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盛怒的帝王已经下了废后诏书,但被施行监察之职的中书省留中不发。
前来求情的文武百官已经在殿前乌泱泱跪了一大群。
而此刻,那顶从中书令府中驶出的小轿也停在了布庄的门外。
须髯花白的中书令撩起了一小点点的帘子:
“长公主三言两语,就动了老臣女儿的位子,老臣斗胆想请长公主过府一叙。”
浸淫朝堂、统领百官的二十几年,让这位已至花甲的老人老而不衰,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通身的气场都有些骇人的压迫感。
身为皇后之父,此刻他要将我生吞活剥也并不稀奇。
我刚想说话,却看见原本还在乖乖量体裁衣的霍不然冲了出来,笨拙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其实,堂堂中书令就算再恨,也不可能当街对皇室宗亲行凶。
行军打仗之人,并不太懂朝堂上细致入微的博弈。
他像忠犬,在帮豢养他的主人抵挡伤害。
直到我拍了拍他的手,才让他退在我的身后。
“中书令所请,本宫自然不会拒绝。”
与百官之首相对而坐的机会,那可是我步步为营才换来的。 夺嫡的那次,陆景斐中了阴狠毒辣的寒毒,冷得像块冰却又高烧不退。
那时的我也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陆景斐。
于是我在神佛面前,恳求他们允许我以命换命。
我要他实现心中所求所愿,要他登临高位回击看轻他、攻击他的那些人。
陆景斐成功登基的那天,我穿上了最好的衣服,看着他走上高耸的白玉石阶。
也真心地落下了与有荣焉的泪水。
但我娘说得对,人变得太快了。
她寄希望于从小疼爱她的长兄,结果最后成了帝王与权臣博弈的筹码。
她被送上权臣的床榻,之后只能嫁作权臣为妻。
我满心欢喜地送心爱之人登临帝位,结果落得个不能见天日的下场。
任何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才是最安稳的。
当然,得悄悄的。
我放下了团扇,转过了身,与还固执地圈我入怀的陆景斐面对着面。
能感受到炙热的呼吸,能听见跃动的鼓点,能捕捉眼底的惊艳。
“我也舍不得阿斐。”
我踮起脚尖,陆景斐顺从地低下了头,由着我亲了亲他的眼睛。
“但是皇后出自薛门,其父其兄都居朝廷要职,阿斐这么说很是不妥。”
我把从前陆景斐对我说的理由回敬给了他,但是紧接着说:
“皇后有错,一切才顺理成章。”
我勾了勾手指,像一颗沾了剧毒但色泽鲜亮的果子,散发着致命的香味。
“我懂了阿姐,你等等我!”
“那什么,桌上的匣子里放了些迷药,今夜洞房花烛……”
我差点笑出了声,因为占有欲堂堂帝王居然想得如此周全妥帖,真是有趣。
此次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赫赫战功回京的霍将军,不知道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人都是我的了。
不享用一下岂不是可惜。
但我还是佯装乖顺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旎浓夜色。
我的目光寒了下来,对着黑漆漆的窗外轻声说道:
“棋局已布,今夜的话记得原封不动地告诉你家娘娘。”
皇后失德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霍不然还在陪着我逛坊市。
他俨然已经被小山一样的礼盒挡得看不见人影,但他还在忙上忙下。
像一条不断冲着我摇尾巴的狗。
我让他把东西都放进马车,继而把他扯进了一家布庄。
“这个,这个,依着最时兴的样子给他做几身衣裳,都要最好的。”
我漫不经心地划过华美的绸缎,往旁边放下了一锭金子。
霍不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甚至连脸上都漾起了几分红,但还在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