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霄走到谢宴舟面前,将一封信递给他。
谢宴舟眉梢染上一抹戾气,伸手将信纸打开,映入眼帘的几个字让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信纸收好,唇角微微勾起,说道:“看样子,该报的仇,是该弹回来了。”
“给本王备马车。”
御霄抱拳:“是,殿下。”
夜幕降临,辰王一行人离开了京都,到达离京都最近的淮阳城。
马车借着月色,行走在漆黑的密林之中。
辰王坐在软榻上,轻轻将马车帘子撩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密林。
月光穿过树梢散落下来,将原本漆黑的密林,点上一点星光。
一阵冷风吹来,漆黑的夜色中就只听到马蹄的声音和风吹树林的沙沙声。
辰王轻叹了一口气,将马车帘子放下,他看向对面的玉无衡。
“也不知,本王这一次逃亡是对是错,这沈括和沈家那两个公子这般经不起折腾,竟然死在了破庙里,该让本王的墨羽卫暴露了。”
“本王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这破庙一事会这么迅速传遍京都城,是不是有人暗中设计本王。”
“那只无形的手,到底是谁的?还有,当初在百花宴上,废了本王双腿的那刺客,至今没有下落。”
玉无衡勾了勾唇,笑道:“殿下何必急于知道那刺客是何人,说不定今夜你就知道了。”
辰王皱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玉无衡,说道:“玉公子此话是何意?难不成玉公子知道废了本王双腿的是何人?”
玉无衡笑而不语,挥着手中折扇,扫视一眼辰王,又扫视一眼江钰。
他笑道:“殿下可还记得虞洲温家?”
辰王紧皱着眉,问道:“虞洲温家不都被灭门了吗?本王当然记得,温家是虞洲首富,温家家主贪墨赈灾银,最后满门被灭,唯有一公子和一个小姑娘活了下来。”
“后来听说,那公子带着那小姑娘消失不在了,玉公子为何这般问?莫不是你也认识这温家人?”
玉无衡冷笑一声,声音诡异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他说道:“殿下说得对,我自然认识温家的人。”
“因为我就是殿下口中的那位年轻公子。”
一时之间,辰王和江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辰王坐在软榻上,脸色骤然一变,说道:“你……你怎会是那温家人?”
江钰也道:“所以……玉公子?”
江钰刚想再说话,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抵在他的脖子。
玉无衡声音冰冷,冷笑道:“所以我,是奸细!”
“温家一百多条人命,该偿还了。”
恰这时,马车被一人紧急停下,外头隐隐渗入一抹血腥味。
“玉无衡,你好大的胆子,别忘了本王的侍卫可都在外面。”
玉无衡冷笑一声,一只手握着匕首抵在江钰的脖子上,一只手撩开马车帘子。
紧接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辰王试图去拽玉无衡的手,却被玉无衡一脚就踹出了马车。
“你都是个废人,你以为你还能拿我如何?”
“若非是你,是皇后,是荣国公,我们温家上上下下一百条人命,怎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玉无衡说着,拿了一颗药塞进江钰的嘴里,江钰顿时疼得扭曲。
“你给我吃了什么?”
玉无衡拽着江钰,将他狠狠扔在地上,朝密林深处看了一眼,随后说道:“辰王殿下,你不是想知道废了你腿的人是何人吗?他来了。”
辰王抬眸看去,就见月色照亮的密林中出现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腰身劲瘦,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随着他目光上移,看清楚了男人脸时,辰王顿时惊呼出声。
“九……谢宴舟!”
第171章
辰王死了
“你……你的腿?”
辰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坐在轮椅上,半身不遂的九皇叔居然双腿完好无损。
谢宴舟居高临下的站在他面前,眼中冷漠的俯视着他,像是观察一个猎物。
他身材十分高大,本就生得俊俏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他微微勾了勾唇,笑道:“皇侄也有今日。”
“我这双腿完好无损,让你失望了?”
辰王整个人僵在原地,他额头上、手上都是让人恶心的脓疮,整个人虚浮下去看起来狼狈极了。
当他对上谢宴舟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时,似乎又想到皇家园林里,那戴着面具,骑马踩断他双腿的男人。
他整个身子微微颤抖,不敢印证自己心中猜想,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是你皇侄,我从前九皇叔的叫着你,你难道一点都不顾血缘之情?”
“是你,是你在密林里策马踩断了我的腿,一切都是你!我把你当皇叔,尊你敬你,你竟然这般对我!”
辰王仰着头,狼狈的看向谢宴舟,仿佛希望自己的一番话,能换今日的一线生机。
可惜,他错了。
谢宴舟从前在战场上,就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为人嗜血成性,冷漠至极。
后来,谢宴舟的双腿被他和孝德帝亲自设计废了,他便常年坐在轮椅上,褪去了往日的杀伐之气。
如今,他的腿却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这很难让他不怀疑,他在轮椅上那几年的温文尔雅全都是装的。
谢宴舟一身的黑衣,缓缓朝他走来,走到他面前时,忽而轻笑一声。
“尊我敬我?简直可笑!”“
“我的好皇侄,你的死期到了。”
“别给我扯什么叔侄之情,我谢宴舟从来不是你的皇叔,你也从来不是皇室血脉。更何况,你就算身体里流着的是谢氏血脉,我也永远不会是你的皇叔,我是离国霍氏。”
“你是离国人?”辰王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谢宴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是父皇知道,定让你生不如死!”
谢宴舟冷漠的扫视辰王一眼,冷笑一声:“他知道了又如何?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当初本王的腿,可是拜你所赐!”
“还有……”谢宴舟声如寒冰,想到自己那个荒唐的梦。
梦里,他攻入皇城,看到了沈家灭门的场景。
在废墟中,找到了沈菀的尸体,发了疯的将那具尸体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他看着奄奄一息,万箭穿心的沈菀时,那锥心刺骨的疼,像一把尖刀插入肺腑。
可如今,面前这个男人却还是想着毁掉他在乎的人,他哪能忍?
“还有……菀儿不是你有资格觊觎的!”手中匕首猛的挥下,直直的往辰王胸口里扎。
鲜血顺着匕首滴下,发出嗒嗒的声音。
辰王身子发着颤,那恐惧又震惊的目光落在谢宴舟冰冷的脸上。
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些陌生画面。
那些画面里,他娶了沈菀,灭了沈家,沈菀被他万箭穿心。
他在刀刃下拼命挣扎时,就听到谢宴舟冰冷的声音传入耳膜。
“下辈子,别在打她的主意了!”
匕首猛然拔出,辰王如同一只被撕碎的猎物,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漆黑冰冷的密林里,传来男人一声叹息,他绝望的看着男人的黑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谢宴舟将人解决后,就去密林外的溪水旁洗了手,连带着手中匕首也扔了。
不多会儿,身后传来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过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菀。
“菀儿。”
“殿下。”沈菀看着谢宴舟的神情,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她缓缓走近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神情?”
谢宴舟摇了摇头,微微勾唇伸手将她拢在自己怀里。
二人灼热的气息交融,谢宴舟小心翼翼的将她拥在怀里。
淡淡的桃花香溢在鼻息之间,他想到自己那个梦。
似乎梦里,他不似今生这般强求要娶她,而是放任她去追寻命书里的那个荒唐的预言。
可惜了,小姑娘赌输了,落得个万箭穿心,家族被灭的下场。
如今,若是沈菀还像梦里那般犯傻,他也由不得她,至少他能护她一世平安。
“你怎么了?”沈菀继续追问。
谢宴舟却沉默的叹了口气,“没什么,如今那人死了,你可高兴?”
沈菀笑道:“自然高兴,只是孝德皇帝更难对付。”
谢宴舟见沈菀露出愉悦的表情,低声说道:“你放心,有我。”
密林里,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辰王被谢宴舟杀了后,就被玉无衡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江钰也被喂了药,送去了黑市奴隶市场。
另一边,荣国公的马车出了京都城后,直往西面的方向而去。
他与辰王早就商议好,在封地会合。
却不知,他和辰王的行踪早就被人透露给了孝德皇帝。
皇宫里,孝德皇帝收到辰王和荣国公逃离的消息时,是在翌日的清晨。
他坐在龙榻上,看着手中的一封信,面色涨得通红。
“想逃离京都,前往封地占地为王,简直荒唐!”
“既然他们这般不惜命,朕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王德全!”
孝德皇帝话落,王公公就推开寝殿的门从外头进来。
“陛下。”
孝德皇帝道:“拟旨,朕要下旨让大燕各州各县逮捕辰王和荣国公,慰问沈将军和沈家两个公子的亡灵,也好给天下人,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
“是,陛下。”
一封圣旨拟好后,孝德皇帝冷漠的扫视一眼,将圣旨递给王公公。
“这件事,让礼部尽快去办。”
“是,陛下!”王公公说完,转身就离开的寝殿。
后宫,太后寝殿。
一连等了几天消息的太后,终于等来了一些眉目。
太后身旁的常嬷嬷进了寝殿后,就将自己所查的一些事情告知给了太后。
“娘娘,当年给你和柳慧妃接生的产婆并未死,如今隐姓埋名的活着。”
“我的人去后,那婆子还试图装疯卖傻,瞒过所有人,我们派人找到了她的亲孙子,她这才答应与我们进宫一趟。”
“如今,人在偏殿关着,娘娘今日可要亲自审问当年之事?”
太后面色冷淡,看向常嬷嬷,低声说道:“此事,可有人知晓?”
常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全程都让人掩护着,不会传入陛下的耳朵里。”
“这几日,九王爷府上的人,也与老奴有过联系,似乎九王爷也在寻四皇子的下落,好似有些眉目了。”
“若是这沈家三小姐真是四皇子和苏医女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娘娘您的亲孙女?”
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其实,这么多年她对孝德帝是有母子之情的,只是每次她与孝德帝亲近,这柳太妃定然来插一脚。
她分明对柳太妃孩子这般上心,一心栽培他护他,可是他呢?
可是柳太妃呢?柳太妃又是如何对她的孩子?
这孝德帝又是如何对她的?
这么多年,孝德帝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非皇室血脉。
一直与她上演虚假的母慈子孝的戏码。
她不能这样错下去了。
她看向常嬷嬷,低声道:“当年与柳太妃有染的侍卫,可有眉目了?”
常嬷嬷低声道:“回娘娘,有些眉目了,那侍卫并没死,如今还在京都。”
第172章
易容
太后说道:“还在京都就好办。”
“让当年接生的嬷嬷进来吧。”
“是,娘娘。”常嬷嬷出去后,不多会就带了一个约摸六七十岁的老嬷嬷进来。
那老嬷嬷身着朴素,脸色蜡黄,还能看到纵横交错的皱纹。
她颤颤巍巍跟着常嬷嬷进了寝殿,小心翼翼的环顾寝殿四周,当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眼眸冷若冰刀的太后时,那老嬷嬷立马跪了下来。
“民妇参见太后娘娘,该请娘娘饶了民妇的孙儿。”
太后坐在椅子上,轻掀眼皮,冷淡的扫视下方跪着的嬷嬷一眼,冷笑道:“你可知,哀家为何让人将你请进宫来?”
老妇人抿了抿唇,随后紧紧咬着唇,不敢看叶太后的眼睛。
“民妇有罪。”
太后冷道:“你可知是何罪?”
老嬷嬷趴在地上,那瘦弱干枯的身子微微颤抖,鬓角的白发垂落下来,手也止不住的抓住自己衣摆。
当年之事,她也是受人之托,所以才做下如此荒唐之事。
“娘娘,当初民妇都是受人指使,如今已经酿成无法弥补的大错,还请娘娘要责罚就责罚民妇,放了民妇的孙儿。”
太后冷笑一声:“那谁又来弥补你当年所犯之事?”
“当年你趁哀家刚生产完,虚弱时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