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你把警察局砸了?”廖华恩震怒。
“局长办公室。”廖远停平静。
“你。”廖华恩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卡壳了,“你不要再干任何事!”
“嗯。”
晚上,廖远停就出现在孙昭家门口。
孙昭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发现对方还是站在那里,瞬间变脸,“廖远停?”
他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廖远停会直接来他家蹲守,这哪像一个运筹帷幄的人干的事,简直胆大包天,毫无顾忌。
廖远停不认识孙昭,只在今天下午调查他的时候见过他的照片。夜色渐深,孙昭开了门,廖远停拄着手杖走了进去。
就他自己?孙昭朝门外瞅了瞅,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这胆量这魄力,他就不怕自己对他做什么?邓淮可是让自己杀了他。他也不见得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堂而皇之、毫无防备地踏进他家的门。
廖远停打量了一下房子,看到玄关处只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孙昭将门关上,倒了杯水,目光停留在他神色冷淡的面容上,又看了眼他的腿。
没残?
“你找我有事吗?”他问,决定先发制人。
邓淮跟他说过,廖远停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就因为不好对付,所以才宽限他几天动手的时间。他这时候出神的想,如果不是为了儿子苏苏考虑,现在真是杀了廖远停最好的机会,还能激发廖华恩和邓淮之间的矛盾,一石二鸟。
“侮辱刘学的视频是你送来的吧。”
“为什么说是我送的。”孙昭问。
廖远停笑了:“因为你是邓市长的狗。”
孙昭的表情有些难看。要在以前,这话听听也就算了,但放现在,就格外刺耳。面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自己五十多岁的老脸被这么数落,绕是他再宽宏大量,也不免心生不满。廖远停捕捉到他的微表情,道:“凡事有因有果,开诚布公地聊聊。”
孙昭心思千回百转。
邓淮虽不怎么样,毕竟朝夕相处几十年,况且廖华恩和廖远停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何况他们一直处于敌对状态,这猛然联手也不见得是好选择。但孙昭也不想夹在中间当炮灰。怎么样能挑起邓淮和廖华恩之间的矛盾,还能让自己全身而退?能利用廖远停吗?
孙昭抿着唇,过了许久才说:“邓淮让我杀了刘学。”
廖远停眉头一挑,没搭腔。
“我下不去手。”孙昭的神情很苦恼,“我不想当杀人犯。”
廖远停没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夹在中间很为难。”孙昭将茶一饮而尽,不打算玩弄小心思,实话实说道:“我跟你,跟刘学,包括你的父亲廖省长,都没有私仇,我不想趟这趟浑水,但邓淮压着我,威胁我,我没有办法。”
廖远停笑了,“我父亲的不雅视频也是你寄给我的吧。”
孙昭连忙否认,“不是,绝对不是。”
“但你知情。”
廖远停看了眼手杖,“妇女卖淫案你知情。”
不等孙昭回答,他又道:“车祸你知情。”
“绑架刘学你还知情。”
“你说和我们没有私仇?”廖远停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什么立场?”
孙昭看着他沉默。
廖远停的食指在手杖上点了两下,话锋一转,“刘学是我的爱人,他现在情况未知,我的确忧心。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孙昭莫名警惕:“什么交易?”
廖远停笑着,笑意不达眼底:“他安然无恙,你儿子就安然无恙。”
孙昭有一瞬间的眩晕。他扶着自己的脑袋,一巴掌拍到茶几上站起来指着他:“廖远停!你别欺人太甚!”
太夸张太崩溃,孙昭算是知道什么叫不好招惹,他一个廖远停,什么都不是,威胁一个副市长,他好大的胆子!
被威胁,又被威胁,还拿自己的儿子威胁,邓淮都不敢这么说!
他在这一刻瞬间起了杀心,看着廖远停的目光歹毒决绝。
廖远停平静极了。
“被威胁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他看着眼前的茶水,目光移到孙昭极其败坏的脸上,声音很轻,“但我已经被威胁一个星期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孙昭面前,神情阴翳,却含着笑意:“孙市长知道我看到视频的感受吗?”
“知道我要克制住多大的恨意站在你面前吗?”
“邓淮应该让你杀了我。”
孙昭一顿,莫名起了一身寒意。
廖远停笑起来,看似云淡风轻地站在他面前,眼底的恨意却滔天。
“考虑一下,孙市长,保刘学,就是保你自己。”他拄着手杖,一字一顿,“刘学什么时候回家,你儿子就什么时候回家。”
孙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把苏苏怎么了?”
“目前还没怎么。”廖远停拍开他的手,整了整衣领,“刘学的事情我已经报警立案了,希望孙市长能主动向警察提供线索。”
那他就彻底把邓淮得罪了。
孙昭的嘴角在抽搐,他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横竖死路一条,他闭闭眼,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也有笔交易想和你做。”
廖远停看向他,他说:“我手里有一份U盘,跟你一直调查的事情有关,是一份名单。”
“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名单。”
廖远停挑了下眉。
孙昭不敢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便换了个要求:“刘学出来后我肯定没好果子吃,只要你帮我牵制住邓淮,让我儿子高考完,我们一家去国外,这份U盘就是你的。”
廖远停不太赞同:“孙市长,贪心不足蛇吞象。”
孙昭无所谓:“那我就把U盘销毁,让你们再也不知道当初的受害者都有谁。”
说完,他补一句:“这么危险的东西,没有备份。”
牵制住廖远停,就能牵制住廖华恩,再借廖远停牵制邓淮,这是他能打的最亮的算盘。
廖远停的舌尖抵着唇角,笑意加深:“成交。”
他走后,孙昭连忙给自己的儿子打电话。
高三学习压力大,也为了规避风险,他就让儿子住校,没事儿别回家。
没成想这一住,再也回不来了。
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又给老师打,老师纳闷地说孩子不是请假回家了吗?
孙昭忍了几忍,忍住了谩骂。
想了想,他突然有一个绝佳计策来。
别墅里,窦静云看着昏迷不醒的高中生,努了下嘴:“你不是说要遵纪守法吗?”
廖远停没空搭理他,思考着孙昭的话。
“合着阳谋阴谋算是让你玩明白了。”窦静云叹息,找来誊把人背客房,“你下步什么打算?”
“等。”廖远停说。
“又等?”窦静云不理解:“不是,合着你真能等下去?就那,刘学都被欺负成那样了。”
一提起这个,廖远停的眼前就闪过刘学眼里要落不落的泪。他握紧了手。
窦静云也不忍心:“不是,要我说就真的,翻进他家的院墙把刘学带出来,别等了,再等小孩儿都被折磨成啥样了。”
窦静云看他沉默,问:“你爸那边要是一直没消息,你就一直等?”
廖远停摇头。
如果真就这么把他带出来,刘学遭的罪就白受了。
凭借着他和刘学的默契,都知道这是一次绝佳的翻盘机会。如果狠不下心等待时机,就会白白错过。他们都以为他在等廖华恩,实际上他是在等天意。
等那转瞬而逝的天意,让他抓住对方的命脉,趁此时机,一击毙命。
他等的不是刘学回来。
是因果。
是报复。
是代价。
所有人都该付出的代价。
188.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天的廖华恩可谓如沐春风,让柏佑清都忍不住纳闷:“监狱那边有消息了?”
廖华恩摇头,语气愉悦,“没有。”
“刘学回家了?”
“没有。”
“有新的线索了?”
“没有。”釦群七150*22)6九看侯文
“……”柏佑清说:“那你乐什么呢?”
廖华恩乐而不语,连班都不加了,一到点,直接窜没影,秘书捧着红头:“省长,这个您得批阅……”
已经看不到人了。
其他部门副职领导来找人:“廖省长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那我在这儿等他。”
“回家了。”
“……回哪儿?”对方看看挂钟,“这才几点,晚上有饭局?”
“……应该吧。”
苏婧看着准时进家的人,“你晚上没事了?”
怎么来这么早。
“忙完了。”廖华恩熟练地换了鞋,手里还提着两兜菜,“路过商场买的。”
苏婧诡异地瞥他一眼接过,低头一看,血压瞬间上来,“不会买能不能别买,什么菜二十多块钱一斤,同等价位的菜市场才几块,你有这钱你转我行不行。”
廖华恩怂着耳朵听训,看人进了厨房,瞬间挺直腰板。
“你那天说。”苏婧从厨房出来,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廖华恩,他眉头皱着,手里上下颠倒着电视遥控器,她静静地看了几秒,转身进厨房。
这个画面熟悉的甚至让人感觉久远。
电话打完,廖华恩进了厨房。本就不大的地方,他一进来更显得狭小,连转身都困难。苏婧让他别碍事儿,他往后撤了一步,堵住厨房门,看她忙碌的身影。
我真是欠你的。苏婧心想,平白无故跟他睡了一觉,又莫名其妙给他做饭。
算了,忍辱负重。她思想抛锚地潦草又忙碌地烧了个青菜,做了个鸡翅,廖华恩主动把饭端上桌。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饭,廖华恩又主动去洗了碗。天可怜见,苏婧瞪着眼看他,这可是廖华恩,年轻时的少爷,老了后的老爷,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是根本没有拿过笔以外的东西。苏婧跟他过了大半辈子,再不比任何人知道他有多矜贵,要不是革除了封建思想,指不定她见他还得行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婧坐在沙发上等着,见他擦干净手站在那儿沉默,就知道果然有目的。
“说吧。”她问,“这次因为什么。”
廖华恩看着她犹豫两秒,慢慢从兜里拿出是什么东西。苏婧的心随着他的动作都提起来了,她一瞬间想了很多,银行卡?戒指?为什么想到戒指?不对,避孕套?还是避孕药?
廖华恩从兜里拿出一支护手霜。
苏婧愣愣地看着他,他沉默地走到她跟前,站着得让她仰视,他便单膝跪了下来,那身妥帖的正装被跪出褶皱,他英俊的眉眼专注认真,岁月从不败美人,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他拉过苏婧的手,看她短短几月未见便满是伤痕的双手,指尖有些凉,下意识用掌心暖了暖,随后将护手霜放在她的手心里。
那天晚上她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廖华恩感受到了她的恨,和她没有下得去手的犹豫,但他的注意力全被她指尖的疤痕吸引。
“女人用的护手霜选哪种?”
商场,他站在柜台前严肃。
柜台小姐看他气质不凡,迎着笑脸介绍:“这几款都可以。”
他看了眼价格,“贵的。”
“咱是送人?”对方试探着,这种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男人十有八九都不太正经,“年轻女孩儿的话这几款也很好。”
廖华恩看她一眼,“我妻子。”
对方一愣,哎呀一声笑的更欢了,“其实对于夫人而言这一款更易吸收,性价比最高,虽然不如那几个贵,但那是以送人为主,这个不伤肌肤,什么体质都能用,绝对不会过敏。”
廖华恩点头,“就这个。”
临走,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巴掌大的小护手霜,抬眼看了看周围,有一辆推车上有两兜菜,推车的主人不见踪影。他大致算了算,扔下两百块提着菜走人。推车的主人回来看着自己不翼而飞的菜骂骂咧咧。
怀柔攻势。苏婧压了压心里的情绪,冷漠地看着他:“无功不受禄,你想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干,但显然这句话并不可信。
他转移话题:“刘学有消息了。”
苏婧一把抓住他:“真的吗?”
“嗯。”他坐到她身边,“远停把来路不明的视频举报给了公安,现在案件已经定为刑事案,性质非常恶劣,听说有人匿名给了线索,邓淮现在应该为了摆平这件事忙的焦头烂额,脱离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刘学送回来,不出三天,刘学应该就能回家了。”
苏婧笑了,笑后表情变了,“怎么觉得,有些不对?”
廖华恩赞赏地看她一眼,“哪儿不对?”
“哪儿都不对。”她细细思索,“来路不明的视频是谁给的?这不是主动递证据吗?还有人匿名给线索,这么隐秘的事儿,怎么会呢?邓淮难道没有察觉吗?又为什么帮我们呢?”
“是不对。”廖华恩认可道,“所以我查了一下,归功于你的宝贝儿子。”
苏婧防备起来:“什么意思。”
“现市警局局长是邓淮帮忙提上来的,远停之前去查监控吃了个闭门羹,后来报案的时候局长以没有勒索人目的,视频无法确定日期等绑架案不成立为理由拒绝了他,只愿意定性为失踪。他就把局长办公室砸了个稀烂,事儿传到我这儿,我找人跟局长做了个协商,算是立案。”廖华恩看着苏婧越瞪越大的眼,其实这些都在他意料之内,毕竟是他的儿子,他继续道:“刘学视频出现的第一瞬间我也查了来源。”他沉默一秒,算是卖了个关子,苏婧摇着他的胳膊,“你说呀。”
“是孙昭。”廖华恩看着她急急的样子笑了,摸了摸她的耳垂,“我让远停不要再做任何事,当晚他就和孙昭见了面,看样子应该是谈了什么。”
“孙昭?”苏婧大吃一惊,“他不是一心跟随邓淮吗?”
廖华恩笑了,“官场上的事,哪谈得上一心跟随,翻脸不认才是常态。”
这也是他不愿发展自己势力的原因,归根于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信。
苏婧懂了,“所以匿名举报的也是孙昭?”
廖华恩点头。
“可是为什么?”苏婧不明白,“他为什么帮我们?”
“他儿子失踪了。”廖华恩说:“远停绑的。”
“什么?!”苏婧蹭地站起来,“不行,这种违法的事我们坚决不能做!这要是让人知道还得了!”
廖华恩揽着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他不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