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尹明毓张佳音 本章:第42章

    谢钦同意了两百两这个数目,夫妻二人再一次和谐地达成共识。

    随后,谢钦问:“可要我送你去节度使府?”

    尹明毓摆摆手,“郎君还有公事,我自个儿安排人随行便是。”

    谢钦对尹明毓信任,便也没有多问,等到在前衙正厅办公时听到嘈杂声出来,见到尹明毓和谢策身后跟随的一串儿人,只沉默一瞬便恢复如常,并未像州衙其他人那般大惊小怪。

    尹明毓和谢策今日没像昨日那般装扮夸张,可也是极富贵的模样。

    但今日最吸引人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六个婢女,金儿、银儿、红绸、染柳并南柯南朵姐妹,六人穿戴着相同的衣饰,两两并列立在她身后,风头十足。

    南柯、南朵不算是婢女,尹明毓一开始只打算带南朵一个出去显摆,但是南朵粘着南柯,她便一道带出来了。

    不止如此,她还特地在谢家护卫里挑了二十个五官俊秀的护卫,随行在左右,那是极靓丽的风景。

    谢钦送?谢钦送哪有这排场。

    她就要走到哪儿,满州城都知道是刺史夫人来了,还想绑她,那得多掂量掂量了。

    尹明毓笑容满面地瞧着她选的这些人,开始喜欢南越了,这要是在京城,哪能这么招摇。

    上马车前,尹明毓瞧见了谢钦,远远冲他福身一礼。

    谢钦颔首回礼,随即目送她上马车,她的一串儿婢女也上马车,护卫也都跟上。

    刘司马见谢钦要回正厅,随他走了几步,不经意地打听:“刺史大人,方才听闻,刺史夫人要去拜见戚节度使和节度使夫人?”

    谢钦从容道:“夫人与戚节度使家有亲,难得在此相聚,自然要多亲近。”

    他说起这样的话,语气极为寻常,再加之他一贯的形象,完全不会让人怀疑。

    州衙几个官员在后头互相交换眼神,刘司马眼神里也有些沉思,笑道:“先前见刺史大人与戚节度使少有交集,还以为并无深交……”

    谢钦别有意味地看着刘司马,“本官只想在任期为南越百姓做些实事,奈何……”

    话说半截,谢钦便走了,徒留刘司马等人猜想他“奈何”之后究竟是什么。

    与此同时,岩族村里,岩峡背着个包裹,一副要逃遁的模样,偷偷摸摸地从村子里悄悄离开。

    但他才刚离开村子一里左右,忽然从旁边树林里窜出两个人,一块布捂住他的口鼻,没多久岩峡便翻着白眼昏迷。

    那两人怕他半路醒来吵闹,塞住他的嘴,又捆上他的双手,头上扣了个黑布袋,这才招来马车,迅速带走。

    另一边儿,尹明毓大摇大摆地穿过街市,走到城东时在马车里听见人声鼎沸,稍有些意外,便打开马车窗去瞧。

    谢策趴在马车窗上,“哇——好多人!”

    银儿亦是惊奇地感叹:“娘子,这里竟然这般热闹!”

    尹明毓瞧着那头各种铺子林立,有些兴趣,便道:“回头咱们眼前的事儿暂时过去,就去瞧瞧。”

    谢策和金儿、银儿一同点头。

    等马车行进州城东南隅那片权贵宅院的区域,尹明毓瞧着樊、胡二姓格外气派的门头,只勾了勾嘴角,并未说什么。

    戚节度使的宅子极远,与其他宅子分割开似的,一靠近,周遭都空旷起来,且有重兵把守。

    尹明毓的马车进入,也受到了询问,随后才拿着请帖行到节度使府大门前。

    先前,金儿和银儿特地紧急调教过南柯南朵姐妹二人,是以马车停下后,红绸、染柳、南柯、南朵四人先行走下后一辆马车,然后恭敬整齐地立在头一辆马车旁边。

    节度使府门口守门的士兵本来神情极严肃,一瞧见她们四个,全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几人,威严神情都有些绷不住。

    随后,金儿、银儿走下来,站在马车边,恭敬地伸手扶尹明毓和谢策走下来。

    他们这派头,跟将近一年前低调前来的谢刺史天差地别,节度使府的人迎他们进去,也忍不住对刺史夫人和她身后的一串婢女侧目。

    因着尹明毓前一日拜帖之中是以晚辈的身份拜见戚节度使夫妻,是以夫妻俩皆在正堂等候见她。

    尹明毓到来的消息一经人禀报进来,夫妻二人面上皆挂起亲切和善的笑容,等尹明毓和谢策一踏进来,戚夫人便亲热地招呼:“谢少夫人,我家大娘早就……”

    她话刚说到一半,见到她身后的人,神情滞了滞。

    而戚夫人回过神来,立时便瞪向戚节度使,见戚节度使果然也出了神,眼神瞬间更加凶悍。

    戚节度使察觉到危险,马上收回视线,眼神示意她这是在外人面前,给他留些颜面。

    戚夫人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方才转向尹明毓,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亲热地

    说:“我家大娘早就在信中提起你,今儿可算是见到你了。”

    尹明毓已经注意到了夫妻二人方才的眉眼官司,现下再看这对夫妻极为相似的神态,哪里分辨不出他们这是一致对外。

    原本她已经做好今日许是会在这儿遇冷的准备,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尹明毓面上笑容亦是极亲热,执晚辈礼,向两人行礼问好,而后又教谢策也向两位长辈行礼。

    今日她没对谢策有特殊要求,谢策便是平时的模样,行礼时手高举至头顶,拜下时奶声奶气地说:“谢策见过节度使大人,见过节度使夫人。”

    越是年长的人,对孩子越是忍不住宽容,谢策这般可爱,戚夫人眉眼间露出几分喜欢,比先前对尹明毓的热情真诚多了。

    “瞧这孩子,竟是跟父亲外放到岭南来,还出了那样的事儿,真是可怜~”

    戚家有儿有女,孙子也有两个,但他们不舍得孙子跟他们待在岭南,因此都随长子在别处外放,已有几年未见。

    戚夫人平素也和戚节度使一般,待在府里不掺和南越的事儿,难得见到谢策这般大的孩子,是真心疼。

    谢策完全不明白外放有什么可怜,便诚实地说:“夫人,不可怜,策儿高兴。”

    戚夫人一听,哪有这么懂事的孩子,当即便招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谢策看向母亲,尹明毓冲他点点头,他才迈开步子走向戚夫人。

    戚夫人握着他的小手,打量他肉乎乎的脸颊半晌,也说不出“路上辛苦”这句话,只得转而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又被夸奖了。

    谢策笑眯眯地说:“夫人有眼光,夫人好看。”

    戚夫人一呆,随即爽朗地笑起来,被他小小一人哄得极高兴,教人拿见面礼来。

    尹明毓暗暗给了谢策一个“做得好”的眼神。

    谢策得到鼓励,越发乖巧可爱,甚至拿到见面礼就直接软乎乎地趴在了戚夫人的腿上,仰头跟她说话。

    戚夫人的声音都放得更柔了,几乎要被谢策给收买。

    戚节度使见状,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提醒。

    戚夫人立时稍收了收,再转向尹明毓时,又变成之前那种亲热的极为客套的神情。

    尹明毓不受影响,忽然想起来似的,道:“险些忘了,戚姐姐还托我稍了一封信,只是我这路上耽搁得有些久,才送过来。”

    她说完,侧头道:“红绸,送去给戚夫人。”

    信在金儿手里,金儿一听,反应极快,抽出信便塞到红绸手中。

    红绸反应也不慢,接到信,便双手捧着,呈到戚夫人面前。

    戚节度使不免要看向红绸,倒也没有什么淫邪之意,只是一走一动,肯定要看她。

    但戚夫人“咳”了一声,他立时便又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尹明毓眉头微微一动,更加确信,这对夫妻,突破口在何处。

    而他们不多提尹明毓和谢策先前被挟持的事儿,尹明毓自个儿提便是,“得亏您给我们大人派去了人手,否则我们也不能顺利脱险,特地备了份谢礼,伯父伯母千万要收下。”

    先前还是“节度使大人”、“节度使夫人”,这才一会儿,就变成了“伯父”、“伯母”……

    戚夫人在一旁看完信,便递给戚节度使,信里戚大娘子也说她和尹明毓颇为亲近,请他们照顾一二。

    戚节度使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里埋怨女儿多事,表面上依旧带着客气疏离的和善道:“谢少夫人实在太过客气……”

    “伯父,您才是客气,您二位直接叫我‘二娘’便是,咱们也不是外人。”

    戚节度使:“……”

    老油子对上厚脸皮,不能撕破脸,也是没有办法。

    戚节度使不想多谈他们被挟持的事儿,只得收下谢家的谢礼,然后随便聊了几句,便借口有公事,让戚夫人招待他们。

    他临走时,见戚夫人还抱着谢家的小子,给了她一个提醒的眼神。

    戚夫人记得,可尹明毓想哄一个人的时候,那是完全不在意身段儿,加之还有个谢策,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多久便哄得戚夫人越发对他们放得开。

    以至于尹明毓和谢策告辞时,戚夫人半是客气半是实心实意地说:“难得府里这么热闹,我真是舍不得你们……”

    她还是不了解尹明毓,尹明毓是个实在人,戚夫人既然说舍不得,尹明毓就当她真是这么想的。

    于是尹明毓马上接道:“我也舍不得伯母,伯母若是不嫌弃,我们明日再来玩儿。”

    谢策立马奶声奶气地问:“喜欢戚祖母,明日还能来吗?”

    他说“戚祖母”,就像“亲祖母”似的,戚夫人……没顶住,答应了。

    前院,得知谢家母子明日还来的戚节度使:“……”

    第101章

    戚节度使满腹气闷,回到后院便与戚夫人道:“夫人该打发他们才是,怎地还让他们明日再来?”

    戚夫人神情无奈,嘴角又控制不住地上扬,“谢家那孩子一直叫我祖母,上一次听到孩子叫祖母,还是梦里呢……”

    “那也不能跟他们牵扯过深。”戚节度使叹气,忍不住埋怨道,“再三提醒夫人了,怎地还被哄去?”

    戚夫人原先确实有几分心虚,可一听他竟然还敢埋怨,当即便态度一转,横眉发火道:“你能耐,你躲什么?”

    她声音一高,戚节度使气势便低了一层,“谢家来的女眷和孩子,我看在女儿的面上,见见也就罢了,哪能一直作陪,不合礼数。”

    “少找借口。”戚夫人豪放地坐在椅子上,忽地瞪向戚节度使,反咬一口,“谢家婢女绝色之姿,好看吗?”

    戚节度使一凛,坚决否认:“夫人,你误会我了,为夫绝对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只是瞧那其中两人的相貌,似乎是南梦女子。”

    戚夫人闻言,一把揪住戚节度使的耳朵,怒道:“你还能认出是南梦族的?说!是不是背着我见过?”

    戚节度使讨饶,“夫人,我没有,莫要冤枉我。”

    “谅你也不敢。”戚夫人狠瞪他一眼,这才松开手。

    戚节度使捂着耳朵,好言好语地讲道理:“夫人,莫要转移注意,现下说的是跟谢家走近的坏处。”

    戚夫人烦躁,“你怎么没完没了的?都已经答应了,能怎么办?”

    戚节度使道:“明日千万记得要拒绝,谢家这明显是要拉我入局,现在这局势,万一有不妥,容易出事。”

    “你如今没在局里吗?畏畏缩缩的。”戚夫人拍桌子,叱骂道,“那些异族嚣张跋扈,连官眷都敢挟持,日后还不反了天去?”

    “慎言慎言……”

    戚节度使伸手要捂嘴,被拨开便站在戚夫人身边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任期之内平安无事就好,等我回京述职,顺理成章地致仕,咱们就能好好跟儿孙团聚了。”

    “夫人,好歹忍过这半载。”

    戚夫人本是将门出身,从前最是雷厉风行,女儿也教的性子强势,偏在岭南,为了戚节度使口中所谓的“局势”一直在忍。

    她听到这个字就烦,扔下一句:“忍忍忍!我看你要忍到什么时候!”

    便大步离去,步摇乱飞。

    戚节度使抬步急急地跟上去,“夫人、夫人……”

    尹明毓在回州衙的路上,褚赫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州城。

    他们先前经了出入城时的不便,便私底下打通了城门守卫,以免进出时闹出什么动静,教人察觉到异常。

    至于进城之后,虽然人多眼杂,但人多也是一层保护。

    不过褚赫此番风尘仆仆地回来,小心翼翼地掩藏行迹进城,就发现路过的行人口中大多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一个人——刺史夫人。

    刺史夫人进城时如何风光,刺史夫人绑了好些人回来,刺史夫人今日出门去了何处,刺史夫人的婢女貌美惊人……

    褚赫等人一路走,听着这些,全都满心的茫然疑惑。

    这也不过才离开几日,州城的风向怎么就全都变了,刺史夫人……如此能耐吗?

    而且她怎么就忽然回来了?

    褚赫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急匆匆地从后门进入到州衙后宅,一进去便发现后宅的变化属实是大。

    原本谢钦为了尹明毓他们的到来,教人在庭院里种了些花,又架了葡萄藤,还种了驱蚊草。

    不过之前虽然雅致,却无人欣赏,谢钦常在前衙忙碌,后宅的庭院里始终有些空荡,但如今葡萄架下多了一把摇椅,院子角落的羊棚多了一只羊,花和葡萄藤也全都啃秃了,十分有生活气息。

    褚赫其实已经困倦不堪,但瞧见谢钦一番准备,全都秃了,忍不住一乐,走向羊,打算逗一逗它。

    然而右相家的羊,记仇非常,即便已经过去许久,对褚赫这个“仇人”也没有忘,吃着草,一察觉到褚赫靠近,直接尥蹶子蹬向他。

    褚赫急忙闪躲,一直退到绳子不能及之处,才停下来,放肆地笑,“过来踢我啊~”

    羊挣扎不开绳子,鼻子冲着褚赫喷气,还是够不着,便转过身用后蹄刨地,一些散落在地上的草杆被它刨地飞起。

    褚赫又往后躲了躲,待到草和灰尘沾不到他,继续逗弄青玉端着茶过来,见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劝阻道:“褚郎君,惹它一回,它往后都记得,定要报复回来的,您稍坐坐,喝些茶,面稍后便煮好。”

    褚赫坐在石桌旁,刚拿起杯子就瞧见谢钦从后宅门进来,便招呼道:“景明,可要喝杯茶?”

    谢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形容疲惫不堪,道:“先说到书房正事,说完你便早些休息。”

    褚赫微一耸肩,饮尽茶水,起身随他进入书房,笑道:“听闻弟妹他们昨日进城的,可瞧见你的心意了?”

    谢钦淡淡道:“重要的是人来了。”

    “装模作样。”褚赫故意挤兑他一句,走向桌案道,“今日劳烦景明你为我研磨了。”

    谢钦并未推拒,边拿起墨块边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褚赫用镇纸压平纸,严肃地回答:“我们追踪那些车队,一路到达港口,卸下的木箱里是什么,没能瞧见,但我想应与你先前预计不差,只是不能确准其具体为何。我先画下那艘商船的外观,届时派人去查查,许是能有所获。”

    谢钦皱眉,“如此藏头露尾,且又不惜挟持二娘和策儿,显见背后藏着大事,需得上报京中才是。”

    褚赫笔一顿,诚心诚意地问:“或许,有没有可能弟妹被挟持的时机如此巧合,只是因为弟妹这个时候到岭南?”

    谢钦想起那个岩族人交代他们等了半年之久,沉默,随即他又转移话题道:“我再派人送信去扬州,请族人帮忙查探,快马加鞭送信,许是能提前在港口堵截。”

    “你也怀疑这商船的最终目的是……”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京城。”

    如若真的是京城,那么岭南和京城什么人有勾结,背后一定有一个大的阴谋,所以他们一来需得尽快上报,二来得尽可能周旋,拖延时间,并且查清楚岭南背后的事情,以备将来。

    谢钦之后又谈及尹明毓带回来那些人,以及尹明毓在外做的一些安排。

    褚赫听后感慨:“弟妹行事看似不在意料之中,初闻莽撞,但细思又总有值得推敲之处,也不知尹家是如何教养出弟妹这般女子的。”

    “如此看来,有妻同行,也是极好的。”

    谢钦随意地问:“你想娶妻了?”

    褚赫果断摇头,“无心仪之人,不如孑然一身。”

    他话音落下时,书房外传来动静,谢钦听出是尹明毓,便对褚赫道:“你且先画着,我片刻便回。”

    庭院里,尹明毓见到青玉端着一碗面,询问后得知褚赫过来,就见谢钦从书房中出来。

    她让南柯南朵姐妹先回她们屋子里待着,随即便带着谢策走向谢钦。

    谢钦问道:“可还顺利?”

    尹明毓点头,“顺利,戚伯母热情,还邀请我和小郎君明日去做客。”

    伯母?

    谢钦眉头一动,没想到他们竟然顺利至此。

    谢策拽着父亲的下摆,仰头脆生生道:“父亲,戚祖母喜欢我,还去。”

    谢钦……抬起手轻拍了两下他的头,看来昨日尹明毓说他影响发挥是事实,他去拜见戚节度使每每只会碰到软钉子,不如妻儿多矣。

    尹明毓和谢策进入书房,与褚赫互相见礼。

    随后谢钦让人带谢策出去,留下尹明毓,对她说起方才褚赫说的事儿。

    褚赫听他跟弟妹说这样重要的事,稍稍意外之后,想起弟妹的所作所为,复又低下头作画。

    而尹明毓听了谢钦所言,安静片刻,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道:“今日晚膳,需得吃些好的才行,犒劳自个儿。”

    褚赫忍俊不禁,“弟妹思考半晌,便只想了吃喝?”

    尹明毓理所当然道:“虽说有些事情不可不做,可这闲适之心不能丢,否则日子过得没趣。”

    褚赫一想,这些日子属实忙碌,又诸多忧虑之事,确实过于紧绷了,便附和道:“弟妹说的极是。”

    于是尹明毓便道:“不若留下一道吃些酒?晚间褚郎君可在州衙住下。”

    她完全没有询问谢钦的意见,谢钦也只是站在她身侧眼里含笑意,看着她。

    有酒喝,褚赫自然是答应。

    尹明毓便不再打扰褚赫画图,退出书房。

    谢钦一直目送她出去,门关上方才收回视线。

    待到天色暗下来,褚赫才将图画完,膳房也准备好了酒菜,两人便一同出去。

    尹明毓好兴致,直接让人在院子里点了一个小小的篝火,又点了灯笼挂在周围,然后将酒菜端到院中,他们就围坐在篝火边边吃边喝。

    只他们三个大人,并不包括谢策,谢策早就吃完回屋睡下。

    婢女们周到,为褚赫准备了矮榻,褚赫便靠在榻上,拎着酒壶半阖着眼道:“上一次与你们夫妻同饮,还是前年秋猎……”

    他不知是倦了,还是醉了,眼前浮现那小豹子的脸,随即又摇头甩开。

    已为人妇,不该妄想……

    谢钦安静地喝完一杯酒,抬头问尹明毓:“可想听琴?”

    尹明毓对琴有阴影,不过此情此景,有琴音确实极相合,便点点头。

    谢钦便教婢女拿来琴,置于双腿之上,看着火光下尹明毓的脸,缓缓拨弄琴弦,极平和温柔的琴音便从他指腹下流出。

    他偶尔抬头,看向尹明毓的眼神并非是深情至极,只是清冷散去,冰雪消融,与他的琴声极为相符。

    尹明毓拄着下巴,时不时喝一口酒,含笑看着谢钦弹奏。

    其实这样,于他们来说便是正好,本来就都不是情爱至上的人,相互扶持,也可做知己。

    此时气氛也正好,一曲毕,谢钦轻放下琴,正欲握住尹明毓的手,鼾声突起。

    谢钦:“……”

    尹明毓轻笑出声,与谢钦一起转头看向鼾声来处。

    褚赫累极,直接便扶着头,侧躺在矮榻上睡着了。

    每每想要温情几许,总是被打扰,谢钦按了按头,不禁又笑起来,对尹明毓道:“我藏了好酒,教青玉拿出来给你喝。”

    尹明毓挑眉,“什么好酒?”

    “梅……”

    谢钦话还未说完,褚赫骤然坐起,双目无神地看着谢钦,道:“我听见了!见色忘义!”

    谢钦:“……”

    醉酒便醉酒,一惊一乍彰显存在作甚?

    尹明毓笑不可抑,直笑得弯下腰。

    褚赫睁着眼,但分明不清醒。

    谢钦起身,带着几分私怨,边按着褚赫的肩膀重重按下,边沉声道:“你醉了,且睡吧。”

    褚赫重重倒在矮榻上,重新睡死过去。

    尹明毓面上还残留着笑意,摊开手掌,道:“郎君,酒。”

    谢钦教青玉取来酒,亲自拿了干净杯子,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尹明毓,一杯拿在手里。

    尹明毓闻了闻梅子的香气,觉得今日过得颇不错,笑意越发显现。

    杯子向前,触在谢钦的杯子上,清脆的一声后,尹明毓举起来一饮而尽。

    谢钦看她喝完,方才端起来饮下。

    这时节外头寒凉,若在外这般睡下,容易风寒,谢钦叫来护卫,先扶褚赫去客房休息。

    而后只剩下夫妻二人坐在篝火边对饮,直到酒喝完,篝火也快燃尽,两人才一同回去就寝。

    第二日,尹明毓起来,谢钦不在,问过后得知褚赫还未有动静,便没管他,用过早膳又带着谢策出门。

    她还是如昨日那般招摇,州衙众官吏并不似昨日那般大惊小怪,只不过听说刺史夫人竟然还是去节度使府,越发确信刺史大人所言——刺史夫人和节度使府有亲。

    谢钦和戚节度使的关系好坏,对南越乃至于岭南来说,皆颇为重要。

    众人心思各异,也有人悄悄去传消息。

    谢钦瞧见了,但这就是他和尹明毓想要的结果,是以并不阻止扩散。

    而昨晚州衙大牢里,护卫逮住了一个悄悄接近南梦族和岩族人的狱卒,谢钦暂时没理会,只教人将那狱卒关起来。

    另一头,尹明毓和谢策到达节度使府,没见到戚节度使,但是受到了戚夫人“热情”地接待。

    尹明毓能看出来,起初对方似乎还因为这什么,态度比较克制,但是谢策行完礼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戚祖母”,戚夫人的神情便奇怪起来。

    就是既想努力克制,又忍不住想要热情地应,十分纠结。

    谢策更小些便能感受到别人对他是否存在善意,如今当然也能察觉到戚夫人喜欢他,是以便主动拍拍戚夫人的手,一本正经道:“戚祖母,别不好意思。”

    尹明毓忍着笑,也认真道:“是啊,伯母,难得天南海北地碰上有亲缘的人,我们瞧您亲切,您千万别不好意思。”

    戚夫人:“……”

    她不是不好意思。

    这一大一小实在不像是继母子,简直如出一辙的厚脸皮,但是……

    戚夫人看着谢策那张小脸,情不自禁地心软,左右碰见厚脸皮的人,装也是装不住地,便干脆放弃,握着谢策的小手,柔声道:“谢小郎君,可要去园子里玩儿?”

    谢策稍稍思考后,认真地点点头,“好。”

    戚夫人又是一笑,招呼着尹明毓一起去旁边的花园里坐。

    她这一侧头,便又看向尹明毓身后那六个婢女,尤其是那俩据戚节度使说是“南梦人”的两个女子。

    南柯倒是还好,南朵一感觉到人的视线,立时便反应强烈地垂下头,情不禁地靠近妹妹。

    戚夫人收回视线,扫过始终面带笑容的尹明毓,不知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尹明毓眨眨眼睛,满眼无辜单纯地看向戚夫人,虽然对特定的几人没效果,但这神情她做得极熟练自然。

    戚夫人神情一顿,直接转开目光。

    尹明毓:“……”

    诶?又没用吗?

    而戚夫人低头看向她以为的无辜单纯的谢策,面上露出个慈祥的笑容。

    谢策感觉到,抬起头,也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一下子便戳中了戚夫人柔软的心。

    尹明毓不以为意,目视前方,一下子便教前面的校武场吸引了注意。

    戚家的园子,并不是普通的花园,而是在郁郁葱葱之中,建了一座校武场,校武场四周的武器架上立着各种兵器。

    谢策“哇——”了一声,满脸惊叹,“戚祖母,好厉害!”

    戚夫人隐隐泛起得意,偏还克制着,摆摆手道:“不过寻常罢了。”

    谢策对校武场颇为感兴趣,但在外又十分知礼,问戚夫人可不可以过去,待到戚夫人答应,才牵着她的手到校武场。

    校武场旁有石桌石凳,戚夫人请尹明毓落座,尹明毓坐下后,对谢策道:“兵器锋利,只准看,不准碰。”

    “好。”谢策答应完,便一阵风似的跑过去看。

    尹明毓还不放心,给了金儿一个眼神,金儿便带着其他人站到武器架旁,随时看顾着。

    戚夫人目光从谢策那儿移开,落在尹明毓那一串儿美人身上,随口问道:“婢女如此姿容,你就不怕谢刺史三心二意?”

    尹明毓像是完全没烦恼一般,笑呵呵地说:“我们刺史大人养生,不贪色。”

    戚夫人想到什么,下意识地瞥向她的腹部,又觉失礼,迅速收回。

    长辈应是极少会喜欢心眼多的人,尹明毓没心没肺惯了,根本不在意,反而还瞧着她那些美人道:“您瞧着不赏心悦目吗?这些个花儿一样的女子,与其教一些男人玩弄,不如我放在身边儿护着。”

    她是看着南柯南朵姐妹说的,似乎是有什么缘由,戚夫人忍着没问,转向跑来跑去的谢策,道:“这孩子身子骨可真好,腿一看就有劲儿。”

    尹明毓手舒服地搭在石桌上,眼神一转,笑道:“您别看我们小郎君年幼,已经开始跟着护卫学武艺,还能打一套拳呢。”

    谢策听见,没什么心眼地跑回来,主动表现道:“戚祖母,我打拳给您看吧?”

    戚夫人乐呵呵地应:“好好好,让我瞧瞧你的拳打得如何。”

    谢策惦念着校武场,煞有介事地走到校武场中间,握起小拳头,拉开双腿,扎了个马步。

    他出一拳,便嫩声喊:“哈!”

    再踢出一腿,又软乎乎地喊:“哈!”

    其实招式根本没连起来,可这样大的小孩子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哈”,戚夫人也绷不住笑,直给他喝彩。

    谢策一听,更加来劲儿,一脚踢出去,太使劲儿没站稳,吧唧坐在地上,头重脚轻,两脚朝天。

    戚夫人紧张地站起来,一见他自个儿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冲她们笑,又坐下来。

    尹明毓在一旁喝茶,语气随意道:“您不必担心,摔一跤罢了,他习惯了。”

    戚夫人:“……”

    这倒是有几分继母的模样了,丝毫不心疼孩子。

    谢策颠颠儿跑回来,尹明毓随手递给他一方帕子。

    戚夫人一见他自个儿拿着帕子囫囵擦汗,心疼他小小年纪这般懂事,便将谢策拉到身边,拿着帕子亲手给他擦。

    尹明毓趁着这机会,说道:“听说您是将门之后,这孩子娇气,若能多在您身边学学,定然受益匪浅。”

    谢策依在戚夫人身边儿,亲近地说:“喜欢戚祖母。”

    戚夫人犹豫。

    尹明毓又道:“瞧我,想着州衙里人员复杂,有些不安全,就唐突了,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谢策没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戚夫人。

    戚夫人其实颇寂寞,难得见到喜欢的孩子,一听不安全,就想起他们先前被劫持的事儿,一不忍心又答应下来。

    尹明毓笑了,立即道:“也不必您如何看顾,找个护卫教他武艺便是。”武艺课都有了,其他课还会晚吗?

    谢策震惊地看着母亲,怎、怎么就上课了呢?

    戚夫人道:“这容易,府里最不缺士兵。”

    谢策:“……”

    而前院,戚节度使知道谢家的小子日后还要在节度使府上武艺课,已经没脾气了。

    只是在谢钦过来接妻儿时,终于对谢钦露出了油滑以外的神色,皮笑肉不笑道:“谢刺史,真是好算计。”

    谢钦:“……”

    全是妻儿发挥,您信吗?

    等到一家三口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谢钦看着妻儿,失笑不已,“我实在三生有幸……”

    尹明毓伸出两根手指,谢钦含笑点头答应。

    尹明毓瞬间收获快乐。

    只有谢策闷闷不乐。

    第102章

    蝴蝶谷,侥族——

    两个男人拖着一个头套黑布袋的人走进宽敞的厅堂中,对上首的中年男子和左侧的年轻男人禀报道:“族长,少族长,人带过来了。”

    地上的人双手捆在身后,趴在地上挣扎,口中含糊不清,“唔唔唔……”

    樊少族长冷冷地看着他,命令道:“摘下来。”

    其中一个男人提起地上的人,动作粗鲁地拽下黑布袋,露出岩峡有些青肿的脸。

    岩峡口里塞着布,无法出声,只看到前方的樊家父子,惊惧地“唔唔”摇头,还想向后躲,被两个人制住。

    其中一人拔掉了他口中的布。

    岩峡的嘴一得了自由,跪在地上哈腰求饶:“族长,少族长,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樊族长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情冷酷,“是不是你们背叛了侥族?”

    岩峡飞快地摇头,因为过于惊慌,声音颤抖不已,“族长,我、我们绝对不敢背叛族长,全都按照少族长的吩咐做的,您相信我,您相信我!”

    “那你跑什么?”

    岩峡抖了抖,缩着肩心虚地说:“峻哥他们被刺史的护卫抓走,我出去撒尿才躲过,我、我怕啊……”

    尹明毓在竹楼时,确实留下了一些痕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守口如瓶,且真正有用处的也不是这些普通的岩族村人,是以谢钦在他们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派士兵去将岩族村子团团看守住。

    那些士兵都是从戚节度使那儿借来的,不准岩族人随意走动,旁人也不能轻易靠近,以免她的安排因为不够周全出现纰漏。

    而侥族的人抓住岩峡之后,发现岩族村子不能再靠近,还装作猎户去打听了一下。

    那些士兵当时说岩族村子里的人犯了事儿,恶劣地呼喝他们赶紧离开,所以侥族的人只得将岩峡一人带回来。

    此时,樊家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樊少族长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刺史的护卫会忽然找过去?”

    “我真的不知道……”岩峡还否认,一见樊家父子面容凶狠,连忙又改口道,“我想,我仔细想想!”

    他就真的作出仔细想的模样,但是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在范家父子越发不耐的眼神中想起他努力背的东西,露出明显的喜色,“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樊少族长催促:“还不快说!”

    岩峡吞咽了一口口水,开始磕磕绊绊,越说越顺畅:“那日开始都好好的,但是晚上南梦忽然来了一群人,硬闯进村子里,非要挨家挨户的搜一个姑娘。我们不想闹大,就让他们搜了,谁知道这些人没在村子里搜到人,还不消停,跑到了我们关人的地方,被我们赶走后,没多久刺史的护卫就来了!”

    他极笃定道:“我怀疑,就是他们引来了刺史的护卫!”

    樊族长皱眉。

    樊少族长性急,一听这话就信了大半,当即一拍桌子,骂道:“这些坏事儿的狗东西!”

    樊族长仍旧怀疑这件事有蹊跷,并不完全相信岩峡的话,可如果真的不是岩族背叛,如此说又说得通。

    樊少族长见父亲还在思考,当即便道:“咱们找些南梦人过来问明白,这事儿不就清楚了吗?”

    樊族长觉得有理,便吩咐人去叫南梦族族长来。

    下属听令出去还没多久,外头便想起蛮族胡族长气怒的吼声:“姓樊的!你还我美人!”

    堂屋内樊家父子一听到他的声音,皆是满脸厌烦地蹙眉。

    垂着头的岩峡则是眼神一闪,紧张地呼吸困难。

    片刻后,胡族长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当家胡金和南梦的族老、族长等人。

    原来,就在不久前,得知族人被羁押进州城的族老和族长,前来向依附的胡族长求助。

    胡族长经三当家提醒,已经得知侥族背后干的事儿,一见本来该送来的美人没了,气冲头,不顾三当家劝阻,直接便找到侥族来质问。

    而樊族长一见他们,冷声道:“胡族长,你找我要什么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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