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筝顺着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竟然是安镜。
她此刻正死死的盯着两人,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如果不是顾忌这是在宫里,左筝毫不怀疑安镜会突然冲上来给她们俩一人一巴掌。
姜晴午自然也注意到了安镜的视线。333360643632
她平静的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跟她对视,两人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无声战争。
安镜身为安国公的女儿,又是这上京城身份最尊贵的贵女,今天的打扮当然是华丽异常。
原本今日她该是万众瞩目的,可直到看见了姜晴午。
她身上的衣裳颜色并不鲜亮,甚至一眼看上去有些寡淡,但是她那件裙子的面料却是极为难得的浮光锦,瞧着平平无奇,但在阳光照射下却波光粼粼大放异彩。
这样的面料就连她父亲今年也不过才得了三匹,分到她手上的面料也只够用来做件小衫,可是姜晴午居然用浮光锦做了一整身裙子!
她也配?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而且她今日戴的就是那天棠离说专门为她做的步摇,这步摇虽然不是华丽的样式,但戴在头上却是最显贵气优雅的。
安镜气的咬牙切齿,自己费尽心思的打扮,到头来竟然还是被姜晴午这个贱人给抢去了风头!
她心中不愤,阴阳怪气的开口:“左筝,我奉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姜晴午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跟她待在一起,当心她一个不顺心就动手打你。”
左筝得罪不起安镜,但转念想到了什么,还是坚定的选择跟姜晴午站在一起:“多谢安小姐提醒,我觉得……姜晴午不是那样的人。”
安镜冷冷的哼笑:“你认识她多久?跟她见过几次面就敢说这种话?反正我是已经提醒过你了,到时候你要是挨了打可别哭着到处找人说!”
左筝没有应话。
安镜又瞪了姜晴午一眼,嚣张的离开。
她的这些小孩子把戏没玩儿累,姜晴午看的都有些累了。
摇摇头,她转身对左筝道:“我们也进去吧。”
到了宝慈殿,众人相继落座。
她们进宫是不允许带自己的丫鬟的,进了宫自然有宫女服侍。
安镜是皇后的亲妹妹,贴身服侍她的宫女也是皇后指派的自己人,并且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同为宫女她不但能使唤其他宫女,甚至连宝慈殿的总管太监见了她都是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模样。
安镜因此更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愈发的趾高气昂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次的游园会虽然是太后授意举办,但是太后并不出面,皇后因为有孕不方便出席,所以就由长公主文瑛代为主持。
左筝附在姜晴午耳边低声道:“听说这个长公主向来不拘小节,而且平易近人性子温和,有她在想必这次的游园会一定很好玩儿。”
姜晴午含笑点头。
文瑛上次跟她爹说要磨着让太后答应她来参加游园会,也不知她后来是怎么跟太后说的,不但同意她来了,竟然还成了主持。
文瑛公主今日穿着一身红衣,身后两个宫女手中提着长长的拖尾,衬的她整个人气势十足。
众人纷纷福身行礼,文瑛公主面无表情的从众人面前经过,路过姜晴午的时候脚下一顿,接着冲她眨了下眼睛。
姜晴午悄悄抿起上扬的嘴角。
文瑛落座,满意的看着眼前模样俏丽的正值大好年华的少女们,大手一挥:“都坐吧,今日本宫在这儿都不用拘礼。”
“多谢公主殿下。”
坐下后,文瑛又对众人道:“今天让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想必你们都很清楚了吧?你们都是二八年华正青春待嫁的年纪,以前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们自己做主,甚至不到成亲入洞房的那一刻很多人连自己夫君的模样都不知道,为人品性也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后半辈子的幸福全都靠赌。”
“但是今日不同,太后懿旨恩典,准许你们自己挑选自己心仪的夫君,从前都是男人挑女人,今天轮到女人挑男人了,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别看着谁家公子俊俏就一味的芳心暗许,挑男人最重要的是品性才情最后才是那张脸,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的千金小姐们活了这么多年哪里听过如此“张狂大胆”的言论,一时间都不敢做声应答,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文瑛啧啧:“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本宫刚刚说的话都听清楚没有?”
安镜坐在座首,环顾一圈见也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她挺直脊背,站起来朝着文瑛的方向行了一礼:“回殿下,我们都听懂了。”
文瑛打量着安镜,因她上次跟姜晴午打架的事,文瑛对她其实没什么好印象,不过看在她还算听话的份儿上,到底给了个好脸:“听懂了就好,坐下吧。”
安镜自以为在文瑛面前露了脸,文瑛也会因为她的耿直大胆高看她一眼,便得意的朝着姜晴午抬了抬下巴。
姜晴午目不斜视,并没有分给安镜一个眼神。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安镜愤愤咬唇!
文瑛这边正在训话,那边皇帝也在忙着点拨。
薄相言跟左筝见过面的事皇帝一早就知道了,问他怎么样,薄相言两手一摊愁眉苦脸的回答:“臣弟瞧着左小姐哪哪儿都好甚是喜欢,只是左小姐似乎……看不上臣弟。”
皇帝当即爆了粗口:“放屁!你这样的她都看不上她还想要什么样的?”
薄相言苦涩的摇摇头。
皇帝并未就此死心,于是趁着这次游园会再次“开导”薄相言:“这世上女人多的是,你喜欢哪一个尽管跟朕说,朕立马给你赐婚,最早让你月底就做新郎官。”
薄相言稍一思忖,反问:“果真谁家的千金都行?”
皇帝觉得他是话里有话,清清嗓子道:“那也不是,总得挑个门当户对符合你身份的,三品以下的官员千金就罢了,免得传出去有人说朕这个皇帝亏待了你。”
薄相言勾唇笑了笑,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游园会的流程都是文瑛亲自构思设计的,这第一环便是让人各自交换信物。
文瑛拍拍手,几十个宫女瞬间鱼贯而入,她们一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不知做何名堂。
第85章
你要跟本王抢东西
看着众人一头雾水,文瑛解释:“这些都是外头的那些公子准备的见面礼,你们各自挑选,选中了谁的就把自己的帕子放入盘中以做交换。”
有人怯怯开口:“如此直接会不会……不大好?”
文瑛道:“这有何直接的?只是让你们彼此交换信物罢了,又不是交换了就必须得凑成一对,若是见着人了,你看不上不喜欢,随时可以要回手帕把东西还给人家,再另觅合适的人选就是。”
宫女们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有送镯子的,还有簪子、耳坠儿,团扇,香囊……各种各样不胜枚举。
左筝拽了拽姜晴午的袖子:“这可如何挑选才好?”
姜晴午倒是无所谓:“你没听到殿下刚刚说的吗?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反正只是暂时交换,不喜欢再要回来就是了,不用有所顾虑。”
左筝点点头:“那好吧,那你先挑,我跟着你。”
她紧紧的跟着姜晴午寸步不离。
忽然——
身后的宫女拽了她一下:“左小姐,您的帕子掉了。”
“帕子?”左筝低头寻找。
可是地上哪里有什么帕子?她正疑惑着这宫女为何要骗她的时候,宫女忽然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右手边那把云纹匕首是襄王的。”
左筝心头猛然一顿。
该来的终究会来,她不想嫁的人却有人非要逼着她嫁,即便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是逃不掉。
宫女看出她的犹豫,又道:“左大人让我告诉您,务必要以大局为重。”
左筝死死咬住嘴唇,一颗心沉了又沉终是跌入无底深渊。
末了,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这就是她的命,她违抗不了不能自己做主的命。
姜晴午目光从面前的托盘上一一扫过,反正挑哪个都一样,就随便拿了个香囊。
她拿起香囊后留下了自己的手帕,回头寻找左筝的身影时,却见她惨白着一张脸拿起了她旁边的一把云纹匕首。
左筝脸色不大好,姜晴午关心的问了句:“你怎么了?”
左筝把自己的手帕放在托盘上,挤出个笑来摇摇头说:“没事。”
见她不想说,姜晴午也就没有多问。
对面的安镜此刻也犯了难。
身后的宫女提醒她,说那个祥云玉佩是王将军嫡长子王腾的,暗示她去拿玉佩。
这些年,薄相言在边疆屡立战功,皇后看出皇帝对薄相言多有忌惮,但因为她娘家势弱,空有国公头衔却没什么实权,要想成为皇帝信得过的左膀右臂,就必须找个武将联姻巩固地位。
而放眼望去,满朝文武也就只有身为两朝元老的王将军在资历上能够有机会跟薄相言一争。
作为国公府千金,安镜肩上同样担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
可她早已经有了心上人柳宗齐,只是柳宗齐的家世根本不足以与她匹配。
尽管明知两人之间绝无可能,她还是陷了进去。现在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了,她必须做出选择。
眼见其他人都选好了信物,安镜身后的宫女催促:“小姐……”
安镜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拿起了王腾的祥云玉佩。
宫女见状,这才满意的往后退了一步。
文瑛让宫女把交换后的手帕送去给外面等候的那些公子。
左筝看着手里的匕首,总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她转头又看了眼姜晴午的香囊,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身后的宫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文瑛起身,说要带她们去园子里逛逛。
左筝起身,往外看了眼缩缩脖子道:“外头好像起风了。”
姜晴午点头:“是啊,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加件衣服?”
左筝顺势对身后的宫女道:“你去帮我拿件衣服吧。”
文瑛贴心,早就想到今天起风会冷,所以一早就让人吩咐下去准备了披风,若是有人冷了可以随时去取。
宫女见左筝反正已经拿下了匕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就出去为她拿披风去了。
身后寸步不离跟着的宫女一走,左筝立刻道:“晴午,我能不能跟你换一下信物?”
“换信物?”
“是啊,我刚才想到能用匕首当做信物的多半是武将,我娘不希望我嫁给武将,所以……”
这个借口细想之下其实根本就站不住脚。
文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交换信物只是暂时的,若是不喜欢可以随时更换人选。
姜晴午忽然想到刚刚余光瞥到左筝身后的宫女跟她说了些什么,脑中灵光一闪。
难不成自己手里拿的这个香囊其实是薄相言的?
毕竟左筝跟薄相言不久前才见过面,他们两人是皇后撮合,但上次见面似乎他们之间不是很愉快,估计皇后派人传话给左筝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她跟薄相言多一些相处的机会吧。
想通这一点,姜晴午也就同意了跟她交换信物。
左筝偷偷跟姜晴午交换了信物,然后赶在那宫女回来之前把香囊塞进袖子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而另一边,太监们也把交换来的帕子拿了过来。
面前的手帕颜色各异,上面绣的图案也是五花八门。
陈杜的目光从面前的帕子上一一扫过,顿时犯了难。
要从这么多手帕中辨认出姜晴午的那个,属实有点大海捞针了,这要怎么找?
正兀自惆怅着,他忽然想起来,这手帕乃是贴身之物,既然是贴身之物那肯定会沾染上主人的气息。
姜晴午身上的味道他记得,清幽冷冽很好辨认。
他靠近了,低头去闻,扑鼻而来的一阵脂粉香不禁让人皱眉。
不是这个!
继续闻,各种香气争先恐后钻入鼻中,香味儿糅杂混合,他的鼻子直痒,忍不住掩面打了个喷嚏。
可他也不敢耽搁,已经陆续有人选好了帕子,若是不赶紧,姜晴午的手帕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蓦的——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他看着面前白色的绣着霞光照云河纹样的帕子,心中一喜,正要伸手拿起,可却扑了个空。
有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拿走了那块儿帕子。
陈杜一急就要伸手去抢,可抬头却正对上薄相言冷峻的脸。
“王爷,这帕子……”
薄相言将帕子握在手心:“这帕子上的图案倒是新奇,想必其主人定然也是个有趣的人。”
陈杜眼睁睁的看着薄相言拿走了姜晴午的手帕,心里急得发痒:“王爷,这手帕是微臣先看见的。”
薄相言两眉微微蹙起:“先拿的先得这是规矩,怎么?你要跟本王抢东西?”
“微臣不敢,只是……”
薄相言已把手帕塞入袖中,摆明了对手帕主人的势在必得:“后面环节还很多,陈大人若与心仪的姑娘有缘,还怕因为一块儿帕子就错失机会不成?”
第86章
绑也给你绑过去
陈杜不甘心,但那块儿帕子已经被薄相言拿走了他总不能伸手去抢,就只好作罢。
文瑛带着一群世家小姐们在御花园闲逛,此间景色正美,众人赏花逗蝶一时间嬉笑声四起,仿若一副养眼画卷。
安镜今天穿的本就鲜亮,再加上又被人簇拥着,围在花丛中就好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
御花园中早就置办好了茶水点心,文瑛也重新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从姜晴午身边经过的时候对她眨眨眼睛小声问:“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若是有告诉我,我帮你从中牵线搭桥。”
姜晴午抿唇,微笑着摇摇头:“多谢殿下关心,只是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文瑛惋惜的叹气:“那便罢了,若你有看上的,就是绑我也给你绑过去!”
姜晴午低下头,只一味的笑并不应答。
不多久,有个小太监来找文瑛,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文瑛听罢,对那太监道:“让他们也都过来吧。”
太监领命匆匆离开。
文瑛站起身,清清嗓子拔高音量:“好了,说也说了笑也笑了,都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立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边刚落座不久,那边各家的公子哥儿们便排着队的进来了。
放眼望去,形形色色排列有矩,倒是真给人一种“皇帝选妃”的感觉。
但是今日来此的诸位小姐们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更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外男,还都是青春洋溢风华正茂的年纪,因此一个个都害羞的用团扇挡住了脸。
左筝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最前方的薄相言。
毫无疑问,他在人群中是最显眼的,这些世家公子哥儿们也都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哪个不是丰神朗俊的?
可是薄相言站在他们之间就是能霸道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其他人与之相比全都显得黯淡无光。
她低下头,悄悄叹气。
如果薄相言不是花天酒地的人,如果他不想着自己死后还让妻子陪葬,抛去这些叫人恐怖退缩的外因,嫁给他的确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可惜……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