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快十九岁了,”李芳好摸了摸她的头,“以前我就是十九岁认识你爸,二十岁,就嫁给他了。”
“这么早?”乔青羽有点惊讶。她知道李芳好二十四岁时生了白羽,但不知道她竟然二十岁就和乔陆生结婚了。
“你爸那时二十六了,不算年轻咯,”李芳好笑道,“他样子好,有铁饭碗,家在村里口风好,我还哪里不同意?没多想就嫁给他了。你爸对我也好,心疼我年纪小,嫁过去了,没让我马上生孩子,所以啊,二十四了,才有了你姐。”
乔青羽“嗯”了一声,心里很高兴——李芳好能这样平淡地提起乔白羽,是非常积极的暗示。
“你跟你姐不一样,”李芳好又说,慈爱地看着她,“她看着外向,其实心里没主见,胆子小,你啊,看着不声不响,其实主意大着呢,我知道你没什么不敢做的。”
说完她嗔怪地摸了摸乔青羽的脸,无奈地摇摇头:“但这就是我的小女儿啊,心里拎清着呢。”
乔青羽笑了,像小猫一样蹭到李芳好肩上:“妈~”
-
进入大二,乔青羽放下家教的工作,专职给学姐做模特。毕业的学姐扩大了淘宝店铺,卖首饰之余还卖衣服,乔青羽做手模的同时也做服装模特,总收入不降反增。她给自己买了台笔记本电脑,闲暇时不再对着书本,也会和舍友一起看电影追剧。许是因为在摄影棚待多了,也可能是因为习惯了,走在路上,她已经可以对投向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
虽然才大二,但宿舍的夜谈已时常提及未来去向,乔青羽因此也做了许多思考。
学姐让她入伙淘宝店,说电商是大势,高额的收入及店里光速增长的订单确实让乔青羽动心,但那只是动心,不是满意。宿舍有人要考研,有人要出国,还有一个说要考公。自己毕业后干什么呢?要工作吗?乔青羽问自己,心有不甘,有些迷茫。
她现在有了要好的朋友,挣到的钱能承担自己的学业,还能买自己需要的一切。她有不少衣服,都是当下流行的款式,也会在出门前抹防晒,对着镜子贴面膜。她是院里男生谈论的对象,追求者不断,手机里每天都能收到委婉或直白的情意。她的生活满满当当,像突然间被注满了水的气球,充实,却沉滞。
自由并没有带给她飞翔的快乐。
乔青羽明白这是为什么。她的心是空的。夜深人静时,她任由思绪疯狂地飘回过去,沿着曾让自己心动和慌乱的路径一遍遍走,如饥似渴地回忆黄浦江边的拥抱,香樟树下的吻,试图补上心中的窟窿,却无济于事。日复一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啼叫的鸟儿穿越了一个四季,又一个四季。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皆是召唤。
我,在每一个凝神时刻,都奔向了你。
-
二十岁生日那天,乔青羽请宿舍的人去KTV。往常她跟同学去过KTV两次,因害羞加上确实不太会唱歌,所以没开过口。那天,舍友说她必须唱,她就真的选了歌。
连续三首,《天灯》、《没有如果》和《情歌》,全是梁静茹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微张着嘴的舍友纷纷鼓掌。乔青羽闭了闭眼,试图把一直晃荡在眼前的出租车中的深红福袋擦去。
“再来一首~”舍友笑喊。
屏幕上自动跳出了下一首,乔青羽拿起了话筒。
《会呼吸的痛》。乔青羽唱到一半,哽咽着无法继续,在舍友围过来的关切眼神中丢下话筒,仓皇而逃。
望着洗手间的镜子,乔青羽笑骂自己的荒唐。镜子里有张线条清柔,目光澄澈的脸,除了描过的双眉看起来更流畅些,这张脸和四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两样。
那时自己十六岁,刚去寰州,面对陌生的大城市,一无所有;现在,自己二十岁了,轻松适应了另一个新城市的繁华,在知名学府里事事顺心,却仍然一无所有。
二十岁,姐姐结束了她的生命,妈妈义无反顾踏入了婚姻。她们都是非常果决的人。
我跟她们是一样的,乔青羽鼓励自己。二十岁了,大人了,是时候对未来做出勇敢的选择了。
-
给明盛发信息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一大早,乔青羽接到了李芳好的电话,嘱咐她要吃年糕。电话挂了时,舍友从门外回来,高兴地说下雪了。乔青羽跃下床,外套都没穿就奔至阳台,在冷风中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啧啧,又被人想咯。”
雪不大,但很急,据舍友说这雪会下一整天。回到温暖的被窝,乔青羽拿出手机,打开□□,进入高三5班班级群,找到明盛的头像,点开对话框,一系列熟练的操作后,手指蓦然停下了——就如前几个月的无数次一样。
可这次,她明白,自己有充足的理由。不是要假装自己电脑中毒,把入股的淘宝店铺链接当作广告一样发给他,以让他知道自己有了不错的收入,也不必牵强地问他“纽约好不好适应”这种无聊的问题。自己决意去他那所大学读研究生,并在努力存钱这件事,聊天开启后,他自然会知道。
纽约,更大的人更多的地方,不是吗?
主动找他的勇气像海浪一样日复一日地涌来又退去,这次,乔青羽望着窗外的雪,庆幸勇气终于凝结成了不会消失的冰晶。略一思索,她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Hi~how
are
you
你圣诞假期会回寰州吗?
发上去之后,她继续敲字:
有件事想问问你,就是之前那个珍珠发夹,你还留着吗?那是我爸送给我妈的礼物。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提起这个发夹,以为被我弄丢了,两人都很可惜。如果你还找得到,可以还给我吗?
又发上去之后,她敲下最后一句:
如果你找得到,而且人在寰州,元旦我去寰州找你拿,可以吗?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
或者明天周六我回家经过寰州时找你拿,可以吗?
说完了,乔青羽深深舒了口气。上午有两堂课,课间她穿越大草坪时,忐忑地不安地看了眼手机。明盛尚无回复。
第二堂课她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手机里静止不动的对话框就像一只不安分的猫爪,抓挠着她的心。她计算着时差,东八区和西五区相差十三个小时,这边是下午,那边就是凌晨。他在睡觉,别想太多。
课后她没吃饭,对舍友说很累,自己回宿舍睡个午觉。
她是真的很累。一上午平平无奇,她却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冒险,心脏从没这样疲惫过。
上了床她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三个舍友争先恐后挤进了屋子。
“浅浅,有男生在楼下等你!”
“让他别等了。”乔青羽想也没想。
“说是你高中同学,一个班的,”另一个舍友扒着她床边的围栏,两眼放光,“巨他妈帅!我他妈被他看了眼,心脏到现在还砰砰跳……”
乔青羽蹭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嗷~~我被他看了两眼!声音好听死了!我死了!”第三个舍友凑过来,“他说有东西还给你!”
这边套上羽绒外套的乔青羽已经拉开了门。
她飞奔着下楼,靠近大门时却放慢了脚步。她已经望见明盛了,侧身站在宿舍入口的拐角,穿得仍然不多,单手撑黑伞,黑色高领毛衣翻起盖住了半张脸,肩膀宽阔双腿修长,在漫天白雪中,挺拔俊逸地像是梦中人。
乔青羽原地徘徊了几秒,听到楼道传来舍友的声音,心一横,踏进大雪,朝明盛走去。
走近一点,刚想喊他,明盛转过了身。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两年多没见,乔青羽觉得他又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了,更冷傲也更沉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被看了一眼,她的心跳就静了音。
“乔青羽,”他开口,拉下遮住口鼻的毛衣领,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又像是压着愠怒,“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乔青羽有些意外,茫然眨眼:“冬至?”
明盛一脸无奈地别过头,很快又转过脸凝视她,张开手掌举到乔青羽面前,把手心的珍珠发夹摊在她眼下,“世界末日。”
2012年12月21日,确实是世界末日。可是他误会了。是自己太愚笨,竟用这件事作为重逢的开头。
“拿着。”
乔青羽不动。
“拿着吧,”明盛吐出口气,“还给你了。”
“明盛。”
垂下眼睑,乔青羽抬起双手,小心翼翼裹住眼前的手掌和指尖,而后向前一步,把额头轻轻贴在了他柔软的外套上。
有什么轰然倒地——是明盛的伞。
“你还没有女朋友吧?”
半晌,她感觉他的喉结动了动,头顶传来两个字:“废话。”
喷在她耳垂的气息湿热,她心脏活了过来,身体却麻了。
“我很挑剔的。”
这句话似曾相识,乔青羽嘴角无声地上扬。
下一秒,他的手就圈住了她。
“再耍我,乔青羽,”她听到他的耳语,“我就吃了你。”
不会,乔青羽心里想。张开嘴,她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大雪飘扬如纯洁的白色羽毛,轻轻覆盖住这个世界,好干净,好温柔。
番外I
被问及在老樟树下第一次相遇时对自己的印象,明盛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以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不是?”乔青羽微微讶异。
车子拐上高速,明盛踩深油门,腾出右手,抚了抚乔青羽的后脑勺:“傻瓜,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我?”
眼前出现一副画面,一屋子老旧暗沉的家具中间,有个穿着宽大白色T恤的清瘦女孩在宣纸上行云流水,挥斥方遒。她皮肤很白,披在肩头的长发如墨,身姿纤柔握笔的姿态却坚毅。暗沉沉的屋子里,女孩自带光晕,似夜空中的皎月。
“算起来整整七年,”明盛转头对乔青羽一笑,右手再次抚上她柔顺的长发,贪恋地滑至发梢,而后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第一次见你,是我十五岁生日那天。”
“那就是……”
“二零零八年八月十五日,”明盛目视前方,握住乔青羽的手紧了紧,“那天我回爷爷家,发现对面空了好几个月的房子租出去了,看见了你,当时你在餐桌上写字,”说着,明盛又转头看了乔青羽一眼,“很美。”
“所以那你对我算是——”乔青羽歪起头,眼里闪着调皮的光,声音中满是期待,“一见钟情?”
“没有啊,当时没看清你的脸。”
听到乔青羽轻轻地切了一声,明盛笑了:“我可是个很谨慎的人。”
“那个时候你明明很冲动不讲理的啊,”乔青羽不服气地嘟囔道,“就因为一张纸,害得何恺学长三个月没法写字。”
“也许,”明盛再次转头看乔青羽,“潜意识里,我已经把他当成情敌了,下手就比较狠……”
“那就是对我一见钟情咯?”
明盛失笑:“是。”
乔青羽显得很满意,抓着明盛的右手,抬至唇边,响亮地亲了一口。
“好,”她把明盛的右手放回方向盘,“现在两只手开车。”
一个半小时后,进入寰州市区,明盛发现乔青羽睡着了,秀气的脑袋靠在椅背和车窗之间,长发捋到了背后,露出白皙的脖颈,诱人的锁骨。十几分钟后,他把车停稳,不忍心喊醒睡得深沉的她,就让空调开着,附过身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而后自己轻手轻脚下了车。
他也有点困。两人昨天刚从美国回来,下了飞机后直奔碎湖,赶上了乔劲羽的二十二岁生日。满口叫自己“姐夫”的人,比自己还大一天,有点好笑。
昨晚,独自睡在碎湖的酒店,明盛难得地有点失眠。可能是因为时差,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正式见乔青羽父母的忐忑难以散去,更可能——明盛回头望了眼车窗内乔青羽恬静的睡颜——是因为今天的时刻太重要了,他从昨晚就开始紧张了。
手边就是一排排的信报箱,明盛打开印有“303”的格子,把堆积着的一沓信件拿了出来。
几乎全是账单,话费,水电煤气费,宽带费。还有几张叠起来的超市促销广告,以及——明盛眼睛一亮——一封写给他的信。
是乔青羽的字,虽然寄信人那一栏没有署名。邮戳显示信件来自上海,时间是年初。年初,明盛仔细回想着,当时自己和乔青羽过完圣诞假回美国,是经过了上海,但是是直赴机场的,她哪有时间给自己寄信?
“哟,阿盛?”
不用抬头也知道,这声音来自冯阿姨。
“放暑假啦?”冯老板娘一如既往目光炯炯,“好几年没看见你了,啧啧,越来越帅啊!”
“冯阿姨好。”
“听你爸说,你也学医啦?”
“是。”
“听说美国学医很费钱的啊,也很辛苦啊,你学出来还要三四年?”
“还要六七年。”
“哇,真有志气,有本事,”冯老板娘笑着,突然上手拍了拍明盛的手臂,“有这么好的条件,随便赚点快钱,多容易!你跟你爸一样,沉得下心,都是做大事的人!哦对了,你们家前阵子是不是装修了?我看到……”
余光里,明盛发觉车内的人动了动,视线立马转了过去。还好,乔青羽没被吵醒。
“冯阿姨,”明盛不动声色地移开身体,躲开冯老板娘的接触,压低声音道,“先不说了,青羽累了,让她睡会儿。”
这边,冯老板娘猛然发现乔青羽的存在,脸上慢慢绽出一个夸张的笑,也放低了声音,“我呀,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俩肯定……”
就在这时乔青羽醒了。
“回聊。”明盛朝冯老板娘摆摆手,收到驱逐令的冯老板娘只好悻悻地打住了话题。见车门开了,她一下子窜到乔青羽身边:“青青,几年不见,大变样啊!越来越漂亮了啊!”
“那是,”明盛大步向前,一把搂过尚且有些迷糊的乔青羽,对着冯老板娘扬起下巴,“我们走了,冯阿姨。”
行至二楼,乔青羽着急地从他臂膀下挣脱开来。
“干嘛要在冯老板娘眼皮下这样……”
“秀给势利眼看啊,”明盛乐呵呵地,“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把你弄哭。”
几秒后,乔青羽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高中那次我并不是因为她说那些话才觉得委屈的,”她挽上明盛的手臂,与他同步调上楼,“当时我觉得全世界都跟我过不去,才哭了。”
“我不管,”走到门前,明盛从挎包里掏出钥匙,“我只知道你讨厌她,我也讨厌她。”
乔青羽无奈地笑了:“你还是好嚣张的对不对?”
明盛扭动钥匙,推开门,转身把乔青羽一把抱进屋,双唇贴上她的耳朵:“对。”
感觉到乔青羽的轻推,他反而腾过另一只关门的手,加大力度把她圈在胸前,嘴唇则二话不说堵上了她试图开口的微张的嘴。唇舌交缠中,她愈来愈急促的喘息令他浑身燥热,没多久,他就把她压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别……先别,阿盛,”明盛炽热的双唇在自己的脖颈间游走时,乔青羽努力按住了他不断向下的手,“等……等一下……”
明盛抬头看她。屋子里太闷热,他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我手机在响。”
确实,寂静中传来一阵阵蜂鸣般的嗡嗡声。明盛心里咒骂了句,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乔青羽。
“是关澜。”从包里拿出手机后,乔青羽略带惊喜地说了句,随即站起身,去阳台上接电话。
这边明盛也站了起来,先认真环视了客厅,而后依次走进了厨房、洗手间、书房,最后走进了大房间。有了明郁的监督,老房子的翻新效果让他很满意,尤其是大房间,墙面被刷成清凉的暗青色,窗子加上了原木边框,轻逸的纯白纱帘垂至地板,配上简约的新家具,房间层次分明又敞亮宁静,就像爱德华·霍普的风景画。
青羽一定喜欢。
明盛走到床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压在其中一个枕头底下。
而后,他把包放在书桌上,拉出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方才取到的奇怪的信。
信封里面很满,所以他撕地异常小心。三张信纸被叠地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满满当当。为了搞清信的奥秘,他先翻到最后一张看末尾:
2010年2月7日,于飞奔回寰州的动车上。
那就是五年之前,新概念复赛结束那天。
明盛把椅子拉近书桌,双手搁在桌面上,翻回第一页,一字一句认真读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封信,自己寄出的所有信,却只给了乔青羽一人。两人刚在一起的那个冬天,只身回纽约后,他一口气买了厚厚一捧信封、信纸和邮票,几乎隔一天就会给乔青羽寄去一封。不过她回得不多。也是,通讯这么发达,每天微信电话还视频,写信这件事仿佛只是在浪费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神奇的是做这件事他根本没费任何脑力,拿起笔,信就自然而然地写成了。
乔青羽来到纽约,他才知道,自己寄给她的信,占据了她的大半个背包。
“知道你的字天下无敌,”她说,“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写啦。”
“不是说你妈现在不进你房间了吗?”明盛问,心里竟生出浅浅的愧疚,“为什么全部背来美国?”
“我就是不放心把它们放在别的地方,”乔青羽回答,“等过几年回国,我要有自己的房间,墙面刷成青色,再买个保险柜,把这些信都存进去。”
那句话落进明盛耳中,才有了前阵子折腾明郁把老房子翻新的事。不过,明盛发给明郁的要求里没有保险箱,在他心里,老房子只是他和乔青羽的专属驿站,不是未来的家。
信纸翻到第三页时,明盛左手握拳,抵住了自己的鼻尖。
“我的青春索然无味却动荡不息,全因你闯进了我的小宇宙。你知道吗?我早就偷偷幻想了关于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灵魂和肉身。我渴望贴近你,无限地贴近你,和你紧紧相拥,互诉衷肠。我想体验向往的一切,管他是宏大光明的,还是羞于启齿的,和你。我现在就要说爱你。明盛,阿盛,我爱你。”
左后方,乔青羽敲了敲门。
“在发什么呆?”她走了进来,一边满脸喜悦地打量着屋内,“什么时候重新装修的?我都不知道!难怪你一定要先来爷爷这里……怎么了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