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敬之的寿元所剩不多,剩下不过数月。
又因长途跋涉,少了不少精气神。
可他还是跟狗皮膏药一样跟在我身后,陪着我上山采药制药。
我当做没看见。
"你赶紧回去吧,在最后的日子里在你母亲那尽孝。"
我一把端起晒干的药粉,开始磨制。
"我不!"
"过去的十年是我对不起你,剩下的十个月我全数赔给你!"
贺敬之说得令人动容,可要是放在从前,我兴许还会信。
现在,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那时我就是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一心为他着想。
即便是失踪的十年里,我用尽法子也找不到他。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我便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替他守住国公府。
可最后换来的结局,也不过是那样。
"贺敬之如果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日夜等着你来宽慰我,关心我。我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和你说,可你呢?夜夜流连别人的香闺,从未正经看我一眼。"
"就连买樱桃煎,也是为了哄我吃下不孕的药。"
"你不觉得如今的深情,看上去令人作呕吗?你是为了活下去来找我,还是为了爱?"
贺敬之惊讶之余,又满含痛苦:
"对不起,绾绾。我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真的……"
贺敬之低下头,眼泪落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上一次是我小产的时候。
那些记忆涌上心头,却拉出了更令人难过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以往所有种种都不需要解释,我们长辞就是最好的结果。"
"明日我就让阿南送你下山。"
贺敬之还想追上来说些什么,我一个抬手将蛊虫吹入了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倒地不起。
我吩咐阿南等他醒了就把他送出南诏,没成想却看见了我方才下的蛊竟然全死了。
"绾绾!"
"他体内有别的蛊!"
阿南一把护住我,我甚至来不及思索,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绾绾!你要不要看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柳絮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我身后,我讶异地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吧,会在这看见我。"
"是世子爷带我进来的!"
柳絮仰天长笑,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手里的蛊是银雪蛊。
如今南诏的最后一枚。
"叶绾绾,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南诏人会练蛊吗?"
柳絮掀开帷帽,脸上遍布红丝,看着十分骇人。
这时我才看清楚她手腕上的痕迹,分明是南诏东部魅族的人。
"我居然没看出你是魅族人!"
柳絮张狂的笑声让我头顶一阵阵发麻,所以她才能藏着贺敬之十年之久。
而我无论用何种办法,都找不到贺敬之的踪迹。
我转过头看着昏迷的贺敬之。
"贺敬之,是你把她带进来的?"
贺敬之知道南诏和魅族的恩怨,他甚至亲眼见证过两族交战。
他与柳絮同床共枕十余年,不可能不知道她是魅族之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与柳絮串通一气。
目的是偷走南诏的银雪蛊,救活自己。
"绾绾,对不起了。"
"我知道你不过救我了,所以我只能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