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就住在清竹苑,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妈妈厌恶地别开眼:
“看什么看?真要出什么事也是活该!你以为她真舍得去死啊,真要有事早就找上我们了,赶紧回家,子昂都困成什么样子了。”
6
我坐在后座上,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她不在乎,可是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原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又往下坠了坠。
陆子昂躺在她怀里,缠着要她讲故事。
妈妈的脸色立即柔和下来,轻声细语地开口。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甚至,从我出生以后,妈妈一直不曾抱过我。
我伸手拢住自己透明的身体,往后缩了缩,窃听着妈妈给予另一个孩子的温柔和爱意。
直到下车,妈妈都不舍得叫醒他。
尽管陆子昂已经十岁了,尽管他的体重妈妈抱起来有些吃力,可她还是抱了陆子昂上楼。
我飘回了原来住的房间,这里早就堆满了杂物,看不出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之前我躺过的床也被拆成了一块块木板。
我在墙上发现几个涂鸦笔描绘的大字:
“季厌楠去死!我讨厌你!”
突然想起,我第一次攒钱给陆子昂买生日礼物时,犹豫了好久才偷偷放在他的房间门口。
当晚,我的房间里就多了一堆剪碎的布料和logo。
陆子昂站在门口,叉腰看着我:
“谁要你的破东西?季厌楠,你知道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你去死啊!我每年都许愿你快点死掉,不要再惹我妈妈不开心。”
我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坐了一夜。
小时候怕黑又怕鬼,总是奢望妈妈能够来陪我一下。
可我一直不敢开口,直到某个雷雨夜,闪电劈倒了窗外的树干,径直倒下来砸碎了我的窗户。
我被这动静惊醒,哭着去敲妈妈的门。
她不耐烦地戳着我的脑袋骂我矫情:
“你这样的天生坏种,就该被雷劈死,哭哭哭,装出这幅可怜样子给谁看?”
我回到床上,盯着黑洞洞的窗口不敢闭眼,生怕有什么妖魔鬼怪沿着窗棱跳进来。
如今我真的变成了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7
医院通知妈妈今天去复查一下情况。
一大早,她就准备了各色礼品,塞满了后备箱。
考虑到捐献者是个女孩子,她甚至提前去商场挑了一堆衣服包包。
打算好好感谢一下那个好心的捐献者。
可是直到她检查完所有的项目,那个好心人也没有出现。
妈妈跑去问医生我今天为什么没来做检查。
起初,医生以保护患者隐私为由并不肯说,奈何妈妈苦苦追问了许久。
医生才叹了口气,摇头无奈地说:
“可惜了,那个患者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这种状态我们是不同意取肾的,可那女孩很坚持,她一直说着不要让自己的血污染了肾源,为了能尽快手术,她主动要求不打麻药,肾脏取出来没多久她就不行了。”
“当时她求我们对你保密她的情况,可能是怕你心里有负担吧。”
妈妈听得眉头紧皱,仿佛在想象生生割开皮肉,挖出肾脏的痛苦,她脸上的表情满是悲悯,央求医生带她见见女孩家属。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
“那女孩说,她没有家属。”
妈妈闻言一脸挫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8
回到家之后,妈妈一直坐在钢琴前。
就连陆叔叔喊她吃饭,她都没有回应。
她指尖点在琴键上,舞的飞快。
流畅的琴音从她指间泄出,每个音符都仿佛在跳动着生命的力量。
我突然懂了,妈妈在为那个女孩谱写一首生命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