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夸张,只要不在思考,一呼一吸全是他的影子。
李芳好不在,没人发现她的异样。乔青羽想,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这么放纵。本着自我惩罚的狠心,她开始希望李芳好早点回来,一来能够让自己收心,二来可以让李芳好尽早挣脱大伯一家的欺压。
“姐姐的事告一段落,”乔青羽告诉自己,“妈妈的事,我不能掉以轻心。”
衣服收拾完毕,关柜门前乔青羽瞄了白色保险箱一眼——它仍在原处,安安静静。
乔陆生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用吹风机吹衣服,乔欢打了个招呼,提着一袋子衣服离开了。乔青羽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却听到乔陆生说:“别关了,喏,这些干的衣服叠一下拿进去。”
刚开始叠,电视里的狄仁杰话音还没落尽,广告就跳了出来。
“爸,”乔青羽笑了笑,“你看不腻啊。”
“也很久没看了,”乔陆生说,“你妈不在,事情多很多。”
“嗯。”
“我还没管过你读书呢,”乔陆生笑着摇摇头,“想以前你们三个人读书吃饭都是你妈管着,家里事情也是她做,那是多累啊。”
“我们让妈妈回来吧,爷爷不是身体好了吗,”乔青羽把叠好的毛衣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件,“大伯母说话那么难听,这几个月她肯定不开心。”
乔陆生叹了口气,关掉吹风机,伸手扶了扶额头,满脸愁容:“你爷爷说你伯母做饭难吃,每天拉着你妈倒苦水,你妈走不掉啊……你伯母天天闹,让我们把老人接来,你妈不愿意,说寰州没地方住……”
“把爷爷接来?”乔青羽吃惊地重复道,“大伯家那么大的新房,不就是做起来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的吗?”
“呵,”乔陆生嘲讽地笑了声,“矛盾一直有,以前不说罢了。你那么一弄,干脆脸皮不要了,你爷爷啊,都要被气死了。”
停了停,乔陆生继续道:“我就想啊,过两个月,等你期末考完,我们就把老人家接来,你那房间给爷爷,你跟你妈睡,我睡客厅,一家人挤挤,先过个年,年后,我找人把老房子修一下,能住人就行,让你爷爷住回老房子里去。”
“妈妈还要跟着去吗?”
“不去谁给你爷爷做饭洗衣服?”乔陆生往后一靠,“都是儿子媳妇,做点事应该的。”
“回顺云的房子不行吗?”
“顺云房子别人租着,每个月还能挣点租金,补贴家用,”乔陆生皱着眉,“我们这房子又不是不住就不用钱。回顺云,租金没了,多不划算。”
“爸,”乔青羽边思考边问,“我们照顾爷爷,伯父家给钱吗?”
“你伯母那个人,难弄的,”乔陆生看了乔青羽一眼,“现在关系不好,还指望她出钱?关系弄成这样,确实错在我们,所以,我们家多付出点,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
“好了家里的事你少操心,”乔陆生挥挥手,打了个哈欠,“你成绩好,争气,爸妈脸上就有光了,苦点没事,反正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还撑得住。”
“爸爸,”乔青羽语调严肃起来,“妈妈身体还好吗?”
乔陆生闭眼养神:“好的啊。”
“有一次,”乔青羽咬了咬唇,“几个月前,有一次我在垃圾桶里看见安眠药的瓶子,是妈妈吃的吗?”
乔陆生睁开眼,突然变得很警觉:“你怎么认识安眠药的瓶子?”
“我们学校有心理课,老师的PPT上出现过。”
“哦,”乔陆生很快被说服了,“学校还教这个?”
“是妈妈吃的吗?”
“她睡觉不好,”乔陆生点头,“也不是天天吃,忙的时候啊,或者心里烦的时候啊,她就吃。开店事情多,她不睡个好觉,身体哪里抵得住。”
“老师说安眠药吃多了会有危险。”
“你们老师说的对的。”
听着像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可乔青羽锲而不舍:“我担心妈妈生活不开心,抑郁,一时冲动做出……”
“哎呀,”乔陆生果然不耐烦了,“你妈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姐那么大的事她都经历过来了,还怕什么……大人的事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想太多,晓得伐?”
乔青羽妥协地点了点头,她并不想惹怒乔陆生。
几分钟后乔陆生进洗手间洗澡,任房门敞着,让乔青羽把衣服放进柜子。把衣物放妥后乔青羽再次看见保险箱,心思一动,蹲下身子,手掌轻轻盖上凸起的数字盘。
乔陆生平日挂在腰际的钥匙串就在半米外的床头柜上,伸手就能拿到。乔青羽把其中的金色小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扭动了一圈。
可箱门没有反应。
一串数字在脑海中出现,像迷失多年的蓝鲸浮出深海。试探性地,乔青羽依次按下了8,5,1,0,3,1六个数字。
咔嗒,保险箱的门松了。
这么简单,这么坦率。父母在外面刻意抹去姐姐的一切,却把她的生日列入最重要的记忆。乔青羽的鼻头一瞬间酸了。
她迟疑了下,跪坐下来,打开了保险箱的门。里面两层,上层放着户口本房产证租房合同账本等文件,下层则是两三条金链子,三个金手镯,两个金戒指。没有病历本,没有官司文件。正打算关上箱门时,金首饰下的一小沓信封引起了乔青羽的注意。
她把它们抽了出来。
共七封信,写的都是“李芳好(收)”,字迹从稚嫩到清丽。寄信地址也一样,全都是里方乡中心学校。
耳里传来洗手间花洒的唰唰声。乔青羽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先打开了字迹明显最稚嫩的那个信封。
是乔白羽小学一年级时给李芳好写的信。字很大很圆非常可爱,夹杂不少拼音,告诉李芳好自己被老师表扬了,并问妹妹是不是会走路了。信纸洁白,上一半是铅笔字,下一半是铅笔画的飞鸟。
七封信,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一,每年一封。从铅笔到圆珠笔,内容越来越长,字越来越规整隽秀,似小女孩慢慢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每封信的最末空白处都是一只展翅的飞鸟——乔白羽好像不喜欢留白。
除了最末一封,初一的乔白羽只写了寥寥几句,在纸的下半部分留下大片空白。
“我会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伯父伯母的话,”在留白上方她写道,“妈妈,爸爸,你们别怪劲睿哥了。我不珍重自己,糟蹋了自己,我错了,我会改。”
还有张照片压在第七封信后面。照片上有三张大笑的脸,年幼的乔白羽坐在一块石头上,被年轻的李芳好和乔陆生围在中间,身后是“顺云儿童公园”的大门。翻个面,泪眼朦胧的乔青羽看到了手写的字迹:摄于1990年10月31日,宝贝女儿小白羽的五周岁生日。
乔青羽把信和照片重新放回保险箱,关上箱门,关上柜子,放好钥匙,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任眼泪滑落——因为这个家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那么晶莹灿烂的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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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各高校陆续开放了自主招生申请,二中名额不少,孙应龙给乔青羽推荐了两所,复旦或人大。
乔青羽梦想的是北大,所以在面对孙应龙的好心时有点踌躇。
“这就是个保险,”孙应龙向她解释,“你要是高考成绩裸分就能上北大清华,那得到的加分,不要也罢,不是说报了就没有退路。”
于是乔青羽同意报人大。
决定后她给王沐沐写了封信,笔下流淌出一年后的北京生活,内心充满了憧憬。北京,一个更大的人更多的城市,丰富的包容万象的城市,能让自己抛却眼下的所有桎梏,逃离冗长的青春期,彻底新生的城市。
把信塞进邮筒后她转身看到对面校门上“寰州市第二中学”几个大字闪着金光,夕阳异常明亮。一些身形高大的校篮球队队员走出来上了停在路边的大巴,明盛被他们拥在中间,模糊得像一粒洪水中的流沙。
乔青羽静静站着,等待大巴经过自己所在的路口。两分钟后大巴如愿消失在了车流里,她失落,哀伤,惆怅得像在站台上与青春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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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王沐沐的信寄出后的第二天,孙应龙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兴冲冲来到教室,喊了乔青羽的名字。
“你出来一下。”他在后门朝乔青羽招手。
乔青羽不明就里地来到走廊。
“知道我叫你出来什么事吗?”孙应龙笑眼盈盈,“能猜到吗?是好事。”
乔青羽摇头。她生活中会有什么好事?
“你新概念入围了,”孙应龙笑着点了点头,“萌芽那边电话打到校办公室,说你电话照片都没,还怕联系不到人……什么时候写的?一鸣惊人啊乔青羽。”
“就,暑假,”突如其来的喜悦令乔青羽有点语无伦次,“九月份刚开学写的。”
“文章呢?”
“在家里。”
“拿来给我这个语文老师看看,”孙应龙笑道,“也给大家拜读一下。”
因为没有U盘,乔青羽只好又把文章抄了一遍。次日是周五,最后一堂自习快下课时,孙应龙拿着她的文章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用胶带把手里的两张A4白纸贴在了教室后方的公告栏。
眼看着马上下课,孙应龙走上讲台,拍拍手让大家抬头,说乔青羽的文章入围了新概念,贴在后墙,值得所有人看看。说话时不少人把吃惊的眼光转向乔青羽,她不由得垂下了眼。
铃声响起,孙应龙走出教室。紧张的学习气氛松弛下来,拉开椅子的兹拉声不绝于耳,前排好几个人经由桌子间的狭窄通道走向教室后面,包括关澜,她边走边朝乔青羽竖起一个大拇指。
突然间关澜停下了,惊讶地张开了嘴,和前面扭过头来的秦芬交换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都让开。”
明盛的声音。
乔青羽回头,看见已经围着公告栏的三四个人同时后退了好几步,留出的空白里,明盛不由分说踩了进去,瘦削却宽阔的肩背遮住了整篇文章,寸土不让的样子。
脑袋里轰的一声,她飞速收拾好书包,落荒而逃。
浓情
得知新概念入围后的那个周末,天空湛蓝,空气温暖湿润如春天。乔青羽先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乔陆生,简单解释了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意义,在被问及拿奖能不能加分时,她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好像这几年不能加分了。”
“那就是个名,”乔陆生说,“关键还是高考作文要写好。”
而后,他把手机递给乔青羽,让她向李芳好汇报一下。和预料中一样,电话那头的李芳好在得知不能加分后,喜悦的声音一下子转为冷淡,说的话几乎和乔陆生一模一样,“关键是高考作文要写好”。
乔青羽有一种被打击的沮丧:“知道的妈妈。”
“你得奖的文章写了什么?”
乔青羽迟疑了几秒:“写了亲情。”
“有没有写家里的事情?”
“妈妈,”乔青羽声音减低,“我写的是对姐姐的思念。”
那头李芳好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苍老:“晓得了。”
挂上电话,乔青羽吁了口气。外面阳光灿烂,乔欢边收拾桌子边劝她去河边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乔青羽听到“河边”二字就摇了摇头——老樟树会带起她的回忆风暴,她得离那里远一点。
“那你就在店里坐会儿,放松一下,”乔欢笑道,“你看看你读书读的,越来越瘦了。”
乔青羽接受了她的建议。乔陆生对她宽松许多,见她无所事事坐着看大街,什么都没说。坐了会儿,她觉得无趣,自己站了起来。
“爸,”乔青羽来到后厨喊了乔陆生一声,“我想去看看清湖,可以吗?”
“去吧,”乔陆生靠在后厨唯一的椅子上眯眼小憩,“来寰州还没去看过吧?早点回来。”
他都没问自己是不是一个人。这份信任让乔青羽受宠若惊。
“那我走了爸爸。”
“嗯……哦等一下,”乔陆生睁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掏出手机递给乔青羽,“带上,万一有个什么事,给你乔欢姐电话,她反正一直在店里跟我一起。”
“好。”
走进初冬的阳光,乔青羽想,原来光明正大的自由是这种感觉,充盈、温暖又安然。她握紧手机,将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步伐轻快地经过路口书报亭,在冯老板娘喊她时没有停留。
“去哪呀青青?”
“清湖。”乔青羽坦率地抛下两个字,甚至都没转头。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头发的长度,层次分明的发梢垂下来刚碰到肩膀,扎起显得很规矩,放下也不突兀。她更喜欢把头发垂下来——一来能感受到颈后蕴藏的暖意,二来,隐隐地,她明白这是这段特殊时期独属于她的短命自由。等李芳好回来,万物归位,届时离高考仅剩百余天的她肯定会再次被拉去剪头发。
不知是因为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因为折服于妈妈的直觉,乔青羽总觉得李芳好一回来就会抓出她“不定心”的蛛丝马迹。
不对——公交经过寰州体育馆时乔青羽绝望地想——明明是自己太放纵。
她庆幸自己没有亲密的朋友,不然,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在清湖下车后,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呆坐着,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脑子里除了明盛没有其它,就像方才在店里坐着看大街眼睛看到的却全是明盛一样。
他驱开旁人独自霸占墙上文章的背影,她不厌其烦地回味了无数遍,夹杂着雪片般纷至沓来的回忆碎片。她想象着他看到文章标题时内心默念的声音,“我也爱你”,郑重,深远,带着轻微的意外和猜测,仿佛这篇文章不是写给乔白羽而是写给他的一样。
啊,不可能,他心如明镜,两人之间早就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奇怪的失落攻占了乔青羽的心。她垂下无力的肩,被自己时而高涨时而低沉,无时无刻不在飘摇的纠结心绪搞得精疲力尽。
可完全做不到不想他,尤其是现在,市体育馆内的高中篮球决赛如火如荼,他正在场上拼搏。
市体育馆距清湖只有一站地。想着,乔青羽起身,离开了长椅。
缓缓走向市体育馆的那十几分钟里,她为自己的这个行动找到了充足丰富的理由:孙应龙本就鼓励大家都来给二中给明盛加油,说拿到冠军后要拍合影;关澜三番五次劝她来,诚诚恳恳,不带目的,她没理由表现得太不近人情太不懂变通;她喜欢球场的热烈氛围,决赛结束后她将不再有这样作为相关人士近距离感受的机会;李芳好不在家,乔陆生不多问,所以,她拐去体育馆是绝对安全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让自己混在人群中,坦坦荡荡燃放对明盛的热烈,不遮掩,不退缩,不怕任何人看透。
而且,合影时,明盛不来自己这边,就可以彻底掐断自己对他后知后觉的渴望。
像烟花一样,先盛放,再殆尽。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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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体育馆时下半场刚刚开始。场内人满为患,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乔青羽在后排转了转,没看到空位,也没找到关澜蒋念她们,只好在最后排的阶梯上坐下了。视线穿越前排的不断起落的小横幅和人浪,她努力找了两圈,没在场上看到明盛的身影。
她疑惑,心也提了起来,便问离自己最近的陌生女生明盛去哪了。
“你也是专程来看二中的明盛对不?”女生哭丧着脸,一副同病相怜又义愤填膺的样子,“我们也是,才看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学校教练就把他换下了!”
“为什么?”
“状态不好啊,”另一个女生探过头,“还被人撞了,估计有点受伤了。”
“去休息室了,他们班很多人也去了。”第一个女生又说。
“应该还会出来吧?”第二个女生问。
“调整下状态就会出来吧,”第一个女生说,像是安慰乔青羽似的,“这可是决赛啊!我们等着就行!”
她们转过脸去,顾自聊了起来。乔青羽不安地站起身,犹豫着要不要也去休息室看看。明盛真的受伤了吗,严重吗,不能上场是不是很失望,很沮丧?
可休息室怎么去?
正当她弯下腰想问问刚才那个女生时,那女生突发一声尖叫,猛拍她身边的另一个女生:“啊!明盛!!又出来了!!”
“哪里哪里?”另一个女生连忙探头问。
乔青羽已经看到了。他出现在正对自己的出入口,身后跟着孙应龙关澜陈沈苏恬等人。和上次一样,宽松的红色篮球背心内比别人多一件短袖黑T,与上次不同的是腿上多了副黑色护膝。
明盛的再次出现引起了场内的小骚动,可他仿佛听不见似的,进场后回头挥挥手示意关澜等人回去,自己则跑去了场上的休息区。
在休息区站定后他仰起头,面朝观众席缓缓转动脑袋,像在跟观众示意但更像在寻找什么。乔青羽站在他右前方观众席最远一排的通道,见他视线移向了自己这边,定住了。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相隔这么远,隔着这片嘈杂的人海,她感觉他正在把自己吸过去。
乔青羽无所适从地坐下了,明盛摆正头颅,随即又别过头,目光没有拐弯,直接射向她所在的区域。
这次他视线停留的时间很短。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乔青羽觉得他眼角有笑意。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看他凑到教练身边说了几句,而后跑向休息区一侧开始压腿热身,同时全神盯着眼前激战的赛场,像瞬间忘记了她的存在。约莫两分钟后,裁判吹了暂停,教练拍了拍明盛的背,换下一个人,让他上场了。
身旁的两个女生站起来尖叫,场内的分贝翻了一番。乔青羽坐着,看他跑动,运球,过人,上篮,仿佛回到前阵子隔着窗玻璃看他在香樟后独自勤练的时光,耳边安静无声,胸腔跳动着篮球砸地的声音,咚,咚咚,咚咚。
终场哨声吹起,二中以十八分的优势击败了清湖中学,冠军杯再加一座,从去年的四连冠升级成了五连冠。场边的人都涌向场内,明盛一下子被淹没在了人堆里。乔青羽身边,尖叫了半场的那两个女生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我说调整一下状态就回来吧!”
“还好没走,下半场简直换了个人,神勇!”
“哈哈没白来~同学,麻烦让一下。”
乔青羽起身给她俩让路,接着退到出口的墙边给更多的人让开了路。理智告诉她应该跟随人流离开体育馆,是回家的时间了,脚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正挣扎时,一脸匆忙的关澜突然出现在人流中,见到她后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喜笑颜开,又怕她逃走似的,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
“太好了你还在,”她边说边拉着乔青羽逆流而下,“大伙儿都在等你啊!”
“为什……”
“阿盛说你在这边,让我来叫你,”关澜打断乔青羽,回头朝她眨了眨眼,“我们得赶紧!”
来到场边,乔青羽才发现不是五班,而是来到现场的所有二中高三生都站好了队列,大概一百多号人,校队中的七名高三成员被围在正中,明盛在正中的正中。两人视线一对上,他立马移开了眼睛。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她。第二排站着的女生中有个空缺,关澜把她推进那个缺口,自己则赶紧在第一排蹲下了。
照相机咔嚓,咔嚓,咔嚓。
乔青羽希望自己不要笑得太僵硬太难看,至少,得配得上身后金灿灿的冠军杯,及托着奖杯的意气风发的明盛。
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