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里”的意思冬枳也明白,不止是要通知钟顿民和辛佩芝,还要通知南宫烨离。
且,钟鹿呦这句话里面,既说明来的是“苍敖国”的贵客,又说了半个时辰,若是她半个时辰没回,那就算是在敖毅这里出的事,这个责任,苍敖国是要承担的。
“是,郡主。”冬枳是个聪慧的,马上就听懂了钟鹿呦的全部意思,再看向敖毅,更充满了防备。
她心里担心钟鹿呦,却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了钟鹿呦什么,便道:“好的,郡主,我这便回去与家中将这里的情况说清楚,不过,茶水寒凉,您也不要多饮,冬枳很快便带人过来接您。”
说完,也没等钟鹿呦再说什么,她就匆匆的去了。
敖毅听到钟鹿呦这样交待冬枳,脚下步子未停,眼里眸光微闪。
半刻后,茶楼二层靠街的单独雅室,敖毅看着钟鹿呦不卑不亢的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将他那扇子收了,递到自己伸手的侍从手里,端正的坐好了,才貌似闲话家常的道:“你身边那个丫鬟,便是那一日,与你一起惩罚叛徒的那一个吧?就只是因着帮你惩罚的那叛徒,就成了你的妹妹了?郡主的妹妹竟然是如此好当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回忆起上辈子有关于钟鹿呦的一切的事情,总算让他想起来几件重要的事情,那还是他离开了晏云,回到苍敖国,与南宫烨离在战场相见之后的事情。
探子回报钟家因南宫烨离离开上京城后,被晏戍和陆云容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惨死,他就以此事故意刺激南宫烨离,果真让他钻了空子,断了南宫烨离一条手臂。
那以后,他也是以为钟鹿呦就那样死了的。
可是后来又得到一条消息,疑似有人在江州荒野见过她,那时,晏云的江州,大旱之后,颗粒无数,若钟鹿呦一个柔弱女子,被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扔到了那处地方,定是会受尽屈辱折磨的,且,因着钟家满门惨死,她变了性子也是正常。
还有一条小消息说,钟家满门惨死,最惨的却是一个丫鬟,被轮暴成残废不说,还被生生的剜了眼睛,破了肚皮,塞进去钟家那还不会说话的小公子……这个丫鬟,莫非便是那个冬枳?
“本郡主的妹妹自然不好当,对钟家足够忠诚与关爱即可。”钟鹿呦只是淡淡的道:“且本郡主与冬枳自幼便一起长大,冬枳聪慧,琴棋书画做生意,与这上京城任何一家的千金小姐都是不遑多让的,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从骨子里将钟家当成了自己的家,这般好的姑娘,如何不能成为本郡主的妹妹?”
“是吗?”敖毅道:“仁王府家大业大,忠诚关爱的人,不止这一个吧?”
“可与本郡主及本郡主爹爹娘亲最亲近的人,也只有这么一个。”
“自古便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郡主如何知晓这冬枳的真心?”敖毅又问。
钟鹿呦毫不犹豫的回答:“若是如苍敖国云帝这般只凭着自己的眼睛和喜好去看人的人,自然是瞧不到人的真心的,然,本郡主却是用心去看,自然能看的通透的。”
敖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郡主说话,滴水不漏,果真有趣,有趣。”
钟鹿呦藏在袖袍里的手,猛地攥紧。
她想起上一世,敖毅对她的评价,也总是“有趣,有趣。”
她第一次见到敖毅,说起自己的目的时,他就是这么一副审视中带着看好戏般的姿态,与她道:“你是丞相夫人,在这晏云王朝,是连皇帝和皇后都要让你三分的尊贵身份,却千方百计的想从这个位置上下来,去往一个本太子瞧着也不怎么样的二皇子晏戍身边?有趣,有趣!”
当时,她是如何与敖毅争辩,不许他说晏戍任何不好的?
她已经忘了,可是如今每一次想起来与敖毅的合作,她都无比的悔恨。
“郡主,朕听说一个故事,说与郡主听听吧?”敖毅开了话头,也不等钟鹿呦同意或是拒绝,就接着说了下去: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富商的千金,一心欢喜上一位年轻的公子,却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她反倒是嫁给了那公子的小叔叔,那小叔叔待她还算不错,但她对公子不能忘情,就想尽了办法想要与小叔叔和离,回到公子身边去。
不想那小叔叔也是个偏执的,认定了她,不肯和离,于是,她无奈之下,找了小叔叔的敌人,与那敌人合作,逼的小叔叔离开了家。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的投向那公子的怀抱时,却发现那公子早就与她的表妹在一起狼狈为奸了,他们为了侵吞富商的钱财,就将富商一家人都残忍的杀害了,连尸体都剁成了肉块,扔去喂了野狗,而这千金也被那两人百般折磨,最后扔到一处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的地方自生自灭……啧啧,真是很惨呢!
敖毅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都盯着钟鹿呦,试图从她的表情里发现些什么,可是钟鹿呦的眼里除了嫌恶,却什么都没有?
而这嫌恶却是因为……“如是说来,这千金倒是眼瞎,放着待她好的夫君不体贴关爱,却偏偏执着于那么一个心思恶毒的渣男?云帝说的没错,她的结局太惨了,不过,本郡主倒是觉得,她之所以这么惨,那都是自作自受的。”
“如何就自作自受了?”敖毅追问:“这富商千金也不过就是单纯一些,善良一些,对待男女感情认真一些,女子对待感情忠贞,矢志不移,那不也应该受到赞美吗?”
“那也得看那女子欢喜的是什么人,自古女儿多情本无错,可若是因着一个外人,将自己的家人害的那么惨,给那些真正关爱自己的人带来灾害,这样的情爱,未免也太自私,太沉重了一些。”
钟鹿呦说的清晰明白,完全就像是在就事论事,且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不知云帝可曾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女子一生的幸福,便是自己先做一个好人,再去寻一个好人?本郡主认为,只有好人才配拥有幸福,若是自己做了好人,却要去与一个坏人、甚至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在一起,那为何还要做个好人呢?不若做个坏人,痛痛快快过的开心快活更好?”
敖毅深深的看着钟鹿呦,却到底没从她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不免有些气恼,忽然便说了一句:“丞相夫人如此对待晏戍,值吗?”
丞相夫人如此对待晏戍,值吗?
钟鹿呦一瞬间就想起前一世,敖毅曾多次问过她这个问题,每一次她都斩钉截铁的回答一个字……值!
是以,敖毅是觉得问她这个问题,她就会露出端倪?
可惜,敖毅未免低看了她。
“云帝说谁?晏戍?香王?呵……”钟鹿呦轻笑了一声,接着道:从前本郡主听人说,苍敖国的太子是个能人,战场上横戈跃马,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满腹才华,且善权谋,培养的暗卫和探子能称天下第一。
实话说,听说书人将你吹的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本郡主都对你有些心生仰慕了,可是未曾想到,太子做了皇帝,不是做那贼子非请自入的跑到本郡主家里去偷窥本郡主处置家里的叛徒,便是……
话说一半,钟鹿呦笑着摇头:“天下第一的探子,竟连本郡主早就与香王分道扬镳的都不知道?云帝这问题,真是问的本郡主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