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月初四,我爸的葬礼。
现场声势浩大,嘉禾半个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这几天,陆鸢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全都挂断了。
只有最后一条信息我看了眼:
【爸的葬礼在初四,你务必要出现。】
厅内人头攒动,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交谈,时不时交换着名片,脸色洋溢着喜色。
与其说是葬礼,不如说是酒会。
老头死后最后一点价值都要被榨干净。
陆鸢和文青站在家属答礼区,胸前别着白花,向吊唁的客人垂首行礼。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陆鸢抬头和我四目相对,眼神微动。
文青走上前来,挡住视线:“言霖,爸爸的葬礼你都不准时出席,我看你真是一天天浪荡惯了。”
一句话便在众人面前给我定了纨绔不孝的罪名。
我眉梢轻抬,不屑出声:“你还真是蝗虫过界——喜欢上了越俎代庖阿。”
文青眼神一寒,脸上升腾着怒气:“平时也就算了,今天爸爸的葬礼,你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是要让老爷子走得不安宁吗!”
我戏谑一笑:“随你怎么说,你嘴巴上再好听,扶灵的也不会是你。”
我越过他,就要走上前敬香。
他一只手拦住我。
“你没资格敬香扶灵,你顽劣任性,生前不让老爷子省心,死后他也不想受你的香火。”
我眯起眼:“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
文青抬头示意,两个保安冲出来架住我的左右手臂,将我牢牢箍在原地。
文青低头靠近我,用我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对啊,他死了,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一无所有,也能让你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出去。”
我咬着牙:“你敢!”
“我怎么不敢,你看看周围这些故交,有谁上前替你讲话了?”
他笑得一脸得逞,和以往儒雅谦润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环顾四周,曾经那些世伯叔婶,都心虚地撇开眼睛。
还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阿。
我用力挣扎,文青一脚踹在我心窝子上。
我当即被踹得五脏肺腑翻滚,只差呕吐出来。
陆鸢拉住文青的手臂,有些发怒:“你动手做什么?”
她想上前察看我,却被文青拉住:“言霖不服管教,你是知道的,给他点教训也是为了他好。”
闻言陆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心疼的语气说道:“阿霖你认个错,阿青毕竟是你大哥,不会为难你的。”
我啐了一口:“只听过狗向人服软,没听过人向狗认错。”
文青气极反笑:“那好,把他的名字从墓碑上除去,然后把他关到隔壁去,直到老爷子下葬结束。”
文青冷冷地吩咐,嘴角一勾,意图昭然若揭。
“文青,你想让我爸无人送终?”
他摊了摊手:“怎么会呢,我不是会替老爷子送终吗?”
他伏下身子,轻声嘲弄:“我不仅替他送终,我还会等他烧了,把他骨灰埋到农肥里,让他下辈子投胎转世做畜生。”
我红了眼睛,挣脱开一只手,一拳正击到他脸上。
他被我猝不及防打倒,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退后几步。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愤怒地吼叫着朝他继续挥拳。
一拳过去,急停在半空中。
陆鸢挡在了他面前,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她红着眼,执拗地抬着头,落地有声:
“言霖,我真是后悔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