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若不是母后寿辰,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宜王眸中精光一闪,笑意深了几分,“辛苦九弟,一直操持国事,又要教导皇帝,是个大忙人。”
“不敢当,都是应尽之责,相信换成大皇兄,也是一样,甚至比皇弟做得更好,听说大皇兄将宜州治理得很好,百姓称颂呢。”
二人相互吹捧着,可谁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头,眼神言语的交锋,无形之中碰撞出丝丝硝烟味,旁人却是察觉不出来。
最后宜王道,“今晚宴上,九弟可要多喝两杯。”
“一定。”
宜王离开,秦越瞬间将脸上的笑容敛去,殊不知宜王亦是。
秦珩盼了许久,终于盼到秦越来。
“小皇叔你可算是来了,方才宜王觐见,在朕耳边说了一堆,句句看似有理实则无礼,奈何朕又不能拿他如何,往日里他上书里可不是这副姿态。”
秦越刚坐下,就听秦珩抱怨了一堆。
“他是有备而来。”
“臣递的折子陛下可看了?”
说起这个,秦珩面色凝重起来,“今夜当真可以将他拿下?”
“等到黑夜降临,不就知道了?”
“既走到这一步,是没有退路的。”秦越提醒道。
秦珩重重一点头,“朕知道。”
“阿宁呢,她怎么没有随着一道来?”
“宫里人多复杂,臣让她晚些时候入宫。”
其实……还不是为了防着你。
他说的有道理,秦珩也没法反驳,只等着今夜能与周拂宁见上一面,知道她生活得好,也够了。
时辰一到,周拂宁就从王府出发,到设宴的太和宫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到了,尤七说秦越有事情耽搁了,要再晚一会儿才能来。
她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入殿去也只能是尴尬,遂她还不如站在外头吹吹风。
她望着宏伟气派的太和宫,“择禹,你看这里像不像未央宫?”
未央宫是北齐皇宫设宴款待的宫殿,也是她与秦越初见的地方。
“嗯。”
“你怎么在这儿?”身后有娇声传来。
自周拂宁入楚王府后,她与秦珌这位娇纵跋扈的公主再没见过。
当初秦珩下口谕时,秦珌也在殿中,当时的她也是被吓了一跳,后来听说秦越对周拂宁喜爱有加,她也是想去看一眼的,可是次次都被拒绝。不过她也疑惑,既然喜欢,为何从未听说秦越给她一个名分?哪怕是侧妃侍妾。
没想到,太皇太后寿辰这样大的日子,他会将周拂宁带来。
周拂宁先唤道,“新阳长公主。”
她也是为了让择禹明确身份,今日她只带了择禹入宫,瑶欢春玉都被她留在王府。
择禹面无表情,行礼完就垂首站在一旁。
“我问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秦珌又问一遍。
“等楚王殿下。”周拂宁如实答道
“听说你很得小皇叔喜欢?”
周拂宁不知该如何答,可秦珌的嘴却没有停过,“他打算什么时候给你个名分?还是只与你闹着玩的?”
她说这话着实让人难堪,或许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
择禹锁了眉头,目测面前这位长公主惹人厌的程度不亚于北齐那几位。
周拂宁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和秦越从未讨论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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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50章
◎寿宴(二)◎
秦珌步步相问,
周拂宁不好措辞,干脆当个哑巴,可秦珌是个等不得的性子,
见周拂宁不回答她还以为她靠着秦越的宠爱已经不将她这个长公主不放在眼里,心中火气就上来了。
“你不要仗着小皇叔现在喜欢你,
你就目中无人,我和他永远都是一家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可你就不一样了。”
知道秦珌是无心的,她本来就是这副性子,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让人对她动手动脚已经极为难得了,周拂宁忍着有些被戳中心窝子的疼意。
“我没有,
公主这么多问题,我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秦珌是个实心眼,
“那你就先说说,
你现在到底算什么身份?”
一旁的择禹替她答道,“她是北齐晋和公主。”
无论她在冀国需要多么卑微地看待自己,
可她北齐公主的身份是谁也磨灭不掉的。
秦珌一皱眉头,她是在问周拂宁,
哪个奴才这么没有眼色?
她朝说了话却依旧低着头的择禹望去一眼,他的穿着与宫内内侍一般无二,唯一的差别是他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同样是躬身垂首,
他丝毫不显卑微,
反而有股子气势足以压人,
叫人不能轻易靠近招惹。
总的来说,
他不像个内侍。
当然秦珌不可能当着他人的面承认择禹的气势迫人,
她是谁,她是冀国荣宠最盛的公主,皇帝是她弟弟,太后是她亲娘,一个小小内侍招惹她该是什么下场?
她哼一声先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才对周拂宁道,“你倒是养了个好奴才。”
周拂宁立刻察觉到秦珌生气的前兆,她也知道择禹只为了护她,可他从前没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她给秦珌陪着笑脸,又福身赔礼,“长公主勿怪,他第一次随我进宫来,对冀国的规矩多少不知。”
“他是你从北齐带来的?”
秦珌还以为是秦越顺手拨给她使的,因为从前可不见她身边有这号胆大的人物,不然也不会那般惨了不是?
“嗯。”周拂宁点头,“他跟我很久了。”
“那以前我怎么不曾见过?”
周拂宁食指一紧,“从北齐来的路上出了些事,我们分开了一段时日。”
她就算是说谎,以秦珌的身份要什么查不出来?倒不如直接说实话。
果然秦珌不再追究,视线沉沉落在择禹身上,择禹只当感受不到,惹得秦珌一阵气闷。
她正要找茬,秦越终于出现。
“怎么站在这儿?”
秦越走过来,站在周拂宁的身边,问道。
秦珌瞬时偃旗息鼓,瞧他护周拂宁的架势,她是找不了麻烦了。
但是择禹,她也不会就此放过。
秦珌上前走到周拂宁的另一边挽上周拂宁的手,道,“小皇叔介不介意,晋和公主今夜与我坐一起?”
她以为秦越会答应,周拂宁是他现在喜欢的女人,而她则是永远的亲人。
却不料,秦越一手打落她的手,将她隔开,并将自己的手将周拂宁虚护着,“介意。”
秦珌:……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秦珌不担心别人敢看她笑话,可她还是第一时间朝方才开口的择禹看去,只见他一直保持垂首的状态,似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扬起头颅哼一声后率先入殿。
秦越也对周拂宁道,“走,我带你进去。”
择禹被留在殿外,她没有问为什么,许是择禹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那么多人的面前。
这次沾秦越的光,她可以坐在殿中最前面最显眼的位置。
秦越的坐席在左列上首,而对面的位置尚还空着,也不知是谁。
接着依次是各亲王公主以及官员家眷们入座。
这期间,陈娉竹走过来问他们这几日可曾见过方易阳,秦越说没有后她什么也没说就回到了坐席。
待所有人入座,就有太监高声宣,“皇上驾到,太皇太后到,太后娘娘到……”
所有人又起身跪拜行礼,免礼后又尽都起身入座,秦珩眼神往左手方向一瞥,正瞧见秦越贴心扶周拂宁起身,二人看起来关系极为亲近,秦珩一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明白,一边太皇太后开始说话,他只得先将目光收回。
“今日是哀家寿辰,诸位皇室宗亲和众大臣们能来陪哀家热闹热闹,哀家甚是高兴,只盼今夜众位能够尽兴。”太皇太后满面笑意,慈眉善目。
众人皆应,作为皇帝,秦珩也客气说了两句,并带头给太皇太后贺寿,并送上寿礼。
有秦珩在前,秦珌也紧接着献上贺礼,底下有想要讨好太皇太后的也尽都献礼祝贺,一时热闹上了一层。
热闹到他们一时都忘了还有一人未入席。
而这热闹也被一声通传所打断,有小太监高声道,“宜王到。”
殿内一瞬鸦雀无声,太皇太后和沈太后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宜王比他们来得迟也就算了,还如此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般,他是故意为此。
只有秦珩反应最快,快到没有丝毫错愕,在宜王大步入殿行礼后,他便道,“朕竟没注意到宜皇叔未到。”
语气淡然,仿佛半点儿不为他的迟来而气恼。
宜王也没料到秦珩是这副态度,毛头小子也终于沉得住气了?倒是秦珩说的话,下了他的面子。
他的坐席安排在右列首席,也就是秦越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宜王也只凝了一眼,再次拱手请罪,“是臣有事耽搁来迟了,还请陛下责罚。”
明知秦珩不会也没那个胆子罚他,偏偏还要如此说,看来今日是不下下皇帝的威严,他是不会罢休。
而周拂宁却看得心惊胆战的,这宜王上了年纪,浑身气度经过几十年的沉淀,早已远超在座各位,尤其身上还带着不弱于秦越的杀伐气。
她都听出了此言其中的挑衅和有恃无恐,何妨在场其他的人精?周拂宁虽并不太清楚宜王的背景与势力,可单单凭她知道宜王与择禹家破人忙与她母妃所遭受的一切有关,她就讨厌这个人,并且希望他的嚣张气焰就此打落,再也攀爬不起来。
她是气愤情绪有一丝外露,被秦越察觉,案桌底下,在无人能注意到的地方,他的手覆上周拂宁的手轻轻摩挲揉捏,以缓解她的情绪。
接着,手上温热不在,秦越开口道,“大皇兄真心实意为迟来请罪,那不如大皇兄说说该如何自罚?”
在场不怕得罪宜王的,可能也就是摄政王秦越了,他一开口,底下许多为此等暗藏锋芒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的情形而提心的大臣们都松一口气。
沈太后原也紧张,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包括夺嫡之争和先皇崩逝后的朝堂之争,她都亲眼见证过,遂她对宜王有畏惧,并不敢随意开口,生怕更加将人惹恼了对秦珩的处境有弊。
她的威势向来只对她有把握压倒的人释放,还有秦越这等,她有人在背后做依靠的。
对于宜王今夜在太皇太后的寿辰上明目张胆挑衅的行为,沈太后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只是眼下情况并不容许她立刻去将这一闪而过的灵光抓住。
只要有秦越挡在面前,宜王就不至于太放肆,他们之间斗起来,还指不定是谁赢。
这个时候,秦珩与秦越俩叔侄之间的默契蓦然袭来,秦珩立刻接话道,“小皇叔此言有理,朕不忍心责罚长辈,可也不忍皇叔为迟来一事愧疚在心,且由皇叔自己决定该如何罚是最好的。”
“……”
宜王眼眸锋利,略过秦珩与秦越,他这是反被罢了一道。
他不气反哼笑一声,且再让他们得意一时,他正要妥协,太皇太后就出来打圆场道,“他们叔侄与你闹着玩呢,这样的热闹日子,怎么就要罚来罚去呢?这样,宜王你自罚三杯此事便揭过,可好?”
她说着,又看向秦珩秦越,看着是在征求意见可实则他们根本无法驳这个面子。
“皇祖母说了算。”秦珩答道。
秦越自然也没有意见。
宜王应下,接过宫婢端上的三盏酒饮下便入座。
“方才众位都向太皇太后献上了贺礼,接下来诸位可不要再拘谨,尽都畅饮欢谈。”沈太后向众人举杯。
秦越却冷不丁道,“本王之礼还未献。”
太皇太后稍一错愕,后流露出笑意,她入殿就看见坐在秦越身边的周拂宁,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将人当个宝贝,这样重要的场合也不忘带着周拂宁,太皇太后心里是不大高兴的,可她在听见儿子给自己备礼了心情忽又好了起来。
要知道,从前的寿辰日,他可是从来不参与献礼环节,而且送到慈安宫的礼物是一年比一年敷衍。
因此她心生期待,将方才心头的不愉都暂抛脑后,柔声道,“是什么,拿来母后瞧瞧。”
尤七手持一木匣子交于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又由嬷嬷递交太皇太后。
只是半道儿被秦珩截下,“不然由朕来揭晓?”
太皇太后怎么会拂秦珩的意呢?
“行行行,就由你。”
程嬷嬷将木匣子递于秦珩面前,众人都待秦珩打开,瞧瞧摄政王的手笔,只有宜王冷眼瞧着,看他们到底要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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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寿宴(三)◎
在一道道目光注视下,
秦珩打开了匣子,里头不是珠宝不是簪釵更不是其他任何值钱物件,待秦珩将东西拿出来,
却只是薄薄的一封信。
这下众人更加惊奇,连太皇太后也巴不得赶紧看看里头写了什么,
难不成秦越还会给她写心里话?
秦珩从信封中取出信纸,展开,
而后他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这……”
他捏着信纸的手越攥越紧,身旁的人最快看出异样。
沈太后问道,“是什么?”
秦珩未答,太皇太后也问,“皇帝,
上头写了什么?”
与他人不同,宜王的视线与秦珩手上的信纸错开,
反看向秦越,
二人视线对上,隔空交锋。
秦珩回过神来,
猛地将信纸揉捏在手中紧攥,并侧身来看着秦越,
“小皇叔……”
秦越早已收回与宜王对视的目光,面对秦珩欲言又止的询问,他侧头睨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尤七。
尤七立刻跪下请罪,“是属下的疏忽,
这寿礼拿错了,
属下这就去换。”
说着,
他就要去秦珩身前将东西收回,
却被秦珩抬起手掌制止。
他仍看着秦越,
“摄政王,这上面所述可都是真的?”
秦珩的神色全变,由看信前的喜气,到看信时的逐渐收敛绷紧,再到现在的难以置信又气涌上心,连小皇叔也不唤了,足以瞧得出他此刻心情不佳还严肃。
他怕秦越自己都不知道这匣子中所盛信件的内容,遂将手中的信纸重新展开,袒露在众人视线下。
不上前去,自然是看不清上头的内容,可秦越再熟悉不过,那张白纸上有鲜红的指纹印,那是状纸。
秦越终于起身,他拱手道,“陛下,今日是太皇太后寿辰,这件事容后再议可行?”
对面的宜王则是皱起了眉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太后被他们的对话整得云里雾里,直觉告诉她,秦珩手中的东西那张薄纸不简单。
她站起身夺过秦珩手中的东西来,才看前面几行字,她已经呼吸急促起来,与方才秦珩看的时候一般无二。
但是她比秦珩更要激动些,再一会儿待她看完,她直接将状纸甩出,冷厉质问道,“宜王,这是怎么回事?”
底下不明情况的人皆是一懵,好好的献礼怎么又扯到宜王身上去了?
宜王心下冷笑,他没有主动上前将飘落在地上的纸捡起,自有身后随侍替他捡起后退至原位将东西递给他。
他随眼一扫,就已经大致知晓这其中的内容,他依旧是一副波澜无惊,缓缓站起身朝上首行礼。
语气淡淡,“臣未曾做过这些事。”
“究竟发生了何事?”太皇太后问。
在沈太后没忍住朝宜王发问开始,她的心内也腾升气一股不安预感,再回看秦越今日反常举止,说什么将寿礼拿错,他分明是有意的。
“那是状纸一张,里头控诉了宜王这些年在宜州的违逆行为,还有十九年前惠帝时期那桩赈灾银被劫一案也与宜王脱不了干系。”
沈太后将里头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底下诸位大臣听后亦是各有所思窃窃私语起来。
十九年前,惠帝的身子已经不大好,赈灾银被劫一案是大案,涉及数目巨大,无论过去多少年提起来也是会有人记得的。
沈太后的示意下,已经有宫人将方才的状纸收回,陆续传给每一位在场之人观看。
看完的无一不对宜王暗暗指点。
宜王依旧不动如山,嘴角还噙着抹冷笑,“臣未做过的事情不会认,还请陛下下令彻查,还臣清白。”
太皇太后对秦越非要挑她生辰这个时间点来给宜王安罪多少有不悦,即便他是为了国政。
遂她开口道,“既然是摄政王递上的东西,就由摄政王来解释。”
对着秦越,宜王哼了一声,“人前九弟对我是恭谨有加,大皇兄唤得好不亲热,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样谋算皇兄的。”
他眼尾斜挑,上头染着的是嘲讽之意。
秦越先作揖礼以示告罪,“在江山稳固安定之前,亲情自要靠后,最不宜感情用事,身为皇家人,相信大皇兄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这件事情本想等着朝上再议,谁料尤七拿错了匣子,这才提前被陛下知晓,既然已搅了寿宴,重臣们在,大皇兄也亲身在场,不如趁此机会,将此事好好分说个清楚。”
秦越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大臣们纷纷附和,宜王又是一哼,再一拂衣袖坐下,“那便听听你要如何说。”
这个场面是周拂宁无论如何也融合不进去的,因为从表面上来看,这件事情与她关系不大,遂她只有静静倾听,细细观察。
原来,这一月以来,秦越与择禹忙的是这件事情,忙着收集各类宜王违逆的证据,以及当初的赈灾银被劫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