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从她抱着耳朵流血的我,离开那座院子。
从她第一次教我写字,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从她纵容我去踩水玩耍,在廊下炭炉旁,剥荔枝给我吃。
从我对她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从我忍不住亲吻她,双双红了脸颊。
我比想象中更喜欢她,不管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我都愿意接受。
可是她说她心有所属。
我真的难过了,直到大婚那日,都没有主动再去找她。
寒家家主的婚礼,办得十分热闹和恢宏。
三月春暖花开。
府邸各处张灯结彩,宾客众多,岭南道两州节度使府上,均来了人。
我穿着大红婚服,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过了火盆,与寒山玉拜堂成亲。
后来我便在了房内等她。
天色已晚,红烛轻燃,我盖着盖头,迟迟不见她来。
直到阿莘进来,欲言又止地对我道:「外面宾客不散,主君醉了,让夫人先歇下,不必等他。」
我掀下盖头,心中郁结,压根不信她的话。
又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人过来。
我抿着唇,这段时日积攒的难过情绪达到了极致,直接起了身,出去寻她。
阿莘和几名侍女想要拦着,急声道不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我问阿莘:「新婚之夜,留我一人,难道有这样的规矩?」
阿莘如今已是四十多岁的妇人,与从前相比老了许多。
她是看着我长大,自然有不一样的情分。
她默默地为我拦住了那几名仍要阻拦的侍女。
我一路走过长廊,去了蕙风馆。
果然,寒山玉正在此处。
所谓的醉酒就是幌子,她身体不好,除了嘉娘的桂花酒,根本就是滴酒不沾。
夜深了,屋内燃着长明灯。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因为除了她,里面还有一人。
那人既不是寒府的门客,也不是游侠之士,他身着锦衣华服,相貌堂堂,同寒山玉笑谈,看上去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我听到她唤他二公子。
寒山玉以家主待客之道与他同坐,距离不远不近,言辞既客套又不失礼节。
她似是一尊无瑕美玉铸成的玉人,身穿红色吉服,姿容绝佳,俊美如画中谪仙。
那公子目光一直盯着她,频频有些出神。
寒山玉笑道:「二公子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来,歉意道:「看到寒君,不由得想起你姐姐来,若阿月还在,正该是如此模样。」
「是了,姐姐离世多年,劳烦二公子还记挂于她。」
「寒君不必与我生分,我与阿月有幼时婚约,若她活着,此番我该是你姐夫才对。」
「是姐姐无福了。」
常鹤霄,乃邕州节度使常大人的二子。
我知道他。
早前高公在时,有心拉近与常家的关系,与他父亲常江定下了一桩娃娃亲。
寒山玉原有个姐姐,名寒山月,与他乃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弟。
常鹤霄幼年时,因与寒山月的娃娃亲,被寒府当成未来姑爷对待。
他几乎把寒府当成半个家,时不时地便要央求他父亲,送他过来住段时间。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寒山玉道:「我记得你与你姐姐虽容貌相同,性格却是大相径庭,阿月勇猛,天也不怕,地也不怕,且总有很多叛逆之举,闯出祸来挨罚,会凶巴巴地瞪眼,抵死不认。
「而寒君,自幼体弱,像是养在闺中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常躲在祖父身后。」
「二公子今日,是揭我的短来了?」寒山玉似笑非笑地看他。
常鹤霄微微一笑:「我年长你们两岁,幼时常在你姐姐身边,她每每闯了祸,会习惯推到我身上,我愿意为她背锅,因为她说我与她有婚约,我是她日后要嫁的人,护着她天经地义。」
「二公子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