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最后是要借给谢云澈的缘故,云雾的院子被安排在了离他住的醉春园最近的流香园。
别院里的下人不多,但胜在好相处,见了她都会笑意迎迎唤上一声姑娘。
当天用过了晚膳,云雾跟着志元熬好了药,记好了谢云澈用药时的注意事项,便带着药朝醉春园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志元却没有再进去,只又叮嘱了她几句便停了脚步。
云雾轻轻唤了一声大公子,很快就听见了他应答的声音,“进。”
见到是他,谢云澈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是你,志元呢?”
“奴婢日后是要嫁给大公子的,往后奴婢自然也该学着服侍大公子。”她答得从善如流。
谢云澈看着她,良久,还是先败下了阵来。
第十章
谢云澈的体弱是天生的。
靖勇侯夫人在怀着他时遭奸人所害,早产生下了他,他在药罐子中长大,早早便知晓了自己与常人不同,是个早死的命。
老夫人与侯夫人因此担心他不能留下个一儿半女,尤其操心他的婚事,
偏偏谢云澈自己不同意,总觉得自己这身体若是成了亲便是害了对方的一生。
这一拖,便拖到了二十五岁。
直到他被太医宣判没有几日可活了,谢老夫人的担心便怎么也抑制不住,开始满城为他谈亲事。
是以,云雾是他除了府中亲人外,接触到的第一个女子。
见她执意要留下不说,竟还打算亲自伺候在身边,谢云澈便总觉得不适应。
顺手拿过药碗,他仰头一口气喝光,药汁的苦味在空腔中蔓延,他却恍若未觉,朝她摆了摆手。
云雾看着被放置在一边的空碗不由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房门,她又回头看向屋内的方向,谢云澈喝完药,已经重新躺了回去。
云雾垂眸敛下眼中的失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便将药碗放回了厨房。
她才刚来这里,说是等他死后要嫁给他,但她终究只是一个丫鬟,也不会妄想真的以他的妻子自居,
如今谢云澈还无法接受她的存在,倒也正常。
另一边,顾轻烟休养了三天,身体终于有了好转。
谢君尧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想起了还被关在柴房的云雾,本想叫人来问问情况,但看见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顾轻烟,最终还是歇了心思。
这几天但凡提到云雾这两个字,她的情绪就容易变得激动,
可太医嘱咐过,顾轻烟如今身体虚弱,万不能再让她受了刺激。
“君尧哥哥,这些天你忙着照顾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我现在好多了,你快回去歇息会儿吧。”
她笑得温婉而又善解人意,催促着他赶紧回去,
连着数日提心吊胆,谢君尧也的确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听见这话,便也没有推辞,扶着她躺下,又摸了摸她尚未显怀的肚子,
“好,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遣人来寻我。”见她点了头,他才起身离开。
只是没走多远,就看见顾轻烟的贴身丫鬟红月脸色焦急,匆匆从远处跑了过来,也不曾询问顾轻烟是否睡下就直接推门跑了进去,
谢君尧脸色一凝,刚要离开的脚步一转,又重新折返了回去。
走到门口时,就听到了一阵茶杯落地的声音。
他一惊,抬手就要推门,顾轻烟的声音却就这般毫无遮掩的传进了她的耳中,
“那个贱蹄子被带走了?谁带走的?!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准见吗?”
贱蹄子?
谢君尧顿时愣住,瞬间明白了她说的是谁,抬起的手霎时没了动静,他凝神朝屋内看去,
便看见了刚刚在他面前还善解人意的顾轻烟此刻面目狰狞,地上茶杯破裂,红月颤抖着跪在下方,脸都不敢抬,只低声应着她的话:
“看守的护卫说是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来接的人,那些护卫说……他们不敢拦。”
话音落下,门内门外的两人同时愣住。
老夫人带走了云雾?
云雾身为顾轻烟的陪嫁丫鬟,平日里也甚少外出,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她,将她接了出去?
第十一章
不知怎的,谢君尧心中猛然升起些许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转身朝着柴房的方向赶去。
柴房很偏,即便谢君尧尽量加快了速度,赶到柴房时也已经也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抬手擦去额头滲出的汗,越走近,心跳就越剧烈。
或许老夫人只是叫她去问个话,过一会儿就送回来了呢?
谢君尧这样想着,心中顿时宽慰了许多,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可走到门前,看见的却仍旧是敞开的柴房门与无所事事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