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姜晴午甚至怀疑他不是人类。
安镜笑得愈发难以自抑:“姜晴午,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装呢?你连棠离多大年纪都不知道,就敢说跟他是朋友?”
“这么说来,安小姐一定见过他了?”
安镜道:“那是自然!”
其实她根本就没见过棠离,他性格孤僻,似乎并不大喜欢见人,就连她母亲,虽然经常找棠离定制首饰,但也只见过他两面罢了。
不过母亲说了,棠离气质出尘,即便没见过,想必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姜晴午泯然一笑:“现在争论完全没有意义,我认不认识他,等一会儿他出来了自然有分晓。”
安镜冷笑,她身边的人便劝道:“安小姐不用跟这种人生气,谁不知她姜晴午跟着沈皓凌的那几年穷酸的不成样子,沈皓凌连根簪子都舍不得给她买,姜丞相跟她差点儿断绝父女关系,压根儿就不给她钱花,你瞧瞧她手上戴的头上簪的,哪个不是便宜货,她恐怕连棠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就是,我听我爹说,姜丞相在外还有一个相好,虽然没领回家里娶做续弦,但没准儿早就有了私生子,相府偌大家业将来肯定还要男子来继承,她一个女儿能得姜丞相多少疼爱?”
“还有上次她跟安小姐打架,若是姜丞相真的在乎她,早就站出来帮她撑腰了,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见姜丞相出面帮她讨公道啊,可见姜丞相根本就不在乎她!”
姜晴午都听笑了:“看来我爹疼不疼我,你们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清楚。”
安镜嫌弃的看着她:“趁着棠离还没出来,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儿丢人。”
姜晴午看着她手上的镯子道:“再丢人也没有堂堂安国公千金戴假翡翠来的丢人啊!”
“你……你凭什么说这是假的?”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帘后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面容清秀身形瘦弱的俊俏男子。
他看着这一屋子衣着光鲜的少女,两眉微蹙。
安镜瞧着这人的样貌打扮,倒是担得起超凡脱俗四个字,当即便上前道:“棠离师傅你可算出来了,这有个姜小姐说是你的朋友,不知你可认识?”
男人顺着安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盯着姜晴午仔细的瞧了半晌,摇摇头:“姜小姐?不曾见过。”
安镜笑出声来:“姜晴午,这下牛皮吹大了没法儿收场了吧?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可是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刚才看她说的那么认真,八成是Z63经常说谎自己都信了自己撒的谎了!”
“就是!她自己不嫌害臊我都替她觉得丢人呢!”
……
耻笑声源源不断钻入耳中,而被众人取笑的姜晴午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安镜心情舒畅,指着那个并蒂海棠花步摇对男人道:“这个步摇我要了,多少银子随你出!”
男人看了那步摇一眼,摆摆手:“这我可做不了主,你要问啊……”
他伸手一指:“就问她好了。”
第82章
贵人多忘事
一屋子的人都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指的人居然是……
姜晴午?
安镜皱眉,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问她?为何要问她?”
男人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要问原因……”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路,扭头看着身后迈着慢吞吞步子赶来的人:“棠离,安小姐问你原因呢!”
安镜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她怔怔的看着那个一副不耐烦表情鹤发童颜的男人,喃喃出声:“棠离?他……才是棠离?”
姜晴午捂嘴,佯装惊讶:“安小姐,你不是认识棠离吗?怎么还会认错人呢?”
刚刚向着安镜说话的那些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安镜居然认错了人!
这么说她根本没见过棠离了?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安镜尴尬极了,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她们一个个的都低着头不说话。
再看姜晴午,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中满是讽刺。
安镜暗暗攥紧了拳头,她咬咬牙,自顾自的开口解释:“他每次去我家都是自己直接去见我娘的,我也只见过他一回,早就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再说……谁闲的没事专门去记一个做首饰的人的样子啊!”
安镜的那些小跟班一时间纷纷响应。
“就是,安小姐是什么身份,贵人多忘事,记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要我看,姜晴午就是故意的,她刚刚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不知道出来的这个是不是棠离,现在有安小姐帮她试错,她自然就知道后面这个才是棠离了。”
“心机可真够深的,竟然能算计到这一步!”
听到这些对话的棠离蹙起眉头:“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声音很大,离他最近的安镜被吓了一跳,她抚着胸口低声暗骂了句什么,不耐烦的对棠离道:“你来的正好,这并蒂海棠花步摇我要了,你开个价!”
不想棠离垂眸看了她一眼,竟然冷笑了声:“安小姐,我的确曾受邀去你府上为国公夫人做过两回首饰,可这两次并非我一个人“单独”“直接”去找的你母亲,男女有别,此举不合规矩,安小姐下次再同人讲的时候哪怕不顾及我的感受好歹也要为自己亲生母亲的名声考虑一下吧?”
安镜面色忽然间变得十分难看:“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又被棠离打断:“还有,方才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并蒂海棠花步摇卖不卖得问姜小姐的意思。”
“姜晴午?”
安镜嗓音尖锐,不可置信的看向姜晴午:“问她?为何要问她?”
棠离看向姜晴午时,嘴角噙着笑意,就连神态都变得温柔许多:“因为这并蒂海棠花步摇我在做的时候就是比着姜小姐的样貌勾画设计的,原本只做展示工艺所用,如今既然有人想买,那便由姜小姐决定吧。”
安镜目光凌厉,她转头看着姜晴午,一阵阵的冷笑。
其他人刚刚还嚣张的帮安镜指责姜晴午,此刻听了这句话却都沉默了。
姜晴午真的认识棠离,而且他们似乎真的是朋友。
之前听闻棠离今年已逾不惑,可今日一见,这人脸白肤嫩丝毫不像是不惑之年的人,姜晴午说跟他是朋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姜晴午笑眯眯的看向安镜:“安小姐可是真心喜欢这个步摇?若是真心喜欢那我也愿意成人之美。”
可安镜却不愿意承她这个情,盯着那个步摇咬着牙笑出声:“方才看起来的确很喜欢,可再仔细一看,却是个俗气的不能再俗气的东西,果然,这俗气之物还得配你这个俗不可耐之人才行。”
姜晴午不似她这般情绪都写在脸上,她脸色不瘟不火的,四两拨千斤的回:“安小姐误把假货当宝贝戴在手上,这眼光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你都不识货了,自然你的意见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步摇你不要那我就买下了。”
安镜咬牙,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你说谁不识货?”
姜晴午笑:“刚刚只是不识货,这会儿是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你……”
棠离从两人的对话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他看向安镜手腕,她手上戴的赫然就是姜晴午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到了安镜手上,但是他也很快就明白了姜晴午的意思。
她激安镜,说她手上戴的是假货,应该也只是为了拿回镯子。
稍一思忖,棠离盯着安镜手上的镯子淡淡来了句:“安小姐这镯子……”
镯子怎样他并没有明说,但就是这样的欲语还休才更加让人心里没底。
棠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镜的母亲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常客,他也不想因此把人得罪了,于是介绍道:“安小姐喜欢翡翠镯子,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品相成色俱佳的,不知安小姐可有兴趣看看?”
安镜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看其他?她摘下手腕上的镯子往桌子上一扔,神情轻蔑:“用不着,而且以后你这里我都不会再来了,不但我不会来了,回去之后我还要告诉我娘,让她也不要来了!”
不过就是一个镯子罢了,她才不在乎,五千两子而已,扔了就扔了。
姜晴午拿起她扔在桌上的镯子:“安小姐,你东西不要了?”
安镜嗤了声:“你想要?也是,这廉价的镯子正好趁你如今的境遇,就当本小姐赏你的吧!”
说罢,带着自己的一众大小跟班气鼓鼓的就离开了。
镯子失而复得,姜晴午松了口气,拿出帕子仔细擦拭,那副神情温柔的样子跟她母亲简直如出一辙。
棠离不觉就看呆了,恍惚间仿佛故人再次出现在眼前,竟给他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问:“这镯子怎么到了安镜手上?”
姜晴午叹气:“说来话长。”
“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恐怕这会儿正在去找当铺麻烦的路上了。”
姜晴午小心翼翼的把镯子收起来:“那也是当铺活该,这镯子价值连城,他们以五百两低价收当又以五千两价格卖出,里外里竟吃了四千五百两,而且这家当铺掌柜没少趁人之危压低典当物品价格再以高出原价五成甚至六七成的价卖出去,也是时候吃点亏长个教训了。”
第83章
推别人下火坑
棠离年轻时跟着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学艺,他无父无母,那时又年幼,学艺时受了不少委屈,有一回因为替师傅去给官家太太送绒花不小心丢失了一朵,回去之后挨了好一顿毒打。
那时正值隆冬,棠离被罚跪在冰天雪地里,是姜晴午的母亲路过看他可怜把他带回了家中,给他御寒的衣物和裹腹的食物。
棠离比姜晴午母亲的年纪稍小一些,所以姜母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待。
后来棠离学成,在京中渐渐的有了些名气,日子好起来了,他感念姜母所做的一切,每回得了新料子就会制成各种各样的首饰送给姜母。
只是后来姜晴午的母亲嫁给姜丞相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慢慢的就少了,直到姜晴午出生,姜母喜欢给她打扮,又要从小为她预备嫁妆,棠离的手艺好,因为打首饰,渐渐的两个人联系又多了起来。
再后来,姜母过世,丧母之痛让姜晴午性子愈发孤僻,她开始不愿意与人交流,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姜丞相担心,就找来了棠离开导她。
棠离风趣健谈,也不顺着她悲伤的情绪刻意去安慰她,每天给她讲一些奇闻异事逗她开心,姜晴午在他的开导下恢复如初,后来也就自然而然的跟棠离成了朋友。
只是棠离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神都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神情也总是忧伤的。
一如现在一般。
“你许久都没来过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最近如何?”
棠离想问的有很多,比如她跟沈皓凌现在怎么样了,又比如她脖子上的伤可有好转。
但是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
姜晴午怅然叹气:“最近事多繁杂,一时抽不开身过来。”
棠离点头表示理解:“现如今你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了,不过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随时来找我。”
姜晴午点头:“好。”
棠离让人把那步摇装在盒子里送给她。
姜晴午问:“多少银子?”
棠离佯装生气,嗔道:“你我之间还谈钱?方才就说了,这步摇本就是给你做的。”
“可是这一看就很贵重,我……不能收。”
“再贵重不过就是个物件罢了,若只是摆在这儿反而失去了其价值。”棠离目染哀愁,声音都低了下去。
他执意要送,姜晴午推辞不过,最后只能收下了。
拿回了母亲的镯子,姜晴午心情不错,回到家,姜伯送来一封信,连着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姜伯道:“下午的时候襄王府的人送来的。”
襄王府……那就是薄相言送的了。
姜晴午打开信,信上并没有多少内容,无非就是一些问候的话,只在信的末尾提了一嘴,捎带着送来的盒子里装着李青寻制成的祛疤的药膏。
水杏看了,忍不住道:“看来文公子还有王爷都挺在乎小姐您的伤呢,李大夫医术那么高明,送来的祛疤膏想必也有奇效!”
她说着噗嗤一笑:“这可真是难为人了。”
姜晴午收好信,疑惑问她:“怎么难为了?”
水杏:“文公子跟王爷都送来了祛疤药,小姐该先用哪个好呢?还是……两个一起用呢?”
姜晴午佯装打她:“你这丫头,故意取笑我呢是吧?”
水杏一边躲一边讨饶:“小姐饶了我吧!我可不敢取笑小姐!”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姜晴午让水杏先把药收起来,等到伤口长好了再用。
想了想又让人备了礼物去探望李青寻。
他自己都受着伤呢还抽出时间来给自己做祛疤药,怎么说也得去探望感谢一番才是。
……
月十八,宫中举办游园会,各官员或应邀参加的世家小姐公子们纷纷乘马车进宫。
姜晴午到的不早不晚,去时门口已停了不少马车,下了车有太监来迎,带她去宝慈殿落座等候。
她平日也喜欢参加一些各个官家小姐举办的茶会,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但后来她一心扑在沈皓凌身上,沈皓凌觉得她们这些千金小姐之间的茶会除了攀比毫无用处,就不准她再去了。
姜晴午从那之后也就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所以之前的朋友也就慢慢的疏远了。
再者皇后如今有孕在身,国公府在上京势头正盛,相比于她这个丞相千金,那些官家小姐们更热衷于跟安镜结交。
本以为今天落单的会只有她一个,没想到还有一个熟人也是形单影只。
左筝独自走着,身边没有人搭话,正惆怅着,一转头看见了姜晴午,见她也是一个人,便鼓足了勇气跟她搭话:“姜小姐。”
姜晴午笑着同她打招呼:“左小姐,你也一个人?”
“是啊。”
左筝明显有心事的样子,分明是她主动搭话,但她却笑得心不在焉。
姜晴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想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跟自己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先问道:“你心情不好?”
左筝叹口气:“我……”
这个游园会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上次从太白楼回去之后她就跟她爹说了,死都不要嫁给薄相言。
可全家根本就没有人把她的意见当回事,家里人轮番上阵,甚至皇后都派人传了话来,让她必须嫁给薄相言。
游园会前她就酝酿着干脆把自己害病,昨夜她还发着烧,但得知薄相言也会参加游园会,她娘愣是让人把还没退烧的她从床上拽了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就强行把她送了过来。
左筝听说上次姜晴午跟安镜在王将军府打架,薄相言处处为她说话。
她不懂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仅凭着这一点她猜测薄相言应该是喜欢姜晴午的,若是这次游园会姜晴午能跟薄相言擦出什么火花,那她不就不用去跳这个火坑了?
可是看到姜晴午关切的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时,左筝心里又犹豫了。
她不想跳这个火坑,难道就要推另一个人下这个火坑吗?
姜晴午不知道左筝心里想的这些,见她不愿意多说,自己也就识趣儿的没有再问。
“姜小姐……”没想到左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我今天能不能跟你坐在一起?”
姜晴午欣然答应:“好啊。”
正好她也没伴,两个人坐一起说说话也能解解闷儿。
左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主动挽上姜晴午的胳膊,冲着她甜甜一笑:“姜小姐,你人真好。”
姜晴午也回以一笑。
左筝还想找些什么话题同她说话,忽的后背一寒,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看向这边。
第84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