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但到头来,在他眼中,我是打手,是狗,是手边一把称手的工具,用不上了,也就到了该报废的时候。
捡起地上的枪,我三两下拉栓上膛,解开保险。
要是觉得这样我才能守口如瓶,让人放心,那就随他的意吧。
爱人一场,活着一世,也是辛苦,不如就这么离开。
我把枪口抵到太阳穴。
隔着层朦胧的泪幕,我恍惚瞧见金向棠身形一动。
但与此同时,我也闭上了眼,扣下了扳机。
「哒」。
一声轻响,没有子弹。
意识到这个事实,我突然莫名一笑。
一线泪顺着面颊滚落,洇进地毯,了无痕迹。
睁开眼,金向棠直着身子,双目赤红,咬牙死死盯着我。
放下枪,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9
我在本市有栋二层的房子,但从前极少回来住,也没往里添置。
这次花了半天打扫除尘,最后看着空空荡荡,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一时也有些茫然。
这就是新生活了?
我有些积蓄,短期内也不打算再工作,可漫长时间总得打发。
我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上网找乐子,但很快发现,我对打游戏、看书、交朋友这些都不感兴趣。
过往十几年,我把绝大多数时间精力都耗费在了训练技能和增强体能上,少有娱乐,因此也没开发出什么兴趣爱好。
倒是做饭我觉得还有点意思,现在也没了食堂可以吃,索性买来食谱自食其力。
至于天沼会和金向棠……我极力克制自己不再想起、听见、思索与之有关的那些事,免得整夜整夜睁眼到天明。
但作为港区最大的地下势力,街头巷尾、报纸新闻,总不可避免地提及,也让我听到一耳只言片语。
哪处场子又被查封了,可没几天又解了,哪个片区发生了火并,哪条街巷有人持械,听说那个大老板跟人订婚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窗外细雨绵绵,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强制自己在没吃安眠药的情况下入睡。
突然,一声清脆的「啪」,犹如空气中忽然断裂的细线,炸响在这片治安良好的宁静街区。
我陡然睁开眼,一秒辨认出这是枪声。
从枕头下摸出把柯尔特,我跳下床,挑起窗帘缝隙朝外观察,并无异样。
但我没有松懈,握着枪下到一楼,房门突然动了动,像是在被人从外面轻撞。
我走过去猛地拉开,泄力跌倒在我身上、被我用枪口指着的,竟是一身带血的金向棠!
「你!」
我睁大了眼睛,但没有时间惊讶,环顾了眼四周,我迅速拖抱人进屋,锁门。
金向棠衣衫破碎,肩膀、前后背都有被刀劈斧砍的痕迹,大股鲜血从狰狞裂开的伤口泉涌而出。
我从未见过他流这么多的血,受这么重的伤,抖着手简直不敢去触碰。
「是谁!」
「阿文。」他气息微弱,眼睛混沌黯淡,但居然还笑得出来。
扯着半边嘴角,他抬起一只血手搭在我托着他的手背上,点了点:「对不起啊,之前,误会你了。」
说完这句几不可闻的话,他就倒在我怀中昏迷了过去。
我用了生平最大的克制力和专注力才把医用缝合线穿进弯针。
这么重的伤本该让专业的人来处理,可外面形势不明,我实在不敢冒险。
但后半夜他高烧不止时,我不得已还是出了门,弄到注射液和吊瓶,才把体温降下来。
但高热反反复复,我也只能不眠不休守在床边,看了他整整两天两夜。
他清醒那天,我正在卫生间打热毛巾。
就几分钟的工夫,转身再回卧室,金向棠已经睁开了眼。
「……」
四目相对,但谁也没开口,顶着直勾勾的视线,我率先垂下眼,上前。
跟从前照顾他一样,弯腰刚要给他擦头脸,他却抬手摸上我的眼角,我手一顿。
「留疤了。」他轻轻地道。
说的是拿烟灰缸砸我那次,眼角留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