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心爱之人。
我的心脏因她而跳动,我的生命因她而有了意义。
全世界,只有她能闻见我身上腐烂的味道。
所以,她当然是我的心爱之人。
爱人笑靥如花地扇向我的脸,掐住我的脖颈,柔软的掌心紧贴着我的喉咙,温热的触感透过血肉渗入骨髓,舒服得让我克制不住发出低吟。
她越是用力,就与我贴得越紧。
原来这就是肌肤之亲的滋味。
缠绵至极。
方谏算什么呢?
我才是跟邻居小姐最亲密的人。
她割掉我的阴茎,又耐心地为我缝上伤口,她划破我的脸,又温柔地为我上药。
我的血溅上了她的项链,我的蛆虫钻入了她的指缝,我张开嘴,咽下她喂的水。
世上还有比这些更缱绻的事吗?
她还贴心地打通了连接我们两家的那堵墙,让我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道暗门。
邻居小姐家的光每一天都会透过暗门的缝隙照进我昏暗幽闭的房间。
我每时每刻都跪在地板上,凝望着那束光,等待她推开门,走向我。
这道暗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区区一个方谏,哪里比得上我在她心里的位置呢?
当她打开冰柜发现方谏的尸体,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瞧,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
我暗自得意着,窃喜着,然后发现,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宋珸。
宋珸。
她的亲叔叔。
那个一直以来都被我忽略掉的男人。
曾经隐藏在亲情外壳下的暧昧细节,瞬间一一清晰明朗起来。
她从小到大总是那般亲近他,依赖他,黏着他。
他看向她的眼神,从长辈的宠爱,慢慢变得复杂,隐忍,纠结。
侄女肆无忌惮地扑进小叔怀里撒娇,而小叔的反应,是伸手箍紧侄女的腰。
侄女交了男朋友,小叔却选择跟她逐渐疏远,冷战,就像恋人闹别扭一样。
第一世的婚礼上,当我挟持星玓时,唯一站出来试图救她的人,也是宋珸。
原来如此。
原来方谏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
原来那个真正霸占她全部心神的人,是宋珸。
她为他喜,为他忧,为他哭,为他喝得酩酊大醉。
跟方谏交往的那三年,她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这才是爱。
真正的爱。
心口发出猛烈的灼痛。
那是嫉妒,不甘和憎恨。
然而在这股疼痛之中,又掺杂了一丝兴奋。
不愧是我的邻居小姐,无惧世俗与血缘,轰轰烈烈地爱着自己的亲叔叔。
她总能干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令我讶异,令我痴迷。
可惜,宋珸是个懦夫。
有本事勾引侄女,却没胆子接受她。
除了惹星玓伤心,一无是处。
不过,正合我意。
于是,当星玓失意喝醉时,我吻上她的唇,告诉她,我也是重生者。
我才是她唯一的同伴,永恒,坚不可摧,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让我来爱你吧。
让我做你独一无二的狗。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身上的锁链不见了,腐烂的气味不见了。
只剩下清软,酥麻与甘甜。
像在品尝一枚举世无双的糖果。
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在气息交替间,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呼吸。
先是心跳,后是呼吸。
那些我天生缺失的感官,在一点点恢复正常。
她宛如神祇,将我这具腐烂的尸体慢慢绘成人形。
擅自亲吻神明的后果,是被她亲手用长棍贯穿身体。
那是她所能想出来的,最狠毒,最折辱尊严的惩罚方法。
尽管五脏六腑都在绞痛,我心中却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
邻居小姐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何尝不是在与我交合呢?
刀割,针刺,踢踹。
她曾在我身上制造出无数伤痕,可那些终究只是停留在表面。
而此刻,她终于在我的身体内部也留下了痕迹。
那双纤细的手正握紧长棍的一端,将另一端刺入我,掌控我,侵犯我。
我在剧痛之中昏迷,又在昏迷之间被痛醒。
我的血缠绕上她手中的棍,一滴一滴落向地板。
粗暴,而又绮丽。
我迷离着双眼,心想,自己是属于宋星玓的。
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彻彻底底地属于宋星玓。
她从未这样对过方谏,也决不会如此对待宋珸。
她只跟我一个人这么做过。
只有我。
还有比这个更亲密的事吗?
星玓把我丢在满地血污中,去宋珸家待了整整一星期,仿佛根本不在乎我死活。
然而,当我故意躲起来,让她以为我不见了后,她低垂着眸,脸上分明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就像我在想念她一样,她也同样想念着我。
于是,那七天的妒恨、怨怼、无望的等待,顿时变得浪漫缠绵起来。
就算让我再等上七十天,七百天,七百年也没关系。
哪怕她正躺在宋珸怀里,心里也永远都有一个角落是留给我的。
逛街,聚会,上班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担心我会不会渴,会不会饿,会不会死。
在外人面前纯净善良的女孩,回到家后,会缓缓推开一道暗门,冲满身锁链的我灿烂微笑。
心爱之人正囚禁着我,而我甘之如饴。
我们永远都共享着这个诡谲又暧昧的秘密。
可她竟然要封了暗门。
我明明已经那么,那么,那么退让了。
我逼自己压下嫉妒,压下怨恨,去接受宋珸的存在,去接受他们的亲密。
可她竟然还是要赶我走。
连一条狗都不愿意让我当。
连一个巴掌都懒得再给我。
仅仅是因为,怕宋珸会吃醋。
原来,我在她心中,一文不值。
真无情啊。
那就,小小惩罚她一下好了。
我不费吹灰之力,便砍下宋珸的双臂,剁个粉碎。
这样,他便再也无法拥抱她。
那张令她魂牵梦绕的俊脸,被我硬生生削了下来。
这样,他便再也无法勾引她。
宋珸似乎并没有什么求生欲,毫无抵抗地接受了死亡的降临。
大概是因为,我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他,星玓是如何推男同学入河,如何囚禁虐待我,又是如何逼死了他父母。
清俊高雅的宋医生,知晓了一切真相后,选择在临死之前向侄女真情告白。
配合着我,将星玓送上天堂,又打入深渊。
把我当垃圾般舍弃的邻居小姐。
大颗大颗落下泪珠的邻居小姐。
发疯般撕咬我脸颊的邻居小姐。
究竟哪一个她更迷人呢?
难以抉择。
明明柔弱得连刀都握不稳,她却执拗地一遍又一遍扑过来要杀我。
没了刀,就用牙齿。
一想到她齿间沾满了我的血,我兴奋得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
她的口腔,喉咙,肠子,胃,每一处都应该灌满我的血才对。
爱欲在鲜血淋漓中肆意喷涌。
我想要她。
好想要她。
她已经进入过我的身体,因此,我也理应进入她。
可我的性器已经被她亲手割掉了。
那么,该用什么东西进入她体内呢?
于是,我握紧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向星玓的腹部。
深入,搅动,拔出。
温热的肠子落在我掌心。
这才是至高无上的欢愉。
比交媾更加缠绵,销魂,亲密无间。
我沉溺在情欲中,任由爱人抄起斧头砍向我。
第一斧,我发出舒服的呻吟。
第二斧,我的心脏如烈火灼烧。
第三斧,我喘息着,到达高潮。
最后,星玓奄奄一息地跌入我怀里,轻声道:“我真傻。”
嗯?
她的血在我指间流淌。
方才的快感骤然消失。
恐慌与刺痛席卷全身。
怎么了?
怎么回事?
我看见了不远处散落一地的糯米丸子。
那是买给我的。
她原本是打算回家跟我一起吃的。
她原本,是打算原谅我的。
星玓凄然一笑:“我竟然,会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
可我就是真心的。
我爱你,真的爱你。
不要怀疑我啊。
继续相信我啊。
我试图抓紧她,可她一脚踹开我,拖着肠子与鲜血,艰难地爬向了宋珸。
我想,我应该早就断气了。
可我的灵魂却还在依依不舍地窥望着她。
看着她细心地捡起宋珸七零八落的残肢。
看着她温柔地捧起他,抱住他,吻向他。
如此浪漫。
如此恶心。
*
“求求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爸爸妈妈声泪俱下地哀求着我。
好吵。
为什么总是这么吵?
杀意在胸口沸腾。
先杀了时新立和齐雅,再去杀了宋珸。
全部杀光,世界就清静了。
我拿起匕首,想了想,又放下。
不能冲动。
我得保持理智才行。
理智地,冷静地,把邻居小姐抢过来。
既然她怀疑我的真心,那我就证明给她看。
这已经是第三次重生,我早已对世界未来发展趋势烂熟于心,简单利用一下信息差,便成功让父母以为我拥有过人的头脑和天赋,自家儿子一夜之间从疯子变成了日进斗金的神童,这让他们万分庆幸和惊喜,从此对我更加言听计从。
等到星玓父母自杀后,我立刻假装成同情心泛滥的善良好孩子,噙着泪央求时新立和齐雅收养星玓,他们没有考虑多久便点头同意了。
名义上是收养,实则是交易。
宋亮笑容满面地收下时新立递过去的钱:“你们一家真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抱着破布娃娃的女孩站在一旁,怯生生地打量着我。
宋亮拽起她纤细的胳膊,将她拎到我面前:“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女孩抿着唇没说话。
我注视着她:“你好,我叫时遇。”
女孩垂下眸,声音很低:“我叫宋星弟。”
“王字旁加一个勺。”我轻声说。
“什么?”女孩不明所以。
“玓,是珠光的意思,也是你以后的新名字。”
我扬起嘴角,在星玓怔愣的表情中,伸手抚去她头发上的灰尘。
十五岁的宋珸红着眼睛试图过来阻止,却被宋亮和李婉娴合力拦住。
他的星星,变成我的了。
我笑意更深,牵起星玓的手,在宋珸不甘的注视下,带她离开了宋家。
女孩懵懂地跟在我身后,全然不知世界正在悄然翻涌,更替。
我之前怎么会认为重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呢?
明明就,有意思极了。
刚住进我家那阵子,星玓戒备心很强,天天躲在被子里哭,想念她死去的父母,想念卖了她的爷爷奶奶,想念那个不中用的小叔。
无论时新立和齐雅怎么好声好气的哄,她始终带着抗拒。
直到我支起画板,用画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身着长裙的人影。
天生对画画感兴趣的小姑娘终于凑了过来,湿漉漉的眼里满是好奇。
“你画的是谁?”因为哭了太久,她声音有点哑。
“叫我哥哥,就告诉你。”我冲她笑,尽量表现得温和。
她立刻抿起嘴,一副坚决不打算妥协的倔强模样。
真可爱。
我轻抚画纸上那个人影,柔声道:“这是未来的你。”
星玓一脸怀疑:“你怎么会知道我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打开颜料盒,问她:“星星妹妹,你想给裙子上什么色?”
她没有反驳妹妹这个称呼,低头认真挑起了颜料,不一会儿后,抬手指向了白色。
果然。
我笑起来,拿起画笔蘸上白色,然后塞入她手中,鼓励道:“你来。”
星玓握着画笔,表情紧张,迟迟不敢下手,我将掌心轻轻覆上她手背,带着她在画纸上细细涂上颜色。
画中人影穿上了白色的纱裙,在我们的笔下摇曳生姿。
星玓露出笑容:“真好看!”
我凝眸看画:“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