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按在胸口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李珥,不要睡。”
大雪纷飞。
少年爬上树枝,将被风吹落的鸟窝送还,手上的枝干因为骤增的压力发出危险的“咔嚓”声。
少年惴惴不安,这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九殿下,您跳下来,我来接住您!”
少年低头,对上一双坚定的眼睛。
看见少年李珥眸中的意动,我霎时心惊,冲上去想要阻止:“不要!”
不要跳啊,李珥。
可我无能为力。
少年的李珥穿透我的手臂直直掉下去,落入程颐怀中,他们被簇拥着往前走,走向那个血色斑驳的未来。
“李珥,李珥!”
“醒醒,李珥!”
有人在叫我。
再睁眼,是十年后的程颐,看着我满眼欣喜:“李珥,你醒了,不要闹了好吗?”
“兰妃还活着,你不管她了吗?”
母妃?
浑身都痛,大脑疯狂叫嚣着要将我拖入更深的混沌,老太医施加在身上的针给了我一丝清醒,我顺势拽住程颐的袖子:“母妃还活着?我要见她!”
程颐用力回握住我的手,点头道:“对!兰妃活着,你好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她病了,如果你也不管她,她就活不成了!”
身体好一些,程颐如约让人带我去见到了母妃。
冷宫中疯癫的妇人,她不记得所有人,谁也进不了她的身,却在我进来的刹那向我扑过来。
母亲素来柔软的手掌皲裂出丑陋坚硬的伤痕,将我紧紧搂住:“小九!”
听着熟悉的呼唤鼻尖酸涩,又惊又喜抬头,却对上一双纯净懵懂的眼睛。
回到紫宸殿的耳室。
隐在暗处的人影将我拦腰抱起放上床榻,皱着眉数落:“怎么不注意点又流血了,不是最怕疼了么?”
程颐解开衣服为我重新换上干净的绑带和伤药。
冰冷的空气贴在肌肤上,见程颐久久没有动静,我打了个寒战想要拢好衣服,却轻轻挡开。
程颐冰凉的指尖按在包好的绷带上,下面是隐隐作痛的创口。
“见过兰妃了?”男人声音低沉。
我骤然抬头,对上一双欲念横生的眼睛。
后来伤口又裂开了,可我一点也不疼。
5
紫宸殿有个小耳朵,来历不明,蛊惑圣心。
宫中的流言从未止歇,可我却毫不在意。
我只是不明白,在一个个抵死纠缠的夜晚,与我这样一个仇人之子,面对我这样残缺丑陋的身体,程颐的兴致为何丝毫不减?
程颐不在的日子,我独自安静坐在昏暗的耳室,从日出到日落,等待下一个和母亲团圆的日子。
两年后,母妃的病情有了好转,不会再发狂,每天醒来记忆会回到过去的某一天。
用木簪仔细地替母妃挽好长发,母妃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问我:“真好看,你父皇一定也会喜欢。”
我笑着回应:“当然。”
今天,母亲回到了在宫里等父皇下朝的时候。
母亲闻言喜笑颜开,她兴冲冲站起来,却在下一刻变了脸色:“芙蓉糕呢?快要下朝了,你父皇最喜欢的芙蓉糕为什么还没有备好?”
母妃开始焦虑,我连忙过去护着她不要被磕到:“芙蓉糕我去拿,您别急。”
冷宫的前朝妃子当然不会有芙蓉糕份例,我拿出那把嵌了宝石的匕首交给膳房的管事,期望可以换来一盘芙蓉糕。
太监结果匕首收好,却让人将我打了出去。
拳脚加身,我隐约感受到鼻腔里的血腥味。
“你们在干什么,赶快住手!”
有人由远及近,打退施暴的太监。
“九殿下,您没事吧。”
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看着眼前的人我愣了愣:“沈寒之?”
沈寒之避开我的眼睛,手上却依旧小心搀扶着我:“殿下,你还好吗?我送您回去?”
看着这个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的人,我嗤笑一声,推开他的手:“不了,多谢沈大人,我自己回去就好。”
浑身都疼,我放慢脚步踉跄着往冷宫的方向去。
最后拿着用家书代笔和小宫女换来的芙蓉糕回到冷宫,将母妃哄睡着后。
程颐趁夜而来。
一把嵌着彩色宝石的匕首摔在桌上,男人面沉如水:“你今天见了谁?”
下午的动静不算小,膳房的太监怕担责,主动报到御前。
我抬起头,直视程砚要吃人一样的眼睛:“你既然听说了,那就该知道我只是过去要一份糕点。”
程颐掐着我的下巴:“可是沈寒之他向我要你。”
我别开眼:“那是他的事。”
“宫变时,沈相投靠你,我和沈寒之有会再有什么关系呢?”
程颐冷笑一声,将我往矮榻那边拽。
衣衫落地,我握住程颐的手近乎哀求:“别在这里,母妃还在。”
程颐手覆在我的嘴上,笑容诡异:“那你就小心一点,千万别出声。”
后来我咬破了唇,在漫漫长夜中忍受着无尽的煎熬。
我没有看见,我越是隐忍程颐的目光越是残忍。
我没有听见,自己破碎的哭声已经溢出了嘴唇。
我更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本该熟睡的母妃睁开了眼睛,震惊、悲痛,最后一片死寂本文档收集于互联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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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死了。
她让我为她折来一束红梅装饰花瓶,却在独自在房中,用那只她惯用的、被削得尖锐的木簪,刺穿自己的咽喉。
她想起所有,留下绝笔信,希望我可以自由。
程砚与我一同操办了母妃的后事。
我在母妃灵前不吃不喝跪了三天,声音嘶哑,无泪可留:“程夫人随夫出征,你及冠后的第一套衣裳是母妃亲手缝的。”
“五年前,我要救你,在雪地里跪了三天父皇仍不松口,也是母妃陪我父皇才刀下留人。”
“可是程颐,我们却一起逼死了她。”
程颐身体微微一顿,压下眼底的情绪过来扶我。
“我没有想到姨母会突然清醒,李珥,是我之过。”
我压住扶在胳膊上的手掌,看之程颐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你为何不以死谢罪呢?”
程颐沉默。
毒药、绸布、锐器……凡我可以得到,皆为我所用。
半月之内,我无所顾忌,行刺了近百次,皆被化解,我们都疲倦不堪,在我又一次在午夜用碎瓷片扎进程颐胸口时,前朝大臣在金銮殿死谏。
程颐不愿处死我,他在紫宸殿打造一个樊笼,将我锁于其中。
“外有宿敌北疆虎视眈眈,内有江山易主百废待兴。”
“李珥,我还不能死。”
我冷笑,乱臣贼子谈何家国大义?不过贪生怕死狡辩说辞而已。
我被锁在笼子里,一开始天天闹腾,想尽办法破笼而出,后来心如死灰连正常饮食都做不到。
身体一天天衰败,程颐哀求我,威胁我,发现都无济于事。
他眼眶通红:“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是吗?”
最后程颐喝下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颈上青筋暴起,绝望而期盼地问我:“如果我受你所苦,能不能让你开心一点?”
我置若罔闻。
直到有一天,沈寒之来看我。
他扑倒在我病榻前泪流满面:“是我的错,我的鲁莽害了您。”
“可该死的人不是您。”
“殿下,您要好好活着。”
我看着沈寒之讥讽一笑,拼尽全力朝着柜子狠狠撞上去。
耳边一下子闹腾开,闻讯而来的程颐将我搂进怀里,手覆在我血流不止的额头上,声音慌乱:“别怕,别怕,太医马上就来了!”
我看着那双陌生而急切地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7
一觉醒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