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佚名 本章:第83章

    他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出那些触感——刀子是如何没入人柔软的腹部,向下划足够多大的口子,鲜血怎样喷溅而出,内脏又如何顺应重力从体内流出来。氟他胺的药效过去的感觉就好像体内有一块拼图落回了原处,这样的想象带来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条冷而苦涩的河流在人的体内流动,令人感觉到战栗和兴奋。

    在这样的时刻,伤害什么人或者打碎什么东西的感觉会格外强烈,人在激素的控制之下就是这样不理性的生物。阿尔巴利诺应该也深知这一点,或者,赫斯塔尔怀疑,对方就是为了这种纯粹的野性而着迷的。

    “真迷人。”阿尔巴利诺在自己能发出声音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夹杂了许多气音,听上去极轻,但是尾音里还是卷着一声轻轻地笑。“可惜你在我身上预演这一切的时候手上可没有沾着鲜血,况且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总应该有个人拼命挣扎、抵死不从——”

    赫斯塔尔冷笑了一声。

    然后这个囚犯动作粗暴地把他翻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按在玻璃窗上。阿尔巴利诺因为腿麻嘶了一声,但手臂从善如流地环住他的肩膀,把体重都压上去。

    “‘抵死不从’?”赫斯塔尔刻薄地重复了一遍。

    “你的猎物会的,而我不会。”阿尔巴利诺在凑过去亲他的嘴唇的时候说道,“我全然欢欣地向你献上燔祭。”

    油嘴滑舌显然是阿尔巴利诺的特长,赫斯塔尔毫不怀疑,他的每个前任都从他这听过这种甜言蜜语。所以他依然能在这个档口狠下心来狠狠操他,然后把他吐出来的呻吟都在牙齿之间嚼碎。

    阿尔巴利诺环着赫斯塔尔肩膀的手收紧了些。

    “因为我诱惑了你吗?向你许诺你所求之物,以此换取你的效忠?”赫斯塔尔在他耳边问道,声音因为喘息而听上去略微低哑,“‘爱我吧,只要你爱我,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东西,就算是我王国的一半也行’?”

    阿尔巴利诺哼了一声,身体因为对方进入的动作而微微战栗,他一条腿被赫斯塔尔捞起来,蹭着赫斯塔尔腰侧粗糙的布料:这人就解开了裤口,还真是方便。阿尔巴利诺费力地抬起身亲了亲对方的面颊,赫斯塔尔的颧骨因为消瘦而显得愈发高耸了。

    然后阿尔巴利诺慢慢地说:“……你指的是戴克里先和圣塞巴斯蒂安吗?还是希律王和莎乐美?据我所知,这两个故事的结局可都不太好——”

    他的最后一个尾音被拉长成一声轻轻的呻吟,听上去依然甜蜜蜜、懒洋洋的。而赫斯塔尔对他回应也非常的干脆利落:他腾出一只手捂住了阿尔巴利诺的嘴。

    最后对方射在他身体里——这混蛋没戴套,操——等阿尔巴利诺腿抖着转身捞自己被皱皱巴巴地扔在地上的裤子的时候,就看见维斯特兰钢琴师好整以暇地系好自己裤口的扣子,看上去比监狱人渣更像监狱人渣。

    “你的表现总让人感觉好像是我千辛万苦跑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搞我一下似的。”阿尔巴利诺哑着嗓子抱怨道,给自己穿衣服的时候身体还在轻微地发颤。

    赫斯塔尔挑了一下眉,选择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甚至有种怀疑,阿尔巴利诺说这种话就是为了等着听他的反驳,就好像有的小孩一直烦自己的父母直到被骂一样,被骂了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赫斯塔尔选择把双手背在背后,示意阿尔巴利诺把手铐拷回去:之前手铐的锁被阿尔巴利诺撬开了,现在手铐正孤零零地躺在医务室的桌子上。阿尔巴利诺哼了一声,任劳任怨地把手铐从桌子上拿起来,此时此刻他的眼角和颧骨还是红红的,衣服上面有好几道凌乱的褶皱,瞧上去既乱七八糟又鲜活。

    ——只听咔嚓一声,冷冰冰的手铐又在赫斯塔尔背后拷紧了,这听上去像是个休止符,宣告着今天较为令人轻松的时刻彻底结束。

    阿尔巴利诺依然站在他的背后,在拷好手铐之后摸了摸他的手心,他经常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赫斯塔尔也不知道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总之我希望你无论如何尽快,仙人掌再这么死下去我早有一天会暴露。我毫不怀疑,巴特现在还紧盯着我呢。”阿尔巴利诺的声音依然很愉快,他洗干净了手,然后从自己那个丑陋的大学生背包里翻出一个罐子,向着赫斯塔尔的方向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我昨天烤了姜饼,你要不要吃?”

    赫斯塔尔其实很想质疑一个假死的变态杀人狂从哪来的时间烤姜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如果他问出这个问题就输了。或者说阿尔巴利诺拿出罐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例如说此刻,阿尔巴利诺完全无视了他拒绝的目光,从罐子里捏起一枚饼干凑到赫斯塔尔唇边。

    阿尔巴利诺烤的姜饼并不是传统的姜饼人形状,而是用模具做成了字母饼干,看上去倒是比去年圣诞节WLPD提供的那些惨死姜饼人像样多了。

    阿尔巴利诺喂给他的第一块饼干是个大写的“S”,赫斯塔尔用冷冰冰的目光刺了他一眼,但是还是张嘴吃了。

    他刚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阿尔巴利诺就又喂了他一块字母“A”的饼干。阿尔巴利诺用手指顺手擦掉他嘴唇上的一粒饼干渣,问:“监狱里的生活还行?我看你身上有几块淤青。”

    “发生了一点小磕碰。”赫斯塔尔满不在乎地回答,虽然他嘴里那个“小磕碰”是指他被人堵在厕所里,然后双方发生了一点非常不愉快的磨蹭,他的肋骨处被人揍了一拳,当天晚上就淤青到了疼得不能入睡的程度。

    他知道阿尔巴利诺其实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淤青很糟糕,但是后者依然保持了可敬的沉默。

    与此同时,阿尔巴利诺又从罐子里掏出一块“D”饼干,赫斯塔尔终于皱着眉头、身子往后错了错,好像要拉开距离好好打量他似的,赫斯塔尔问:“你这是在拼什么单词吗?”

    阿尔巴利诺特别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是‘SADISM’。”(虐待狂)

    赫斯塔尔瞪了他一眼,但确实,有的时候阿尔巴利诺就会像小孩一样幼稚,从另一个角度想起来,把石榴籽塞在一个头盖骨里送给他这种行为也幼稚至极。

    阿尔巴利诺笑了笑,干脆把最后几块饼干都挑出来,放在摊开的手心里,凑到了赫斯塔尔面前。

    赫斯塔尔看着他手里剩下的“DISM”姜饼,用讥诮的目光扫视着他,说:“你喜欢我在你控制之下的感觉吗?”

    阿尔巴利诺聚精会神地打量着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之前被赫斯塔尔攥得发红的手腕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一笑,说:“控制狂。”

    “什么?”赫斯塔尔微微皱起眉头来,这并不是阿尔巴利诺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个词了,但他依然没弄懂这次阿尔巴利诺是从哪有感而发的。

    “咱们现在的处境让我有一个想法。”阿尔巴利诺说道,他的声音慢慢地压低了,此人清楚注明让自己的声音里盛满某种露骨的暗示意味,此时此刻他嘴角的笑容正是这样说着的,“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爱好……但是你呢?钢琴师,你喜欢吗?”

    赫斯塔尔注视着他,并没有说话。

    “比如说,你拥有这样的机会——把我绑起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让我从你的手里吃东西,你会为此感觉到愉快吗?”阿尔巴利诺的声音已经轻之又轻了,他像是伊甸园里的蛇那样安静而平稳地滑进赫斯塔尔的私人空间,呼吸像是信子一样从他的皮肤上一拂而过。

    虽然赫斯塔尔知道这都是阿尔巴利诺这种人引诱别人的技巧,但是他还是放任自己想象了两秒钟对方描述的场景——包含着柔软的床单、天鹅绒窗帘、绳子和厚重的眼罩的情景,包含绳子深陷进皮肤里压出的红痕和光洁却对人毫无威胁的躯体。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束缚住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就好像束缚住灰蓝色的风暴,令人感觉到安全。

    “噢。”阿尔巴利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那迅疾的一秒钟里他肯定在赫斯塔尔的眼中看见了什么,因此他的笑容里充满了了然。“我知道你喜欢。”

    赫斯塔尔平缓地望回去,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那是一种傲慢的愉快,也像是去年的圣诞节的时候,阿尔巴利诺在犯人的枪口之下的时刻。

    “在我们身处此地时,讨论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赫斯塔尔冷冰冰地指出。

    “确实如此,但是正所谓‘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的蹑步前进’,”阿尔巴利诺慢吞吞地露出一个笑容,“我相信你很快就能从现在的困境里脱身,到了那个时候……

    “你所喜爱的一切东西就都会到来。”

    里奥哈德·施海勃在维斯特兰市房价较为便宜的街区租有一栋公寓。

    实际上,《维斯特兰每日新闻》给他开的工资能让他负担得起更加繁华的市区的房子……当然,那样他可能就只能租住一间卧室、或者住地下室了,市中心的房价真是贵得惊人。相比之下,施海勃宁愿每天堵车两个小时去上班,也想住在有宽敞的起居室和落地窗的房子里,他可不像维斯特兰州立大学的莫洛泽教授那样,不光自己有钱买贵的要命的街区的大房子,还愿意让什么乱七八糟的赏金猎人都住进自己的房子里。

    实际上,施海勃开车下班回家的时候正想着要不要那莫洛泽的故事写点文章。他上一篇尚且可以引起关注的新闻还是两个月之前采访阿玛莱特的那篇,那文章刊出以后他有一段时间可是相当风光,但是好景不长——自此之后再没什么爆炸性新闻,拉瓦萨·麦卡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阿玛莱特老老实实地蹲监狱,礼拜日园丁再没出现,黑帮新闻老生常谈,早就没人愿意看那种东西了。

    这个月他实在没什么可写,只能跟着主编去写冬季收容所收容流浪汉的新闻。拜托,谁在乎收容所和流浪汉啊?

    他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还琢磨着能不能写点吸引眼球的新东西,“维斯特兰州立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与美少年同居,美少年竟是红杉庄园案受害者”?一个多月之前WLPD好像弄到了红杉庄园案的关键证据,以此逮捕了一大批红杉庄园的会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但是那也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炒冷饭还有人会感兴趣吗?

    但是说真的,施海勃觉得奥尔加·莫洛泽那种人收养性侵案受助者绝对别有企图,她是真的喜欢小孩子还是想把小孩子当成实验对象啊?如果能从这方面入手撰写报道就好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推开了门。

    然后,他像是一尊石雕一般僵硬住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引以为豪的、采光良好、有落地窗的起居室里有一架三角钢琴,那是房子的房东之前购买的,公寓出租之后就一直留在原处。施海勃本人不会弹钢琴,因此从没动过这件乐器。

    现在,这架钢琴后面沉重的顶盖被人掀起来了,顶盖之下的琴弦上堆满了鲜血淋漓的内脏。

    在钢琴的正上方,天花板下吊着一只羊,拥有一对相当大的犄角的头颅依然是完整的,但是整个腹部被人割开了,内脏已经全部被掏空——它们就堆积在下方那架钢琴上——已经死去的皮肤软踏踏的、沉重地垂坠着,蹄子僵硬地伸向四周,鲜血还不断从空荡荡的腹腔里滴落下来,落在下方钢琴上的内脏堆里。

    这头死去的羊的脖子上缠绕着肠子,这些肠子沿着把羊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钢琴弦,一路向上盘旋而去,就好像是单凭它们就把羊吊在天花板上一样。

    起居室的灯全都开着,各个方向射来的灯光都打在着死去的羊身上,在四周墙壁上落下了纷乱的影子。在这只羊垂悬的尸体之后,洁白的墙壁上写着一行鲜血淋漓的大字——

    “I-N-R-I”。

    拿撒勒人耶稣,犹太人的君王。

    注:

    [1]

    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东西,就算是我王国的一半也行:

    这句话出自王尔德的《莎乐美》。

    [2]有一个关于圣塞巴斯蒂安的传说是这样的:说当时的戴克里先皇帝爱上了圣塞巴斯蒂安,但是被这个虔诚的教徒拒绝了,最后皇帝命令人用弓箭把圣塞巴斯蒂安射死。

    []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的蹑步前进(Tomorrow

    tomorrow

    and

    tomorrow

    creeps

    in

    this

    petty

    pace

    from

    day

    to

    day):

    ——莎士比亚,《麦克白》(朱生豪译)

    [4]最后那个场景致敬路易斯·布努埃尔的《一条安达鲁狗》。

    []INRI是拉丁文“Lesus

    Nazarenus

    Rex

    Ludaeorum”的缩写,意思就是“拿撒勒人耶稣,犹太人的君王”。这行字被犹大地区的罗马统治者彼拉多写在耶稣的十字架顶端。

    (*2107╰╯21)小颜整理00

    221--21

    ::

    蛹

    2

    拉丁王帮在新塔克尔联邦监狱东区的老大名叫杰罗姆,一个行事残忍、冷酷的墨西哥移民,他一向是秉持着那种“如果切掉你的手指头就能让你听话,那我们就绝不用更加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观念的家伙——当然,他本人从不亲自切掉人的手指头,他一般会选择纡尊降贵地指挥他人去切,并且在鲜血喷溅出来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而一般来说被他派去切断人手指头的那位亲信,一般被监狱里的囚犯称之为“大个”巴蒙德。

    绰号叫做“大个”的家伙确实是个大个,目测身高一米九出头,满身都是虬结的肌肉,走在监狱的走廊里的时候简直像是个移动的堡垒。不过“大个”被叫做“大个”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下头那话儿也特别大。”当时菲斯特带着奇特的微笑这样对赫斯塔尔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解释了一句:“整个东区都传遍了,毕竟巴蒙德在这里有好几个‘姑娘’。”

    当然了,姑娘也并不是真正的姑娘。赫斯塔尔在真正入狱之前就知道,监狱里这些人渣会强迫一些年轻、清秀且弱小的囚犯和他们发生性关系,有些人简直就是其他囚犯发泄自己下流欲望的专属工具,像是长着菲斯特这种脸蛋的人没落得这样的下场简直令人震惊。而赫斯塔尔也知道,如果他不在这些囚犯之中显出强烈的攻击性,自己也会落得这种下场。而巴蒙德呢,肯定也乐见这种事情发生。

    总而言之,“大个”巴蒙德是所有电影里都会出现的那种典型囚犯:最监狱里过得相当滋润、有强硬的黑帮后台、粗鲁、暴力、而且一站起来还能把其他人都吓得不敢说话。

    这个令人畏惧的囚犯此刻正在慢吞吞地劳动——这天的劳动时间里他被分配到监狱近乎无边无际的院子的一角,在木料棚子里整理堆积了一地的木料。

    没人能说出这种工作实际上有什么意义,或许,监狱只是希望他们跟西西弗斯一样永无止境地推石头上山,以此发泄自己过剩的体力。甚至有些人坚信,在他们完成劳动内容之后狱警会把他们的工作成果再全部恢复原状,只为了让他们在第二天能再劳动一次。

    而木料棚子是每个囚犯都喜欢的地方:因为这个棚子有一半的面积都处在摄像头的死角里,这地方不知道发生过多少不能被狱警发现的斗殴、强奸、等等一切恶劣事件,还是个囚犯们偷藏违禁品和吸食大麻烟的好地方。很大面积不能被摄像头照到也意味着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偷懒,没人会发现你一整个上午坐在角落里无所事事。

    现在的巴蒙德就处于无所事事的边缘,他搬运木料的动作比八十岁的老奶奶还要慢,或许是因为他完全神游天外,等到忽然出现在棚子一角的那个人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这个棚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用冷冰冰的、刻薄的语气说:“作为一个黑帮混混,你确实有些太松懈了。”

    巴蒙德猛然转身,脖子奋力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的时候松弛的皮肉在他颈间堆成一个个褶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木料棚最黑暗的一角,然后看见他们的老大心心念念想要弄死的那个家伙、赫斯塔尔·阿玛莱特。

    那家伙抬起那双令人生厌的蓝色眼睛,冷冰冰地扫了巴蒙德一眼。

    “如果你想要让那些人感觉到恐惧,你就必须杀死拉丁王帮中相当重要的人物。”

    当时,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如此向艾萨克指出。

    那依然是在自由活动时间,两个人在图书室里交头接耳,赫斯塔尔一目十行地翻过面前的报纸:上面没有任何关于礼拜日园丁重出江湖的报道,那好极了,阿尔巴利诺越低调,其他人越不容易意识到他现在恰恰就在联邦监狱里。

    而正如所有人知道的那样,想让礼拜日园丁低调真的很难。

    “确实,但是我并不建议你直接向杰罗姆下手。”艾萨克点点头——他还算是个勉强合赫斯塔尔的胃口的黑帮老大,虽然有的时候他自鸣得意得令人难以想象,但是他至少还是个讲道理的人,没有因为赫斯塔尔当年也曾为他的对手打官司、结果把他的两个手下送进监狱而对赫斯塔尔翻脸。

    赫斯塔尔微微皱起眉头来:“我以为那正是你想要的。”

    “如果那有可能实现的话,那确实是我想要的。”艾萨克点点头,“但是我需要的是你帮我杀一个人,而不是你冲出去送死——无论何时,杰罗姆身边都有至少五六个人,就算是你能把他们全部打倒,也必然会弄出大到足以令狱警发现的动静。恕我直言,你不可能每一次运气都跟在浴室那次那么好。”

    赫斯塔尔同意这个说法,浴室那次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缺少了任何一点都不能让他逃脱惩罚。他想了想,然后问道:“就算是劳动时间也没法让他们分开吗?”

    他这么问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劳动时每个人干什么活是由狱警分配的,相互熟识的人很容易被分开,其中有些还有可能落单一个人干活,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艾萨克苦笑了一下:“他贿赂了狱警,总之,一张造假的医院证明让他逃离了劳动——你总不可能想象他那么身强体壮的人真的有心脏病吧?”

    这样事情就有些难办了,除了劳动时间之外,同一个帮派里的人鲜少有落单的时刻。赫斯塔尔还在继续思考,艾萨克就接着说:“所以,我建议你选择‘大个’巴蒙德作为目标。”

    “巴蒙德?”赫斯塔尔花了一秒钟才把这个人名和菲斯特嘴里那个“那话儿很大”的家伙联系起来,“杰罗姆手下的那个打手?”

    “是的,”艾萨克点点头,“巴蒙德会参加劳动,而且他在杰罗姆不派给他活儿的时候往往独来独往——他性格粗暴,就算是在拉丁王帮里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

    艾萨克顿了顿,紧接着向眉头依然没有松开的赫斯塔尔指出:“当然,虽然他落单的时间很多……你必须要知道,他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他就算是在拉丁王帮里也是以他打架不要命出名的。”

    艾萨克的担心溢于言表:仅在个头上赫斯塔尔就比那个小山一样强壮的家伙矮了快十厘米,论肌肉更是块头小了整整一圈,任何人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之后都会自然而然地感到担忧。

    赫斯塔尔倒是没有感到被冒犯,奇怪地,他的眉头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他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实际没有什么笑意的哈的一声,说道:“那是你最不应该担心的事情。”

    显然此刻巴蒙德没想到赫斯塔尔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浴室那档事让杰罗姆手下损失了好几个用得很顺手的人,这一口恶气一直不上不下地卡在杰罗姆的喉咙里,但是他显然也意识到赫斯塔尔并不是一个好惹的对象,因此只能捏着鼻子命令自己手下的人暂时不要找他的麻烦。

    当然,这个命令并没有被完全执行,同样看赫斯塔尔不顺眼的人依然忍不住制造了一些磕磕碰碰,而在对方没有挑战他的底线的情况下,赫斯塔尔一般也不会制造出一些会引起狱警注意的大动静。总之,他们就出于这种诡异的默契了,杰罗姆假装自己眼瞎看不见这么大一个活人在他眼皮底下横行无忌——而对此,巴蒙德一向嗤之以鼻。

    他觉得这次是他的老大有点过于谨慎了,在巴蒙德眼里,之前浴室那是他老大派去的人本来就是草包,如果让他去,事情肯定不会结束得令他们颜面大失。

    毕竟,看看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人吧:那个阿玛莱特就站在棚屋中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从门口漏进来那点微弱的天光落在他的颧骨和鼻梁上,曲折的阴影让这张面孔看上去更显得瘦得惊人。对于巴蒙德来说,这样脆弱的胳膊和腿他一只手就能捏断,谁不知道“大个”巴蒙德拥有铁钳一样有力的双手呢?

    于是这种自信心让他可以洋洋得意地对着对方笑出来,他心中甚至有空遐想——他实际上并不是同性恋,但是监狱里哪有男人之外的其他选择呢?他又不是没看见眼前这个人橙色囚服之下的那副好身材,说不定他的滋味会比巴蒙德前几天操过的那个小个子更好一些。

    “你来干什么,阿玛莱特?”于是他慢吞吞地笑起来,努力让自己的意图在这个笑容中一览无余,“你是来送屁股的吗?”

    “有一个和提图斯兄弟会比较熟的狱警,”艾萨克承认道,“我可以让他动一下劳动时间的排班表,然后把巴蒙德排到木材棚去——菲斯特应该跟你说过那个地方,木材棚至少有一半的面积摄像头照不到,如果你从木材棚的后窗翻进去的话,不会有任何摄像头拍到你,那可以说是整个东区最大的一个死角。”

    “狱警们不知道?”赫斯塔尔想了想,然后问。

    “你猜怎么着,狱警们心中肯定是一清二楚的。”艾萨克冷酷地弯了一下嘴角,“但是没有盲点怎么产生秘密,而没有秘密他们又怎么从我们这些犯人身上捞到油水呢?他们知道这些犯人会利用这些漏洞,但是他们也一样乐见其成。”

    阿玛莱特冷淡地直视着巴蒙德,说:“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巴蒙德跟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不可置信地顿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粗鲁的笑声,“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如果我跟那些草包一样那么容易被吓破胆——”

    他的声音在这里尴尬地卡住了,转化为一声低低的痛哼,因为赫斯塔尔像是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扑上去,从阴影之处脱胎而出,一拳揍上了巴蒙德的腹部。

    巴蒙德虽然强壮,但是依然是血肉之躯,因此他猛然弯腰,在对方精准地痛击他的胃的时候蜷缩起来。在摇晃之间,他的脚跟绊倒在了身后的一根木头上,然后整个人摔倒在了木料堆上。

    “这个计划难点有二,”艾萨克说道,“第一当然还是盲点问题,整个木料棚只有一半左右不会被监控拍到,如果发生打斗,而你不能控制打斗的范围,就很可能在事后被狱警发现你才是凶手——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赫斯塔尔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觉得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他自信心过剩,但是艾萨克并没有纠结这种问题,他要是在这方面没信心,也不会去找一个疑似维斯特兰钢琴师的人做这件事了。所以他继续说:“第二点是,这个木料棚里确实有很多木材,任何一根合适的木头都有可能成为对方手中的武器。”

    “我之前已经跟你提过这一点,就在你第一次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赫斯塔尔说道,“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对方忽然反击的情况,在我动手的时候,最好要有一把——”

    巴蒙德重重地倒在木头堆上,这一下其实摔得很重,但是他的反应也足够快了。袭击者灵巧地扑上来,整个人跨在他的身上,双手有利地抓住了巴蒙德的脖子。

    阿玛莱特下手的力度让巴蒙德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有机会的话就会毫无怜悯地掐死他,或者当场扭断他的脖子。他在呼吸逐渐被对方掐断的时候双手在身侧乱抓,最终,他的右手抓去了一根木料,在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趁手不趁手了,巴蒙德把手中的木料向阿玛莱特头颅的方向重重挥过去。

    阿玛莱特顺势往侧面一滚,沉重的木头险险擦着他的发梢扫过去,而他已经后撤到两米开外,用右手撑着地面支起身体;巴蒙德看见他左手袖口处有寒光一闪而过,正是某种冰冷的金属利器从他的袖管中滑出来。那是——

    “——刀。”

    阿玛莱特一条腿猛然一扫,重重地绊在巴蒙德的脚踝上,本来就还没站起来的巴蒙德又猛地倒回去,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层腾升的尘土。

    与此同时他的敌人扑上前去,一只手卡住了他握着木材的那只手的手腕,猛然一使力,手腕的骨头就发出了折断的咔擦一响。巴蒙德没料到他的对手的力气这么大,在此时此刻,他那种轻易可以折断对方四肢的幻想就显得尤为可笑了。

    忽然的、尖锐的疼痛就这样袭击了他,他浑身震颤,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想要尖叫——

    阿玛莱特一刀捅进了他的嘴里。

    “我会弄到刀。”艾萨克轻松地答应道,显然对于他这种混黑帮的人来说,偷偷偷渡武器到监狱里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那种“黑帮分子会把刀片藏在直肠里或者嘴里”的传闻是真的的话,说不定他手下大部分人其实都有刀。

    赫斯塔尔扫了他一眼,问:“怎么拿给我?”

    因为劳动和户外活动之前,他们都是要被搜身的,他自己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偷偷把一把刀带到室外去——说真的,他也并不想把任何这种东西塞进自己的直肠里。

    “这个时候又体现出有一位狱警朋友的好处了。”艾萨克笑了笑,“我想,或者你可以在木材棚的后窗外面找到那把刀……你可以把它从土里挖出来。”

    巴蒙德的尖叫声全被噎回去了——确切的说,他被一口血呛进了嘴里,因此除了含混的咳嗽之外一个词也没有吐出来——那一刀干脆利落地捅进了他的舌头,赫斯塔尔握着刀柄的手腕一转,利刃就在那片柔软的肉上剜了半圈,他的舌头没整个被切下来完全是谢天谢地。

    人在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巴蒙德嘴里传出一连串痛苦的呜呜声,整个人痉挛地试图团成一团,正是人受伤的时刻最直观的反应。

    但是赫斯塔尔没给他这个几乎,他一只手依然卡着巴蒙德的手腕,手里的刀子已经在下一刻没入了他的猎物胸骨的底端,然后顺着往腹部的方向用力一拉——

    这和当时他对阿尔巴利诺所说的一模一样,他的手也曾顺着阿尔巴利诺的胸骨一路向下摸,直到摸到他的腹部。在这样的时刻——在手落在皮肤上的时刻,在刀子没入血肉人时刻——就会发现人的皮肤和肌肉是如此的脆弱柔软。

    赫斯塔尔的手中的刀猛然抽了出来,鲜血从对方腹部的缺口中猛然溅落出来,这剧痛中的身躯翻滚挣扎,内脏随着他激烈的动作不断从他敞开的腹腔里滑落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鲜红。

    “如果他发出声音,会不会被狱警发现?”赫斯塔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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