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江的夏天很热,太阳也格外刺眼。问夏往里走了点,低着头踩着脚下的影子玩,没两分钟身后就有沉稳的脚步响起。
问夏回头看,来人不是她期待的徐队,是个身高腿长,长相清隽秀气的男警察,而一身深蓝色制服增加了他的英气。
他朝问夏走来,在她面前停下,声音清朗好听:“你好,我叫齐宥,请跟我来。”
“好的。”
名叫齐宥的警察把问夏带进了一间接待室,给她倒了杯水,问夏接过发现是温的,眼睛不经意瞄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齐宥在她对面坐下,拿着纸笔作记录,“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
“我想问一下,徐队在吗?”
“徐队是我师傅,他这段时间因公务出差了,这个案子目前由我负责。”
问夏点点头,“我叫张问夏,是寰宇传媒旗下的记者。”因着注意到齐宥在听到这段话时有短暂的皱眉,问夏顿了顿又觉得好像是自己看错了,继续陈述,一直说到:“那辆面包车和两年前撞我的一模一样,车牌型号颜色。”
齐宥低头记录,点点头,知道她没说完示意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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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夏则是把两年前的事简单概括了一下,“当时是徐队在跟这个案子,可惜一直没抓到人。还有那个叫阿叙的人,也没……”
“你刚刚说,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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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叙。”
“手上有刀疤,上了一辆黑色宾利。”
问夏听他重复这两句话,这回终于清楚地看他拧眉,“是怎么了吗?”
齐宥很快恢复表情,摇摇头,“没事,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应该的。”
齐宥把问夏送到门口,又嘱咐道:“后续如果还有疑惑,可能会再次请你过来一趟。”
“好的。”
046|冬(2)
问夏最近上下班都是李聿白接送,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也会守着时间给她发信息,等她快要下班就提前过来等着。
其实问夏觉得不用这样,向他委婉地提出了建议,最后的结果是被他摁着做了一顿累过去再没有提过。
胡星星的案件过于严重,警方完全保密,问夏他们这群记者也没有地方可以扒到内幕,只能按着官方的通告写点稿子。
但是问夏不喜欢坐以待毙的感觉,想着要做点什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云谏打断思绪,他敲着她桌面,“干嘛呢?”
“我在想,还能从哪里入手呢?”
“光坐这想,是想不出来的。出去喝杯咖啡,我请你?”
问夏哎哟一声,“行,去哪儿?”
“地铁站A口那边新开了家咖啡厅,听说提拉米苏一绝。”
“走。”
咖啡厅装修的很有氛围感,位置也很不错,旁边是一家医疗美容公司的门店,有些客人做完项目正好可以过来坐坐。
问夏看着这家美容店突然想起自己来面试时走错了出口,那会儿就看到这家店了,门口的宣传语特别让人记忆犹深。
“芸芸众生,皆为绝色。”
她没怎么多看,跟着云谏进了旁边的咖啡厅,店里这会儿没什么人,格外安静,放着轻缓舒适的音乐,前台小妹低着头在玩手机。
见他们进来后,前台小妹放下手机迎上去招呼,待他们入座后将菜单递出去。
问夏点了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云谏没看,把菜单一合,只说了句:“和她一样的。”
前台小妹离开后云谏才开始放松,眯着眼感慨:“你知道我最近多忙吗?难得出来坐会儿。”
云谏比问夏早出来工作,职位也比她高,对应的工作内容也多。他自己也是个拼命的,不管是不是他负责的,但凡叫他帮忙他都会答应。
问夏低着头,唇角微微提起,“是啊,大学那会儿就爱热心肠。”
云谏看着她颊边的小梨涡,目光有些眷恋,暗忖如果大学不那么热心肠,或许就不会遇见你了。
等问夏抬头看他时,云谏眼神已经恢复正常,他略微前倾凑近:“你昨天有句话提醒到我了。”
“嗯?什么话?”
“你不是说淮江水库和孤儿院挺近的吗?”云谏讲得有些慢,大概是脑子里在措辞,“你当年就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那两个院长吗?”
问夏搅拌拿铁的动作倏地停止,像是长久被卡在瓶颈处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豁然开朗。
云谏继续说道:“馨宁跑出孤儿院的时候不是晚上,一年365天同住在院里的两位院长竟然是等馨宁同寝的另一个小朋友说才知道。”
“孤儿院每天就那么些小孩,吃晚饭的时候少了一个人,两位院长都没发觉吗?而且你说第一次见馨宁,她身上有伤,那些伤有没有可能不是同龄人造成的,而是大人?”
之前那个阿叙和那辆宾利占据了她主要的思考范畴,所以很多东西下意识地被忽略。问夏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雨夜她不曾注意的一些细节,比如公交站下院长的话。
她说,一切就要结束了。
可是她嘴里的结束是如何确定的。
还有在徐队抓到那批人时,那群小孩里并没有馨宁,如果她是在已经知道结果的情况还打电话把她叫出去,那意欲何为?
问夏放下勺子,神色深重,“我觉得我们要再去一趟孤儿院了。”
“先把东西吃完吧,不差这几分钟。”
问夏哪里还吃得下,可云谏坐着不动,她也只得继续吃完,又拿出手机给李聿白编辑了条信息。
刚发过去没到一分钟,李聿白的电话就回过来了,“你一个人去?”
“不是,和我同事。”
“男的女的?”
“男的。”
“那个云谏?”
“哎你怎么知道?”
“注意安全,随时给我打电话,天黑了就早点回家,明天再继续也不迟。”
“知道啦。”
“嗯。”
047|冬(3)
问夏和云谏赶到孤儿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阳光正热烈着,照在门口黄铜色的牌匾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问夏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跟着云谏的步子进去。
两位院长,男的姓吴,女的姓蔡。见到问夏他们,仍旧热情地接待,毫无破绽。
问夏倒是直接地把来意说明,“吴院长,我们这趟过来呢还是因为馨宁的事。”
蔡院长一听到馨宁的名字,脸上就是藏不住的悲伤,“馨宁…馨宁这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院长,我和我同事想了解一下馨宁的情况可以吗?比如她父母呢,又比如我第一次见她身上的伤。”
吴院长下意识僵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又指示蔡院长去倒两杯茶过来给问夏和云谏,“我们去书房说吧。”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宿舍改造过的小房间。格局不大,摆着一个书柜和一张红木桌,正中间的墙上还挂着两年前的淮江十大感动人物的牌子。
蔡院长端了茶过来,随后在吴院长旁边坐下。
“馨宁啊,来院里的时候才八九岁吧。说是她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她爸爸的工作呢,也不怎么正经,可能惹到了什么人,再没回来过。”
云谏:“她爸爸是什么工作?”
“好像是在赌场当什么叠码仔。”
云谏追问道:“哪个赌场您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吴院长摇着头。
问夏便换了个话题,“那馨宁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她以前没直接问,是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馨宁自己慢慢说。
“她脾气有点倔,有时候和其他小朋友闹矛盾忍不住就会直接动手。”
问夏直直盯着吴院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盯得久了眼睛便有些泛酸,挪开视线去看蔡院长。
大概是问夏心里有了偏见,看见蔡院长一向温和的脸上一晃而过的笑,都觉得有其他意味。
那笑让夏心里发毛,可她面上冷静,附和地点头:“她是挺倔的。”话锋一转,“蔡院长,徐队把那群人贩子抓到那天,解救的小孩里没有馨宁你怎么还打电话叫我过去啊。”
她语气有些似真似假的埋怨,“您都不知道,那晚我出了车祸,害得我恢复了好长一段时间。”
“啊,怎么会这样?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就罪过了。我当时也是着急,又想着馨宁和你关系好,一下没多想就给你打电话了。”
问夏眼睁睁看着蔡院长跳进她的坑里,却并没有开心起来,只觉得像是被一股水包裹着,压着心脏有些难受。
其实她并不知道蔡院长给她打电话的时间点到底是在知道没有馨宁之前还是之后。
在过来的路上云谏有听问夏提起,这会儿听着蔡院长话里的漏洞,看着他们头顶的那块横批笑的有点讽刺。
可这两院长是人精,再怎么也套不出话来了,云谏和问夏只得先行离开。
“我太蠢了,当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谁能想到呢?他们那时候还刚刚评选上了十大感动人物。不过现在还不确定他们在馨宁失踪的事件里扮演什么角色。”
“可为什么是馨宁呢?是不是和她爸妈有关?”
“我们明天看下能不能去查一下馨宁爸爸以前工作的赌场。”
“好。”
云谏干脆把问夏送回家了,毕竟顺路。到楼下时,问夏还没急着离开,扒着窗户和云谏讨论工作上的事。
还没聊完呢,问夏就感觉衣领被勒紧,一回头看,是李聿白冷着脸拽着她后衣领口。
李聿白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问夏和车拉开距离,“谈完了么,回家吃饭了。”
“哦马上。”问夏又凑上前去和云谏说话,“明天上午你是不是要去总部开会?”
“对,不过挺快的。你要一起么?”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