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杨贺 本章:第47章

    英明?季尧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百姓都咬牙切齿地骂季尧是昏君,暴君,就是在这宫里,没有人不畏惧季尧,邓莲生起初还在想,季尧是不是如他们所言,生得青面獠牙,恶鬼似的。后来进了宫,远远见过一回,才发现只是个清瘦阴郁的青年。

    如今再见,季尧竟比传说中的好相处的多。

    小太监听着远处的杀伐声,小声说,陛下,您不走么?

    季尧说,朕为何要走?

    小太监愣了愣,不知怎么说,嗫嚅道,叛军,叛军都要杀过来了,他们想——

    季尧不以为意。

    他说,邓莲生,你为什么不逃,拿几件值钱东西,逃出宫去,就能重新开始。

    小太监提着宫灯,脸上露出几分茫然,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奴才是阉人,爹说,进了宫就不要回去,家里就当没我了。

    季尧瞥了他一眼。

    小太监又道,陛下您还是逃吧,万一叛军来了——

    季尧淡淡道,朕是帝王,帝王不会逃。

    小太监愣住了,似懂非懂地看着季尧。

    季尧问他,你不愿朕死?

    小太监抿了抿嘴唇,低声说,能活,总是好的。

    季尧一怔,难得地哈哈大笑,他说,可惜了。

    季尧道,若是早些时候,高官厚禄朕都能给你,现下就不成了。

    他说得平静又坦然,不知怎的,竟让邓莲生觉得有些难过。

    小太监说,陛下,您想去哪儿?

    他抬头四处望了望,嘀咕道,宫里如今可不好,乱糟糟的,不知谁放了火,吓人的紧。陛下,这大晚上的,您想去哪儿,奴才给您掌着灯。

    季尧目光落在小太监那张年少清秀的面容上,心想,黄泉,地狱,这灯你掌得了么,你敢掌么,不知死活。

    季尧说,不必了。

    他语气有些懒散,如同要去赏月弄花似的,负着手,道,你走吧。

    小太监望着季尧,期期艾艾地叫了声,陛下。

    季尧不容置疑道,下去。

    小太监一颤,提着宫灯躬身道,是,陛下。

    他退了几步,转身离开,将将走之际,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就见一道颀长单薄的背影,广袖飘摇,瞧着竟有些伶仃的意味。

    不过片刻,季尧就慢悠悠地朝火海中走去。

    小太监睁大眼睛,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却突然想起季尧说,他是帝王,帝王不会逃。

    小太监心头颤了颤,止住脚步,手抬了抬将宫灯一提,灯火幽幽,仿佛要以这萤火之光,照亮帝王赴死之路。

    轰地一声,宫殿彻彻底底地坍塌了。

    ——

    这本签了海棠出版社,短期内不会再写番外啦。

    第73章

    寒章

    季尧和杨贺离世之后,寒章娶妻生子,和赵小夺be,他失势被斩预警

    1

    寒章倒台那一年,冬天格外的漫长,白雪纷飞,燕都里银装素裹,干净得近乎凄凉。

    凄凉。

    寒章咂摸着这个词,燕都一贯以繁华闻名于世,烟柳画桥,他登高远眺,昔日热闹浮华的燕都笼罩在皑皑白雪里,天地白茫茫一片,刹那间,什么名利权势,好像都是一场空。

    偏偏他为此经营了一生。

    寒章想起少时住在寒家的偏院,那时寒家虽仍在南燕十大世家之列,其实已经没落了,剩个空壳子。

    寒家最出息的是寒章嫡出的大哥,也不过任个从六品官,这样的官,在燕都一抓一大把。他父亲看重他大哥,腆着脸四处为他大哥铺路,至于寒章这么个庶出,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寒章这人生来心气高,自认文韬武略样样不比他大哥差,但凡他父亲给他一分机会,寒章想,他做的不会比他大哥差。

    可全府上下都笑他痴心妄想,不过一个卖花女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

    寒章的母亲是卖花女,无意间被他父亲看中,一夜春宵,后来就有了寒章。

    寒章不甘心碌碌一生,他要证明,即便是庶出,即便他母亲是卖花女,他寒章,不比任何人差。

    为了这么个念头,寒章受尽冷眼,磕得头破血流,世家傲骨磋磨得七零八落,临了,自断后路,抱着破釜沉舟之心自请投入当朝大权阉杨贺帐下,屈膝长身一跪,认阉人为父。

    起初寒章没想到杨贺会当真收下他,可那个年轻的权阉只是盯着他看了会儿,当真饮下了他敬的茶。

    寒章从此摇身一变,成了杨贺的义子,人人忌惮的大公子。

    世家无不以他为耻,可那又如何,寒章掂着一纸调令,凉凉地嗤笑了一声。这是调他入刑部的文书,认杨贺为义父的第二天,他就入了刑部。

    官高于他的也好,昔日瞧不起他的也罢,当着他的面,都要赔着笑,称他一声寒大人。

    寒章觉得这种感觉好极了。

    权势着实是个好东西。

    难怪人人都愿为了它生,为了它死。

    寒章想,他要位极人臣,要权势在握,要这天底下的人再不敢轻视于他。

    2

    杨贺权倾朝野那十几年,寒章仕途坦荡,官至刑部尚书,后来擢为当朝右相,同左相沈凭岚成鼎立之势。

    寒章聪慧谨慎,深谙人心,在朝中如鱼得水,虽然不乏有人背地里骂他是阉党酷吏,可寒章根本不在意。

    他们越是骂,就证明他们除了口舌之利,拿他根本没办法。这样的人,寒章有的是让对方再也开不了口的办法,他心情好时不予计较,可这话要是落在赵小夺耳朵里,那小子就会气恼不已,皱着眉毛,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寒章发现这么多年了,赵小夺生气时的表情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不但生气的,他笑的,害羞的,情动的,发愣的,伤心的,点点滴滴,竟然鲜活如昨。

    分明赵小夺已经离开燕都,守皇陵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啊。

    赵小夺这人长不大似的,横冲直撞的,像头生龙活虎的小豹子,明明是个残缺的阉人。

    寒章知道相较于他,杨贺更信任赵小夺,更喜欢赵小夺,起初他心里有些不平。

    不过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太监,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轻易就得了杨贺的信任。尽管寒章心里通透,杨贺了解他,若换了他是杨贺,恐怕也会更信任一个唯自己命是从的人。

    赵小夺总喜欢叫寒章义兄,义兄,义兄,义兄,上下嘴唇一碰,声儿蹦出来,亲昵又信赖。

    那小子抠得很,活脱脱的小财迷,有一回他佯装生气,赵小夺竟舍得花了大价钱给他弄了把沉香木的折扇,还说,留着钱以后买大宅子给义父养老,要买很大很大的宅子,很多很多仆人伺候义父。

    寒章心中嘲笑他愚蠢,杨贺用得着他来养老?却鬼使神差地问他,义兄呢?

    赵小夺眨巴眨巴眼睛,说,义兄你不是有府邸么。

    寒章说,你一口一个义兄,果然是随口叫的,心里根本没有义兄。

    赵小夺嘟囔道,哪儿能,义兄你胡说。

    他看着寒章,不情不愿地说,那我给义兄留间院子,义兄要是想来住了,就来。

    寒章气笑了,掐他的脸颊,把腮帮子肉都掐红了,赵小夺嗷嗷叫地掰他的手,才说,省省吧,真当义兄稀得你的破烂屋子。

    赵小夺揉着自己的脸,说,我的才不是破烂屋子。

    后来赵小夺去守皇陵,成了守陵太监,一辈子要守在皇陵。守陵太监是苦差,不啻于发落,屋子年久失修也没人管,很是简陋,雨时顶上漏雨,淅淅沥沥的,门前栽了两树枣儿树,歪歪斜斜很有些年头。

    有一年寒章喝醉了,不知怎的,发了酒疯,竟孤身骑马疾驰几十里,去了皇陵,醉醺醺地倒在赵小夺门口,叫,小夺,开门。

    赵小夺披着衣服,被吵醒了,脸色不好看,眉眼沉郁地看着寒章。

    寒章看着赵小夺,恍恍惚惚的,好像时光回溯,面前的青年还是那个会软乎乎地叫他义兄,满心信赖,被他折腾得不行,只要他随便哄哄,就又会气鼓鼓地钻进他怀里咬他的小豹子。

    寒章胸口情绪激荡,失了控,对赵小夺露出个笑,轻轻叫了声,小夺。

    寒章说,小夺,义兄……义兄来看你。

    他朝赵小夺伸出手,赵小夺却退了一步,说,寒章,要撒酒疯去别处撒。

    他冷冷道,你看看这是哪儿!

    寒章听着他口中的寒章二字,心口发疼,茫然地四下看了看,说,这里不好,小夺,义兄来接你回家。

    赵小夺漠然道,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寒章说,你的家?

    他恍了恍神,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没清醒,说,小夺,你说你家里会给义兄留个院子。

    赵小夺愣了下,脸色露出几分复杂,沉默地看了寒章一会儿,说,你回去吧。

    寒章望着赵小夺,问,你不要义兄了?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说话,半晌,赵小夺说,不要了。

    寒章说,你不是喜欢义兄么?

    赵小夺道,不喜欢了。

    他疏远冷淡地看着寒章,说,寒大人,请回吧,皇陵重地,不要扰了义父和陛下的安宁。若再纠缠,别怪我动手了。

    说罢,赵小夺直接将门关上了。

    寒章倏然间,酒就醒了。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会儿,不过须臾,里头的灯也灭了,世界一片漆黑。寒章抬手按了按心口,闭了闭眼,慢慢挺直脊背,踏着黑暗,转头朝着来时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3

    八年里,寒章和赵小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明明他们此前亲近得像是一不留神,就要一起过一辈子了。

    可这一辈子太长了,长到寒章能从爱里清醒过来,回到现实,想起他追逐的权势,想起他立下的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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