孙府衙二位夫人和杜瑛杜府吏请来一叙,就说孟芸找她们赏灯饮酒。”
小厮答应一声便去,孟湄道:“姐姐设上元家宴,何故又请几位夫人?”
“那日去拜年未有机会说说话,这几日也是忙着待客,这会子难得清净,叫她们一起饮酒说话岂不快活!”
孟湄笑而不语,她虽与家姐年纪差得不大,但性格行事同她往往不同,孟芸自小擅应对,喜交友,博采众长,是天生做官的料,孟湄却不同,常年体弱备受母亲关注,自小便常安于室,不与人交往,又常与表哥厮混,自是友人不多,今结识杜瑛和孙安夫人,倒也喜作姐妹,只是她也从不强聚,
少顷,孙府衙并孙安胞妹,杜瑛皆上楼来,孟湄见人来,少不了一番寒暄,周秉卿等夫君因上次逛烟花之事对这几位姐姐也都各自不喜,但又不好嫌恶形于色,陪了几杯酒后,周秉卿便道:“吕弟同几位姐夫还在外头,此时仍不归,怕是迷了路,几位夫人不妨慢饮,我等去寻了他们即回,还请见谅。”
杜瑛也知夫君们在此她不便开荤腔,只笑道:“外头花灯甚美,弟弟们恐是看花了眼,快快寻来也好,可别瞧上别家的小娘子把咱湄儿忘光了。”
孟湄摆手笑:“寻了他们最好,你们也去逛逛吧,不必在意我们。”
既是孟湄夫君皆表态,孟芸的夫君也只好领着孩子去外头一道逛花灯,孩子们也吵,人去楼净,几个姊妹围坐高楼把酒言欢,可谓是嬉笑怒骂尽吐快,酒逢知己千杯少。
饮过三巡,杜瑛忽把盏问那孟湄:“你可还记得百欢楼里的小相公澹台宴?”
孟湄听罢一怔,热腾腾的一口酒滚过心肠。
*******************************************
我又来了!
虽迟但到!最近确实更得慢了点,但是这本还怕慢吗哈哈!(脸皮厚的笑声)
第五十七章
痴情人情误此身
第五十七章
痴情人情误此身
话说孟湄听杜瑛提起上次逛相公堂子所遇之人,顿觉面红耳热,幸而喝了些酒已是霞蒸桃花腮,如今只是低头不语,假装一时记不起来。
杜瑛见状啧声撇嘴道:“真是个郎有情妾无意,奈何明月照沟渠,可惜了这小相公对你还一片痴心,你倒是将人忘个干净,真真可怜可叹啊!”
孟芸听罢,来了兴致问:“怎地痴心?难不成还要为我家湄儿守身如玉不成?”
杜瑛惊叹道:“可不是嘛!我的好姐姐!那小倌儿本是养在百花楼里留给南都贵妇们的货色,小老爷从小调教大的,好不容易栽了个好苗子,倒被湄儿给摘了去,小老爷一见着我就抱怨这事,弄得我也不好再去了……”
孟芸看了一眼孟湄,惊道:“难不成湄儿给他开了龟?”
孙安在旁吐了瓜子道:“若是如此倒也好,只是你这妹子不知怎地把人的魂儿给勾了去,那澹台宴养在房里好几年,头一回接客便接了你妹妹,哪知是个情种,整日只拿帕子苦等,见她迟迟不来便去府上寻她,谁想这时南都来了个贵妇要包他,他说什么也不肯,被调教爷绑起来打了一顿,竟要闹绝食,那调教爷也是想了各种法子,又是灌药包,又是催情术,谁想那小相公愣是在那南国夫人面前一蹶不振,开不了龟!气得南国夫人再也不来了,人说正月里不兴赶人出门的,但百花楼的掌柜说了这等痴货不要也罢,怕是过了这十五就要卖了。”
孟湄听下来已然五雷轰顶,心惊肉跳,此时更坐立难安,满面羞红道:“这澹台公子怎地就到了这般田地!我实在该死,想着要去找他,偏偏身子不适,家里遇事又多,我偏又不愿拂了众夫的心,反至让那小相公受此劫难!”
孟芸笑道:“湄儿此话差矣!你本是逛那烟花地,谁想竟遇个痴情种?他自是个相公,便知逢场作戏的道理,怎能为了恩客不顾自己的身份而妄自幻想起来?”
孙安笑:“我说也是,杜府吏偏不信我,我说这烟花之处怎寻真心,这澹台宴也是命不好,头一遭开龟就遇上个老胖妇,前面又领教过咱妹妹的姿色,自是再不开眼的,也受不住这番折辱,要我说,若遇到个姿色不差的贵妇,恐他也随了。”
杜瑛道:“这便是他俩的造化,若是有了那番际遇恐也不生出这桩孽事,偏偏遇上个不称意的,他又是个要强的,自不肯将一副好身子屈就与那老妪。”
孟芸笑:“爱美嫌丑,择善而从,人之常情,你若是在馆里买的,见那胖的老的丑的也不爱,不过,他这一闹,倒是让那百欢楼的生意难做,撵出去也对,只是不知这害人匪浅的女子可要出钱买下?”
孟湄面红耳赤,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杜瑛见她犹豫便问:“买下个相公又何如?难不成湄儿还惧内?”
众人哄笑,孟芸道:“湄儿可是怕府上的那位王爷?”
孟湄不顾羞怯,急辩道:“姐姐休要胡猜,王爷虽为正夫,却从不曾因我结交相公而恼过,只是园中众夫已然难调,竟又要纳新人,恐一时堵不住众口。”
一直未置一词的孙府衙这时发话道:“你膝下无女,本就是众夫之责,他们没本事,你自然纳新夫,萝芙律法也有此规定,若是那王爷不服,就让他告到南都圣上去,怕也是自找无趣的。”
孟芸见府衙大人发话了,忙举杯道:“既是府衙大人发话了,湄儿便没有后顾之忧了。”说罢给孟湄使了个眼色,孟湄便也举杯道:“谢府衙大人这番点拨,我明日便去百花楼瞧瞧,若那相公真心与我,我便花点银子将他买入府。”
杜瑛见此事已成一半,也举杯敬孙府衙:“还是府衙大人见识卓越,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谓枝繁才能叶茂,湄儿应当纳些年轻力壮的侧夫。”
孟湄笑:“杜娘子虽有二子却还未有一女,难道不也应如是?”
孙安抢道:“这不正好就把郑公子买了去?”
杜瑛啐道:“别提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上回见我还兜搭自如,让我一巴掌打了,再没脸见我了。”
孙府衙笑着饮尽杯中酒道:“区区百欢楼不值一提,北州府地界,才子能人辈出,你们这等小女子还是眼皮子浅,得多结交些男子才是,不过,既是良辰佳景,休提男子煞风景,咱们姊妹先饮个痛快!”
几人饮罢又看了会儿灯,因周秉卿等夫君未归,杜瑛陪孙安和府衙大人先行一步,只剩孟湄孟芸两姊妹歪在榻边半卧。
孟湄道:“那府衙大人看似见多识广,竟连百欢楼也看不上,看样子手里好货色倒也不少。”
孟芸笑:“你可知那北州三大才子,柳相乐,李卓甫,王晋的名声?”
孟湄惊道:“难不成……”
“正是,这三位有两位都在孙府衙手里做门客,另一个柳相乐倒是个风流不羁的,不爱钱财不尚官,也合该那柳公子本就家里殷实,不必靠皮相赚钱,其余李公子,王公子都被孙府衙占了去。”
孟湄醉意上来,已半入梦乡,闭目抿嘴笑:“也难怪她道我们小女子眼皮子浅了,跟她家的二位相公比,怕是那王爷也要差三分……”
话说至此,楼下已有声响,说王爷王爷到,几个夫君闹哄归来,七嘴八舌,皆是为迟归解释,孟芸眼利,先瞅见了,叫道:“这元翰兄怎了?怎么受伤了?”
孟湄听闻,忙从榻中惊起,因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幸而周秉卿上前扶稳了她道:“湄儿休要惊恐,元翰兄只是摔了一跤并无大碍,皮肉之伤,想必过几天便好了。”
孟湄只去看吕元翰,见他果然只是手上脸上有些破皮,也就放宽了心,只去骂随从小厮,吕元翰忙道:“湄儿休要怪他们,是我贪那路上趣事,便同姐夫们走丢了,等我找他们时急忙中也没注意脚下,不过绊了跤,并无大碍,幸有王爷姐夫来找,否则我恐还迷路不知途。”
孟湄不便深责,只想元翰早些回去擦药,孟芸便吩咐下人备轿,一行人方才散了。
回到湄园,孟湄便宿于吕元翰的清月阁处,一夜昏睡无话。
酒醒时分已是日上三竿,孟湄猛然想起今日还要去那百欢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这几天动了个小手术,所以来迟了些。
但也算不上什么理由,毕竟都让各位等了好几年!惭愧~(厚颜无耻地笑笑)
第五十八章
相公欲求良人价
第五十八章
相公欲求良人价
话说这百欢楼前身乃先皇设的教坊司,那些不肯臣附的大官家眷往往悉充“官郎”,又有西征所服胡人后代,挑选童男俊生而编入乐籍,终岁敛一年之利,交于宫中为后殿众夫所用,久而久之,这百欢楼便不同与那他处的相公馆,此处雕梁画栋,玉烛辉煌,从早到晚,浅斟低唱,觥筹纵横,丝竹迭奏,不绝于耳。置于其中美男俊朗,不计其数,无论是那达官富女,还是娇娘才女,来了必要找那名郎,宿那上等相公。
要说晋到上等相公也是难,天资较好,才貌双全,还要技压众人,出口成章,谈笑风生,逢人说项,可这七窍玲珑人儿又无奈生在烟花之地,难免心高气傲,不流于俗。
可各位看官却瞧,那达官富女,往往骄横跋扈,家里成群夫君,又要在外沾花惹草,自觉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腹中无点墨,仗势多欺人罢了,再说那娇娘才女,往往也自恃清高,不与贱籍勾缠,多半逢场作戏,裙下无情。
这澹台宴的遭遇可也不是什么奇事,那从小带他的调教爷也曾苦劝:“那孟府是何等人家,是北州皇亲的人,就是堂堂府衙也不敢得罪,什么人物见不着?什么宝贝得不到?何况整个北州府的绸缎布料都是她家的生意,那典当铺子又有多少皇家名器,富贾宝物,你就算是北州名郎,她家也未能瞧得过眼,不过是买你一夜春宵罢了,倒是你,别高估了自个儿,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白日梦!”
澹台宴却道:“既是做梦也好过无梦可做,便是这一夜春宵,我也只寄那梦中有缘人,也不白白浪费您调教了我这么多年!”
那调教爷见他油盐不进也便不费口舌了,也知这些小生多半娇生惯养,与那深宅大院里的少爷公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只道他走出这百欢楼便知,天下无利不往,大梦总有醒时,叫那牙子们卖到低档会馆或是酒楼里,便知这每日博笑之辛酸,而与其饿肚皮,这身贱肉反倒是累赘,可那时再想回头已如两世,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俊朗不涉人世苦啊!
十五一过,大清早,牙子就上门看人了,有东城的王老爷,西城的李婆子,还有那烟花巷里最会相人的张姑姑,知道这澹台宴是个未开龟的一等相公,那附近公馆的人也都来瞧个热闹,求的也是为一睹这一等相公的容颜。
几个牙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出的价格高,那张姑姑抽着一袋烟,冷眼瞧着那两位急赤白脸地竞价,不禁一笑:“就你们二位出的价,怕是委屈了这位小爷。便是你们请了人回去,恐也是鼠目寸光,舍本逐末。”说罢,她只对着屏风后的澹台宴问:“说实话,他们的价格我都能出,但我也想你跟着我心甘情愿,小爷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是想寻个真情实意人,而小爷的出身,恐是出了百花楼便瞧不上别处了,不如这样,我给您寻个正经人家做侧夫,一来为的是小爷金龟之身,二来也对得起小爷的从良之愿。”
澹台宴坐于屏风后,不便露面,但听了这半晌,也知自己并无选择,可真是从良做侧夫,也不过是半奴半夫的身,去了还要干活伺候其他侧夫,若进了如杜府吏那种人家,怕是一年到头挨不少打,还要受尽其他侧夫的气……想至此,不免灰心丧气,真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深叹一口气,只得道:“那便依了张姑姑。”
当下,张姑姑便付了两倍于那二位牙子的钱,将人赎出,澹台宴得了卖身契,又去给调教爷磕了三个响头,便只提了个小包袱跟着张姑姑出了百欢楼上了轿。
这事有了结果,看热闹的便也都散了去,叽叽喳喳却也议论不止。
“这张姑姑可真是厉害,她看好的货色就没有不成的买卖!”
“瞧清楚这一等相公的相貌了?”
“不大仔细,挺高的个儿。”
“这张姑姑是要把他卖到哪个相公馆去?”
“你没听说吗,是要卖给人当侧夫去!”
“哎呦,这是相公要从良了!”
“谁让人家未开龟呢,还是童子身。”
“啧啧,看来前途无量啊……”
“也未必,有的当不了几天就被人赶出来,还得重操旧业去,身价可一落千丈了,有的呢,说不定还能挤掉正夫,爬上那主母的床咧!”
几人又谈起北州三才子,不过又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编排罢了。
话说张姑姑的轿子抬到了一处僻静巷子,见四处没人了,便停了轿,请那澹台宴出来。
澹台宴也不认此处,只道是张姑姑的家,岂料,张姑姑也是走到一处双扇红对门儿的房子跟前打门,不大一会儿,出来了个老管家,不发一言,只把张姑姑和澹台宴往里请,澹台宴不由地好奇,心道,这老太婆不会是将他骗来做那暗门子生意吧?他四处张望,见这小院子打扫干净,里头是个齐整堂子,又有东西厢房环绕,不禁狐疑,看这装饰也不像个小户的,只是谁的住处这般隐蔽,又怕有埋伏,不由地紧张,想着若真有什么不测,他也可翻墙逃出。
正思忖,张姑姑带他进了绕过花园,进了内院,这时,他才隐隐听见里头有女声谈笑,心下一慌,怕那南国夫人变着法子要强他所难,便站住脚,扯住张姑姑的袖子道:“姑姑,你倒是说句实在话,你把我这是带到何处来?”
张姑姑只是笑,指了指暖阁里头又道:“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姑姑,我道你是个有信用的买卖人,可不得我一进去就把我绑起来,卖给那南国夫人或是什么夫人……”
张姑姑噗嗤笑道:“你个龟公,还怕起夫人来?难不成是怕几个夫人强上了你?你这不开眼的贱吊,也不想想老娘我做了一辈子人口买卖,见了多少龟公,还要贪你这点便宜?快进去,别他娘的浪费我的口舌。”吃肉群?⑦﹔ˇ零﹀⑤︿⑧︿⑧⑤⑨︰零﹐
澹台宴撇撇嘴,只好往里走,可越走越觉那谈笑之声听起来熟悉,只见张姑姑打了帘子换了脸,一副谄媚笑着对里头的娘们说:“夫人们,人带来了……”
澹台宴迈进门槛,不敢抬头望人,只低垂眼睑作揖行大礼,却见一个夫人裙摆的团花十分熟悉,不觉心下一惊,险些晕厥。
*************************************
啦啦啦又来了!
虽然做不到日更,咱尽量一周1-2更吧!
猜猜这夫人是谁?XD
第五十九章
千回百转又逢伊
第五十九章
千回百转又逢伊
话说这澹台宴见那夫人石青的织锦裙摆处绣有海棠暗纹,猛然想起那日在百欢楼招待的贵客,当下心跳擂鼓,又怕是自己猜错,只垂眸道:“小人澹台氏敬请几位夫人康安!”
有位夫人笑起来道:“这相公出了那烟花地反倒一本正经起来,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金童是个乖巧的。”
又有位夫人问道:“你家里几口人?怎地就沦落烟花?”
澹台宴答:“小人本是西陵生人,只因幼时家乡闹饥荒,六岁便被父母卖与人牙,又坐船到了北州,那百欢楼掌柜见我是个清秀的便买去调教十余载,如今幸亏张姑姑慷慨赎了小人出来,此后小人便不是那百欢楼的相公。”那夫人听罢叹了口气,又问了问他生辰八字这才也不说话了,倒是那穿海棠纹的夫人并未发一言。
这时,旁边的张姑姑却笑了:“你们看这孩子是不是吓傻了,倒以为我慷慨,我不过是替夫人办事罢了,你那真正的大恩人可不是我,可是这位人美心善的夫人,你这小郎还不快去递杯茶叫人?”
澹台宴犹豫着,却听那熟悉的声音道:“他倒未必是吓傻了,只是不敢信罢了,澹台相公,你抬头看看,你可是为了我不去做那百欢楼的头牌?”
澹台宴这一听,再抬头看,那梦中女子可不就在眼前,似远还近,粉面朱唇,顾盼神飞,笑意盈盈,若仙子下凡,顿时他直扑跪其脚下,只道一句:“我的好湄儿,我只当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你可知我是梦里睡里也忘不了你……”
这话又惹众夫人狂笑,孟湄羞归羞,也立刻拉起他道:“公子休说这些痴话,你对我深情难忘,于我又有舍身相投之志,湄儿已是愧不敢当,如今这般相见,也实属委屈了相公,只是情况紧迫,我便只好出此下策,先租了这处小宅,相公若不嫌弃,还请在此院小住几晚,等我那府内打扫出阁院来,再来接相公过门入府,纳为侧夫,也算不枉相公的一片真情相托。”
那澹台宴已觉自己如入梦境,此时倒是孟湄说什么他便应下什么,旁边的杜瑛便一拍掌道了声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生平还偏偏就爱做成这等美事!既是澹台相公有情,湄儿有意,岂不趁今日良辰便将这好事做成!哈哈,我这大媒人非要讨一杯喜酒不可!”
那孙夫人也附和:“岂是只有她,没有我姐俩的功劳?这杯喜酒喝定了!”
孟湄早羞红了脸不敢应承,只看着澹台宴,澹台宴笑道:“诸位夫人都有功劳,若说起来,还是我该敬几位夫人,本就是夫人们成全我这一桩心事,若非如此,恐怕我早就沦落街头,任些强人糟践,这酒我来孝敬几位夫人!”
他是一番肺腑,不过是交际场上来的人,难免言笑嬉戏,倒也看不清哪句真哪句假来,孟芸看着他兜揽自如,笑着暗推孟湄一把:“湄儿你可有福了,这俊朗,倒把你府里的那一众全都比下去了!”
孟湄起初不解,等澹台宴奉了茶,才见他自有主意,先自掏了几两银子给张妈妈,叫她张罗着摆好酒菜来,又叫来在院子里的陪侍,那本也都是张妈妈手里从烟花地里买来的几个小郎,此时也都上了桌,敬了酒,陪着几位夫人嬉笑唱曲。
看似伏低,他处处请示着孟湄,实则是他已将众人安排得服服帖帖,无一不赞他说话滴水不漏,行事稳重妥帖。
孟湄暗中观察也是越看澹台宴越喜欢,情不自禁也多喝了几杯,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很快便已呈醉态,孟芸也恐杜瑛酒后失态,惹了场面尴尬,跟孙夫人对了个眼神便拉着杜瑛告辞,算是给一对儿鸳鸯独处的机会。
可把几位祖宗们送走,园中便只有孟湄一个同澹台宴相对,那澹台宴又不敢造次了孟湄,只抚着她的手百般亲抚,孟湄已醉得走不稳路,只好扶着他进了里间暖阁。
话说这酒是色媒人,孟湄心底涌起缠绵劲儿,勾着澹台宴一跌就跌进寝帐中,那澹台宴便趁势俯过去搂着她亲嘴,她也急解他的衣襟,二人相拥,滚作一处,吐舌吞纳,贴股交颈,正是久旱逢甘雨,高山遇流水,痴情郎碰上了个多情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