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相言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她:“怎么了?”
姜晴午却转头问那掌柜:“五千两有些贵了吧?我记得苏清荣的那副《彩蝶戏群芳》也才卖到三千两银子,那副画色彩绚丽至极,不似这副水墨丹青,两幅画同样都是他的巅峰之作,为何价钱却差了这么多?”
掌柜的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懂得这么多,尴尬之余开始为自己辩解:“姑娘,价钱不是这样算的,我为了这幅画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你多少总得让我挣点儿吧?”
姜晴午大概知道一些行情,但是却并不擅长杀价,花的毕竟不是她的钱,她无法做主,就转头征求薄相言的意见。
一回头,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直直的盯着自己。
姜晴午登时心头一跳。
“惊鸿,给他五千两银子。”
薄相言淡淡开口,平静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晴午开始安慰自己,或许刚刚他只是为了更近距离的看那幅画才不知不觉靠的那样近呢?
思及此,她便也多了几分坦然,又逛了逛其他的字画,最后收获满满准备打道回府。
薄相言提出要送她回去。
姜晴午觉得别扭,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有其他的事,现在不准备回家。”
薄相言看得出她眼里的闪躲。
他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他方才的举动吓到了她,未免让她对自己产生恐惧,他只好作罢。
“天色不早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姜晴午点点头,冲他行礼告别。
望着她独自离去的背影,薄相言原本温和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阴霾。
“那天那几个对她意图不轨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惊鸿答:“王爷放心,都处理干净了。”
她出事那天,他被留于宫中陪皇帝下棋,出来后才知道是陈杜及时出手帮她解围。
陈杜,又是陈杜……
薄相言咬牙,叮嘱惊鸿:“护好她。”
“是。”
……
姜晴午也不是傻子,那天经历了那样的事,第日酒醒之后她就让人去调查了围堵她的几个混混。
这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本打算把人揪出来丢进大牢里好好儿教训教训,可派去的人却说这几个人莫名在上京城内消失了。
这么多人同时失踪肯定是不大可能的。
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杀了?
“姜晴午!”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回过神来,扭头才发现竟然是沈皓凌。
姜晴午不想搭理他,脚下生风,走的更快了。
沈皓凌快步追上去:“你别走这么快,有事跟你说!”
他小跑着拦在姜晴午面前:“真有事跟你说。”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你确定?”沈皓凌挑眉:“这件事你不听会后悔的。”
第54章
来也是浪费时间
姜晴午已经厌倦了沈皓凌无休无止的纠缠,压根儿不打算听他说什么,迈开步子无视他大步离开。
沈皓凌看她要走,当即大声喊道:“林先生病了,这件事没人告诉你吗?”
跟他预料中的一样,姜晴午果然因此停下了脚步。
林先生是姜晴午的授业恩师,后来姜晴午又把沈皓凌引荐给林先生,所以林先生算是他们两个人的老师。
她转过身,眉头拧起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沈皓凌道:“我也是刚听说,正准备过去看看,没想到恰好在这儿遇见你。”
姜晴午跟林先生之间一直都有联系,不久前才写了问安信,只是迟迟未得到回复,她还以为是林先生太忙忘了回信,没想到竟然是病了。
她心中一急,就问沈皓凌:“林先生得了什么病?”
沈皓凌两手一摊:“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但是听说病的还挺严重。”
他慢慢挪步到姜晴午身边:“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肯定是要去探望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跟沈皓凌同路。
“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自己先去吧。”
去看望病人哪有空手的道理?姜晴午这么说也是想让沈皓凌先行一步,她实在不想看见他。
但沈皓凌却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她:“正好,我也要买东西,咱们顺路。”
“谁跟你顺路?”姜晴午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开了。
沈皓凌盯住她背影,扯扯嘴角跟了上去。
他就像一块儿粘人的狗皮膏药,姜晴午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姜晴午买什么他也买什么。
而且因为两人同路,姜晴午又甩不掉他,被他折磨的不胜其烦。
终于,沈皓凌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转去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姜晴午总算松口气,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可才高兴了没一会儿,一根糖葫芦忽然伸到她面前,伴随而来的是沈皓凌的温声细语:“你最爱吃的。”
原来他刚刚突然离开是为了去买这个。
沈皓凌邀功一般,唏嘘长叹:“幸亏我跑得快,不然那卖糖葫芦的就走远了,快吃吧!”
可姜晴午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直接绕开了,眼中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我不爱吃这个。”
以前自己每次给她买糖葫芦她都会高兴的舍不得吃。
怎么突然就说不爱吃了?
沈皓凌锲而不舍的追上去:“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可糖葫芦又没错,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说自己不爱吃啊!”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喜欢吃糖葫芦?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我爱吃。”
姜晴午不耐烦的打断他:“以前你给我买糖葫芦是因为满大街都是卖糖葫芦的小贩,随手就可以买到,我说我舍不得吃也是因为既不想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巴,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沈皓凌愣在原地,他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嗫嚅着慢慢的道:“对不起……”
这句话他早些说姜晴午或许会有所动摇,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她的心再也不会因此而产生半点涟漪了。
……
姜晴午赶到绿松书院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出门倒药渣的林夫人。
林夫人也出身书香世家,整个人气质温婉端庄,岁月如刀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尽管衣着朴素,却始终优雅如初。
“夫人……”
姜晴午迎了上去。
林夫人抬头,见是她,眼眶忽然就红了:“晴午,你怎么来了?”
姜晴午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握住林夫人的手:“我听说先生病了,所以特来探望。”
林夫人用袖子掖了掖眼角:“你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来干什么?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怎么……”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比她慢一步的沈皓凌赶来,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说:“先生病了,作为他曾经的学生,我们理应来探望的。”
林夫人看了看沈皓凌,再看看姜晴午,笑道:“你们两个一起来的怎么刚刚没有一起进来?”
书院是专供读书的僻静之地,林先生夫妇不问世事,所以并不知道姜晴午跟沈皓凌已经退亲的事。
姜晴午正要开口解释,沈皓凌却有意含混其词,接过林夫人手中的药罐道:“先生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可好些了?大夫怎么说?”
林夫人被他这一打岔,心思就全落在了林先生的病情上了,跟沈皓凌叙述着病情一道往里走。
姜晴午暗暗咬牙。今天本来就是探望林先生的,这时候跟沈皓凌争辩太过失礼,那就走的时候再找机会跟林夫人说明白吧。
林先生夫妻都住在书院里,最近因为林先生病了,新的授课先生还没找到,所以书院暂停授课,偌大的书院里冷冷清清的,显得十分寂寥。
林夫人带他们到了林先生的卧房,听到动静的林先生已经醒了,双手撑着床正准备坐起来,沈皓凌很有眼色的赶忙上去把人扶起。
林夫人偷偷抹眼泪。
姜晴午搂着林夫人安慰:“夫人别着急,我认识一个大夫,他医术高明,明天我就请他来帮先生看看。”
林先生幽幽叹气:“罢了,别来回折腾了,我这病……是好不了了。”
听得这话,林夫人一时间哭的更厉害了。
姜晴午问:“大夫是怎么说的?”
林夫人抽噎道:“大夫说是瘿瘤,多由喜怒不节忧思过度引起,是积劳成疾,若想根治恐怕……”
林先生整天操心着书院的事,为书院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操心生气,他尽心竭力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落得个这样的病症。
“先生,夫人你们不用担心。”姜晴午尽量轻松的安慰:“我认识的那个大夫很厉害的,明天我就让他来帮先生看看,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沈皓凌知道她说的那个大夫是谁,上次在客栈门口撞见姜晴午跟那个大夫“拉扯”的之后他就让人打听过,李青寻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大夫。
但是那个大夫似乎跟姜晴午认识的那个小白脸关系不错。
所以听到姜晴午说起李青寻,他就皱起了眉。
两人留下陪林先生说了会儿话,临走前林夫人问沈皓凌:“你们两个定亲也这么久了打算何时成亲?”
姜晴午张口就想解释,却被沈皓凌抢白道:“夫人放心,等日子定下来了一定第一个通知您跟先生。”
“夫人,其实我们……”
姜晴午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完沈皓凌就把她拽走了:“夫人留步,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夫人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还没问呢,沈皓凌就已经拽着姜晴午走远了。
第55章
没装够我都看够了
沈皓凌力气大,连拉带拽的把姜晴午带出了书院。
姜晴午费劲的抽出手臂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吧!”
沈皓凌踉跄着退后两步,脸上笑容灿烂:“先生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这时候把真相告诉他你就不怕他担心多想?这对他的病情可没有任何好处。”
“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沈皓凌单手掐腰,低着头把脸凑过去:“晴午,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介意宋语嫣的存在,大不了我以后就不跟她来往了,她在我心里远没有你重要,我们都不闹了好不好?我是真的想要跟你好好在一起。”
他字字诚恳,看起来似乎是真心认错。
但姜晴午现在看见他这张脸就想吐:“你没装够我都看够了,收起你那一套吧!”
哄女人嘛,总要有个过程。
既然这个女人是姜晴午,沈皓凌不介意多耗费一些耐心。
“你不相信我心里有你那就是不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扪心自问,难道我这么多年就没有对你好的时候吗?”
姜晴午双手环胸打量着他,口中发出“嗤”的一声笑:“那不如你先扪心自问你这么做目的单纯吗?是真的想跟我和好如初还是贪图我的身份给你带来的便利?”
这一句话把沈皓凌堵的瞬间什么都说不出了。
跟姜晴午预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那点小心思遮掩的再好也还是能让人一眼看穿,低劣的可以。
“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姜晴午扔下这句话后大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沈皓凌视线中。
……
姜晴午回去之后立刻就去百草轩找了李青寻,里面的小伙计说李青寻出诊去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过两天……那是几天?”
伙计认识她,知道她是贵客,便道:“师傅去的地方不远,估摸着昨天就到地方了,应该……最迟后天就能回来了。”
后天,她能等,但是林先生的病不知道能不能等得。
“姜小姐可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医馆也有其他大夫的,要不先让别的大夫帮您看看?”
“病的不是我,是我先前的一个先生,不知你可听过瘿瘤这个病症?”
伙计想了想道:“似乎听师傅提到过几次,但具体的我不清楚,要不我写信去催催师傅,等师傅一回来就让他随您一起去探望病人,这样如何?”
姜晴午点点头:“那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家,水杏说姜丞相找她,好像有什么事要交代。
这几天因为文瑛公主的事,姜丞相知道她心情不好,都不太敢跟她说话,甚至父女两个一桌吃饭都没什么话说。
估计是想找她谈谈心吧,姜晴午正好也想让她爹放心,就过去了。
姜丞相最近休养的很好,脸色都红润不少,见她来,慈爱的对她招招手:“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让姜伯去找你几次都说你不在。”
“王爷让我帮他选几幅画,还顺便去看望了林先生。”
姜丞相本想问薄相言对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又觉得这么直接问不大合适,就忍住了。
“爹跟你商量个事。”
姜晴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乖巧的点点头:“您说。”
“明天是王将军的寿辰,爹腿脚不方便去不了,你带着寿礼替爹去一趟怎么样?”
原来是这事。
姜晴午点头:“好啊,我身为爹的女儿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丞相欣慰的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姜丞相仔细斟酌了半天开口:“文瑛公主的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跟爹说说?”
“爹,我想清楚了。”姜晴午郑重其事道:“要是您跟文瑛公主是真的彼此喜欢的话,我是没有权利阻止的,就像您希望我幸福一样,我也一样希望您幸福。”
这话把姜丞相说的老泪纵横:“闺女啊,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
她娘在世时,她爹对她娘也是百般宠爱,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今天若是她娘这样问她,姜晴午也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没有谁对不起谁,怪只怪老天不公,那么早就带走了她娘。
父女两个聊了很久,话说开了,各自也就把心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