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到了钢琴边,站在对面看着妈妈。
绵延不绝的声调铿锵激昂,听得我有些头痛,下意识摸了摸额角,触手一片光洁,那块疤早已随着我的生命一起消失。
那天妈妈刚刚查出尿毒症,在家里发脾气。
我刚好放学回来,看到满地的花瓶碎片和撕得粉碎的纸屑,霎时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
捧着奖状的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愣愣地待在原地。
妈妈觉得我在看她笑话,一把抢过奖状撕个粉碎。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骇人,或许是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喜悦被摧毁,我的眼泪就那么直直掉了下来。
妈妈见状,更加气愤,扬手甩了我几个耳光。
我被一脚踹翻在钢琴边上,后背撞在琴腿上,硌得生疼。
不等我站起来,妈妈再次冲上来,拽着我的头发,摁着我的脑袋撞向琴壳。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都是你害得,你和那个畜生一样恶心,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
巨大的眩晕感裹挟着耳鸣声向我袭来,倒下去的前一秒,我也在问自己,我怎么还不去死啊。
我舍不得。
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就当是赎罪。
替我自己,也替那个人。
9
妈妈把那首曲子叫《归宁》。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陆叔叔为她定制的礼服,整个人看起来高贵优雅。
我飘在人群中抬头看她。
身边的粉丝高声为她呐喊。
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跟着人群一起喊“季妤,我们爱你”。
妈妈总会笑着冲我们挥手,轻轻点头接受粉丝的喜爱。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跟台下的粉丝打招呼,前排的几个小女孩雀跃着伸出手时,妈妈也没有拒绝和她们握手。
这是妈妈宣布复出之后的第一场演出,全场观众热情高涨。
周遭的声音震耳欲聋。
妈妈站在台上,向大家诉说起退圈的理由,又说到重新回到舞台,得益于一个好心女孩的捐赠。
她遗憾那个女孩的离世,一脸伤感地说,希望下辈子她们成为母女,一定好好补偿她。
穿堂风呼啸而过,我那感受到那颗曾经炽热的心脏,逐渐冷却下来。
如果她知道那女孩是我,大概也不会这么说吧。
她这么讨厌我,怎么会希望我继续做她的女儿呢?
话毕,妈妈对着众人鞠了一躬,款款落座,准备开始弹奏《归宁》。
小助理却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上场。
妈妈呵斥了她一声,但还是接过了手机。
另一端是位严肃冷厉的女警:
“你好,请问是季厌楠的监护人吗?”
妈妈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好,我是,她……是犯了什么事吗?”
女警的声音更冷几分:
“我是S市公安局的民警,现在请你马上过来警局指认一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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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摇头,妈妈是不会去的吧。
在这样重大的时刻,连我也觉得她应该挂断电话,若无其事地继续演出。
我恍惚看到妈妈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她手中的手机直直掉了下去。
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震惊、不可置信、到一片颓然,重归于平静。
下一瞬,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妈妈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台。
一路上,她不停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我第一次在妈妈脸上看到她为我着急的模样。
和我梦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