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那个论坛,那些不认识的人,那些客观又冷静的人。”于舟用力抽泣。
“你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说呢?”苏唱想伸手拉她。
“我怎么能不管呢?”于舟哭着说,“他们说的是我啊,我怎么能不管呢?他们说的是我的作品,我的角色,是我,是你啊,苏唱,是我们啊。”
她哭得很用力,一下比一下绝望。
“你不要去看那些无聊的东西,”苏唱终于知道症结在哪里,但她好像更要失去于舟了,她忍住哽咽,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她,“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他们说的都是他们想象中的东西,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你,支持你,在真诚真心地对待你,而且你本来就值得。你不用管那些乌烟瘴气,多看一点好的东西,不好吗?”
于舟摇头,带着哭腔说:“我不是你,我很没用,你是半个公众人物,我之前就说,你天生就适合被仰望,你有一颗天生的强心脏,我就是那些人说的那种玻璃心,他们知道我玻璃心,还喜欢打碎它来看,来笑,说八大钦差出来走一个。好了,他们证明了,我确实是,我就是玻璃心。”
“没有人是天生的强心脏,于舟。”苏唱看着她,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于舟面前不受控地哭泣,但她的脸色很冷静,好像眼泪挂在脸上,都是走错了一样不合时宜。
“没有人。”她又平静地低声重复一遍。
在圈子里十年,她经受过的何止这些。
“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里,学会分辨哪些东西有价值。对我来说,听众的支持、喜爱、鼓励、真诚和爱,有价值。我愿意为了这些东西去努力,其他的就让它们永远呆在黑暗里。”她轻轻抽了抽鼻子,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海洋。
像她用了十年的头像,深邃而空旷的蓝色。
“对啊,你很理智,”于舟自嘲地笑了,“可是我做不到。”
“你不是做不到,你能分辨什么有价值,也知道应该在什么上面花费时间。你很聪明的。”苏唱摇头。
“我为你做了很多,真的很多,舟舟。只不过,在你眼里没有那么重要。”
于舟从来都很拎得清,她只是从来都没有认为,苏唱的爱,那么那么的具有价值。
“我今天才明白,其实你在乎很多东西,你在乎你口中‘穿越’而来的向挽,在乎小奶牛是不是咳嗽,在乎彭姠之有没有给小混混微信,在乎你读者的每一个反馈,甚至在乎网上那些捕风捉影,那些八卦、玩笑,你可以每天每夜为了它们睡不着。”
“你心思很细腻,我知道,我理解。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出去吃饭,被我的老粉拍了,放到网上,其实没有传播很广,因为没有带关键词,也就相熟的老粉转发十几条。你嘴上说没有什么,实际上我半夜三点醒来,看到你在,不停地搜‘苏唱’,不停地刷新,你害怕。”
“你害怕扩散,害怕被打扰,我知道了,所以你睡着之后,我私信了每一位转发的老粉,请求她们删掉,她们对我非常好,很快就配合删除了。所以,我在网上,再也没有公布过我的私生活,因为你害怕。”
“和转发照片的人数很少一样,其实说‘磕头’的人,我相信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人不会带有真正的恶意,大部分的人,也都很懂得尊重原创和二创,同是创作者,不会对任何一方说出‘磕头’这两个字,但你就是介意那几个极少数的评论,哪怕它们根本不占据主流。”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的这些介意,用在我身上。”
苏唱轻轻地笑了,还是很温柔。
“你在乎所有的东西,关注所有的细节,看到所有的好与不好。”
“可是于舟,你能不能看看我?”
站在你面前的,活生生的我。
苏唱的眼泪克制不住,把精致得像画中人的一张脸打湿,她的哭泣很安静,真的像打湿了一幅画一样。
“你不能。”她低声下了结论。
弯腰拿起手机,转身离开。
第84章
苏唱又走了,第二次。
这一次于舟把“已关门”的智能女声听得很清楚,因为苏唱没有摔门。
甚至她走的时候,还记得动作文静地拿上她放在玄关的外套和包。
像一个日常天里,最不起眼的道别,就像当初同居时她去工作一样。
但于舟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之前说过,于舟是一个很爱自省的人,作为一个作者,她也完全明白苏唱的意思。
苏唱在意的,是她每一次的选择中,都把苏唱作为可以随意抛弃的那一个。
她受到了攻击,自尊心受到了冲击,她没有想过要跟苏唱一起面对,而是,想要远离她,每一次。
好像苏唱是一切伤害的根源一样。
苏唱的心情可以理解,因为她觉得,那些无聊的话,其实不过是眼睛里的沙,是很难受,是会让人耿耿于怀,甚至是会让人痛哭流涕,可是,怎么会有人,因为不想面对这粒沙子,选择不要眼睛呢?
如果,苏唱是她的眼睛的话。
事实就是,她珍之重之的眼珠子从来就不是苏唱,苏唱或许,只是她可以随意摘掉的几根睫毛。
可苏唱把她当眼睛。
她一直觉得,有一句话特别特别浪漫,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翻译成中文是“你是我的掌上明珠”,苏唱不太喜欢这个翻译,因为她觉得“眼睛里的苹果”好像更有让人一念就会心一笑的珍贵。
于舟是她眼睛里的苹果,是她眼睛里的光,后来,就是她的眼睛。
只可惜,苏唱从来都不是于舟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所以苏唱的这番话,差点要说服于舟。
她不断不断地想,自己究竟是不是不够喜欢苏唱,不够爱苏唱,如果她真的很爱苏唱,为什么不能鼓起勇气去牵她的手呢?
为什么总是看不到苏唱对她的付出呢?
为什么总是忽略苏唱的感受呢?
可是她的心脏又明明白白地提示她,她难受得快要死掉了,如果不是因为爱,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写了快两百万字感情,还是写不好自己这一段。于是她盲目地也觉得苏唱说得对,就当自己不够喜欢,可能,自己是应该放了她。
这样大家都会好过一点。
于是她爬起来洗了个澡,洗了头,煮了一份速冻饺子,然后就开始拖地,一边拖一边想着,自己要不去找一个工作吧,她把自己现在的矫情都归功于太闲了,她如果有固定的朝九晚五,那她估计也没有时间去看那些阴阳怪气。
如果,她能够从现实生活里领钱,说不定,她会把三次元看得重一些。
她突然觉得,靠网络生存的人,真的很了不起,因为她们没有每个月固定的财务把钱打到卡里,没有这一笔救命钱,一次次地把你从虚拟世界里拉回活生生的三次元。
提醒你,你还是一个有面对面社会关系的活人。
也提醒你,生活中的你,完全不会遭受这些莫须有的恶意。
还有照镜子,如果每天去工作,那她必须要照镜子,但如果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的话,也许两三天一次,也许三四天一次,总之,她没有每天好好地,从镜子里看一看自己。
那么,苏唱又是怎么过来的呢?虽然她在三次元的工作里忙忙碌碌,但她并没有什么好友,都是工作关系,羁绊不是很深,她面对那么大的网络声量,是怎么避免自己活成一个网络上的符号的呢?
好端端的,落脚点又是苏唱。
于舟更用力地拖地,然后突然就想起来苏唱当时看房的时候说,很喜欢这个落地窗,因为她觉得,如果于舟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码字,阳光照进来,会很好看。
因为于舟很喜欢写着写着就笑出声,然后苏唱就看她一眼,这一眼,如果有阳光加成的话,就更漂亮。
于舟停下动作,从落地窗望向外面发呆。
苏唱果然没有再找过她,于舟也没有再上网。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苏唱推了工作得罪的那个前辈,工作室里有几个冲动的新人,道听途说了一些,在
先是有人不指名道姓地发了一条
“真大牌,呵呵。”
然后也有几个同工作室的同事转发内涵。
“嘘,不可说。”
“也不怕人粉丝冲了你。”
不过风波不太大,论坛讨论了一下,没有头绪,就散了。期间也有人出来说,不会是苏唱吧,但没什么人应和,连粉丝也不想掺和,没多搭理,就淹没在了楼层里。
八大钦差的长佩账号停更了二十多天,很多读者都在底下催。
向挽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冰雪聪明如她,和于舟打了个电话,很快就试探出了来龙去脉。
不过她没有多说,又过了三天,在一个周末,她说要回来吃饭,问于舟可不可以给她做玉米排骨汤。
她还说,外面点的都不好喝,还是于舟煮的最清新。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无异于救命良药,尽管于舟可能并没有意识到。
但她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然后去买新鲜的排骨和玉米,顺便买了几把小菜,想向挽其实不太爱吃肉,喜欢吃青菜,最喜欢的肉,就是排骨。
到家的时候,排骨汤还在锅里,于舟去给她开了门,让她随便坐,然后就继续回到厨房切菜,向挽换了鞋也跟进来,一边洗手一边问她:“还要做哪些?不必太多。”
“不多,我就随便炒几个,你帮我剥个蒜,就在那个抽屉里,你知道吧。”于舟快速地切着。
“知道。”向挽笑吟吟地,弯腰找蒜。
俩人合伙把饭做完,开席就开得比预想中早,饭还没蒸好,向挽很饿,说不等了,先吃罢。于是俩人先就着空碗吃菜,又谈了谈近况。
“嗯,”还是于舟先提起的话题,因为她怕向挽问她,所以在夹菜的间隙里先提了出来,“你知道吧,那个剧,不做了。”
“我晓得,暂时不做了。”向挽加了一个“暂时”。
于舟想说不是暂时,但她想了想,又没说出口。
不过向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弯了弯眼,说:“你知道声音盛典么?”
“啊?我知道啊,就那个你们配音演员、主播什么的声音工作者的一年一度的晚会,对吧,还领奖什么的是。”
“是。主办方邀请我参与今年的,11月。”
“这么早就邀请啊?”
“我也不晓得,要提前半年。”向挽说。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流程,但于舟还是觉得很棒,她说:“你真厉害,出道一年,就可以受邀参加盛典了。”
“是么?”可向挽端着碗,略偏了偏头,微笑反问她。
“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应该说——‘我真厉害’,你为何要说‘你真厉害’呢?”向挽意味深长地娇声说。
于舟眨眨眼,没转过弯来。
“我是你收留的,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的,吃穿住行你都负责,你替我建议CV这条路子,如今我做出成绩了,不是你厉害么?”向挽挑眉,笑吟吟地说。
“不是啊,”于舟皱眉,这哪门子歪理,“我是帮了你,但你的成绩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你知道有个成语叫‘扶不起的阿斗’吧?你要不是金子,我给你喷点漆,就能发光了?”
“那也得是你自己努力、争气才行。”她认真地说。
“原来如此。”向挽勾了勾嘴角。
“你……”于舟稍稍眯眼。
“原来,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向挽细语道。
依然像雪落的声音一样清澈。
于舟心里有了一点想法,但她没说话。
向挽夹了一根青菜到碗里,忖了忖,方道:“社会的规则,是你教我的。我们处于社会关系中,从来不可能成为一座孤岛,我们与人交友,敞开心扉,付出,也在获得。”
“我们用情意换情意,以利益谋利益,我们从来无法拒绝与旁人交互,亦无法拒绝朋友的关心以及四面八方伸出的手。”
“若在你需要的时候,有人释放善意,要拉你一把,你该如何做呢?你应该恶狠狠地对她说,收回你的手,然后自己待在黑暗里,还是拉住她,先离开井底,然后再在她需要的时候,回馈以你的橄榄枝呢?”
“我会选后者,”向挽说,“似在你家里安心住下一样,像那日接受苏老师的衣裳一样。”
“你对我说,若我果真需要,无法拒绝,那便收下,然后,记住这份‘恩情’。对吗?”她偏头问于舟。
于舟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可你不曾告诉我,有的帮助,会变成你妄自菲薄的要害之处。你不过是获取了一次合作的机会,以及一次效果良好的宣传手段,令更多人了解你的文章,你不自信你的文章能够留下真正的读者,你不是金子,而只是被人刷了漆么?”
“我……”
“你不能否认,沈白和乔翘会不高兴的。”向挽以气声,狡黠地说。
“所以你来,是来劝我的。”于舟闷闷地说。
“来劝你,也来展示几分,我如今的台词功力。”向挽笑道。
她不打算说更多,自尊的重塑需要循序渐进。点到即止。
“你很烦!”于舟夹了一块玉米扔她碗里。
向挽真的是属蛔虫的,她确定。
第85章
向挽回去之后,于舟想了不少。
道理她都懂,不然她之前怎么教给向挽的呢?但很多时候,懂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在别人身上是一回事,在自己身上,是另一回事。
五月底,快六月初,天气开始转热,恍惚间又闻到了去年夏天的前奏。
于舟陆陆续续更了几章《帮我拍拍》,但手感有点生,有读者委婉地劝她:“柴柴,不着急,要不我们停一停,慢慢来,我们可以等的。”
读者的体谅和温柔让她有一点难过。
手机震动,收到编辑的消息,提醒她记得营业。
她才恍惚记起来,是《神龛》实体书发布的日子。
其实她倒没有多激动,刚签约的时候把所有流程可能带来的喜悦,都在脑子里过完了,封面选好也有一阵了,样书也收到了,不过她当时心情很差,粗略翻了翻,闻到书页的墨香,然后就看到里面的“沈白”两个字。
沈白出现了太多太多次,渐渐就变成了苏唱。
等她上线营业的时候,实体书的
她有一点恍惚,又有一点诧异,原来这么多读者在等待实体书的到来。好像对她们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她们在说“终于”,好像等了沈白和乔翘很久很久了。
于舟突然就为这份等待而感怀,她好像有一点理解向挽所说的,可能有很多手段,作为媒介,介绍了此前未知的读者和这个故事相遇,但对一个作者而言,事情的终点,以及最浪漫的地方,总归是读者和沈白、乔翘的相遇。
转发了,收到了彭姠之的消息。
约她出去吃饭。
彭姠之很少单独约她,于舟有点惊讶,不过彭姠之很快说,向挽也在。
于是她收拾收拾出门,三个人约在之前那个购物中心附近,坐下吃了顿新式川菜。
随意聊了会儿,彭姠之说,去购物中心里逛逛吧。
乘着扶梯有一搭没一搭地逛,到了四层,迎面就是一个中信书店。一边是区,一边是闲聊的咖啡厅。
彭姠之说:“走,进去看看有没有你的书。”
“铺货哪有那么快啊。”于舟不情不愿地被拉进去。
果然,逛了一圈儿,确实没有《神龛》,于舟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在看向一排排书架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有期待。
她们在闲聊区坐下,点了几杯咖啡,彭姠之撇嘴:“可惜,还以为今天能看到。”
“你说,”她撑着头往区努努嘴,“我没有当过作者啊,你说,如果一个作者看到有人捧着自己的书坐那,是什么感觉啊?紧张?激动?偷瞄人家,还是说感动得要哭了?”
她自己琢磨,如果是面对面端详读者的表情,应该又忐忑又骄傲吧。
呃……当然也有可能被当作变态。
“不知道。”于舟笑了笑,说。
向挽往那头看去,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区,几个读者或站或坐,翻开一本书,用自己宝贵的宁静,来换一段白纸黑字的故事。
“你这批,印了多少啊?能不能铺到咱们这啊?”彭姠之又问。
“十几万册,具体的我忘了。”于舟脑子有点乱。
“嚯,十几万册啊?”彭姠之觉得很了不起,“我们广播剧追剧还没到十万呢。”
乍然听她提起广播剧,于舟有一点沉默。
“咋了,给你做剧,还做出仇来了?一副我欠了你钱的脸干嘛!”彭姠之怼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于舟连忙解释。
彭姠之哼她一声,喝一口咖啡,叹气:“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么多年吧,我们配的东西太多了,什么游戏啊,影视啊,广播剧啊,还有广告口播什么的,太多太多了。”
“我们不是每一个作品都火的,甚至不是每一个都引人关注的。”
“你写文,你也懂吧,哪怕你的作者收藏过了二十万,或者你,也不是每本都火的吧?”彭姠之瞥她。
“一个东西,一个合作的东西,要是火了,那是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运气,缺一不可,原著呢,就是其中重要的基石,当然嘛,我们的演绎也特别特别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毫不谦虚地说。
“你当现在的网友傻呢?一个垃圾故事,拼个拼盘,凑点卡司,集个闪卡,就火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哪怕是火了,也没口碑,搞不好我们还要被骂,恰烂钱。”
彭姠之“啧”地一声感叹。
“你要写个侮辱人智商的故事,也不可能有人就因为你是什么八大钦差,七小王爷的,市场就买账,对吧?一个道理。”
“取得成绩,是因为它确实是个好东西,这个好东西,就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的,是相互成就的,哪有什么完全谁带飞,完全谁躺赢的啊?”
于舟有一点触动,抬头看着她。
“而且吧,不同的创作形式有不同的受众,吃饱了撑的比较谁高谁低的,你看啊,我刚说你,书印了十几万,我们的追剧,不到十万,那多的几万哪来的呢?有没有那种走进书店,翻开这本书,纯粹享受,从来就不知道广播剧的人呢?听广播剧的,又有没有完全不想去看字,只想享受声音的呢?”
“读者和听众,有相交,但它不是完全重合,也不可能等同的。两样都好,那互利互惠,是最好的结果,你就好好享受你跟你读者的交流就得了。你要太在意一些有的没的,那真的是,说实话,有点傻。钻牛角尖儿了。”
“今天你觉得广播剧带了你,明天如果有个大V推了你的书让你火一把呢,你也觉得,要给人磕头,是不是啊?你写个东西,骨气是用在这上面的吗?是用来让你琢磨要不要给人磕头的吗?骨气不是在你的笔上面吗?”
彭姠之嘴都要说干了,她觉得自己可真是苦口婆心啊,不想说了,恨不得上手打她。
“我跟你说啊,我当时可不是只因为苏唱的交情才来当配导的,我是先看了你的书的。”
“粥粥,”她最后说,“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说觉得我很帅,很厉害,闪闪发光的样子,不好接近,我现在跟你说,让我闪闪发光的,不是专业,是热爱。”
热爱声音工作,是我走到今天唯一的,最大的底气。
希望文字也是你的。
于舟捧着温温的咖啡,把眼神抬起来,看向那边让时间停驻,又让时间扩张的一排排书架。
讲完了一席话,彭姠之突然看一眼向挽,欲言又止。
“那个……”
她想说苏唱,她想告诉于舟,苏唱的处境。
但是向挽摇了摇头。作为朋友,她可以劝慰钻牛角尖,失去自信的于舟,但她不认为,应该参与她们的爱情。
两个人是否合适,要靠自己探索,不需要第三张嘴来说。
彭姠之接收到她的意思,叹一口气住了嘴。
六月底,于舟的,苏唱的超话也热闹起来,甚至论坛也有粉丝盖了一个高楼,盘点和安利苏唱从去年六月到今年六月的作品,然后一行小字说:苏唱生日快乐。
再下方一个链接,宣传6月27日晚8点,苏唱一年一次的生日直播。
在兔尾app,和粉丝互动,感兴趣的听众都可以去参与。
这次的直播界面不一样,平台给苏唱直播间特意换上了有生日蛋糕的背景,就连在网上过,也十分地热闹。
粉丝涌进来,才刚开始,人气值就达到了八七万,还在一路攀升。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人数,因为人气值是有礼物热度加成的,但想来不会少,因为屏幕被留言刷得快废掉,其间还卡了三四次,后面的人就直接进不来了。
毕竟,这是苏唱难得的一次直播。
她的声音很轻柔,配上她深邃的蓝色的头像,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这场声势浩大的庆祝,热闹得仿佛可以替她摘星星,爱她的人们捧出一腔真心,苏唱一一地记住,但她不会说,她从来都不说。
苏唱是一个强大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弱点的人,自信、温和、不疾不徐、淡定从容,她仿佛做什么都可以游刃有余,出道十来年,她从未让人难堪过。
她像她的头像一样,是一眼难窥的海洋,而纷纷杂杂的谣言,在平静的水面下,一次又一次地露出獠牙。
但她仿佛从未在乎过。
她在注视着海面的一叶小舟,她以月色照料它,时而翻滚,时而摇晃,时而乖巧地卧躺着。
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面,浪花是她回馈给听众的珍藏,那里面有她真切的回响,还有暴风雨后推送到岸边的闪亮的贝壳。
而这叶小舟,只属于她自己。
人们通常有一个好逻辑,叫做怜弱,它是说,当你觉得一个人什么都有,财富、才能、地位、声望、外表、家世,样样齐备,是完美中的完美,强者中的强者。
那她往往会因为不够脆弱,而理应被放弃。
因为她看似有太多足够支撑她的东西,她理应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