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已成定数,现在只是看抚养权了。母亲不想被弟弟束缚住是必然的,可是父亲也不愿意吃这个亏,每日就这样争执不休,甚至也不避着那个小傻子了。
我不去管这些事,日子是他们的,谁劝也没用。
不过周围的亲戚不这么想,比如我领着弟弟在沙发上玩的时候,爷就会扯着我说:
"娃子啊,你要劝你爸妈别离,离了你俩咋办呐?想当初,你爷奶没了的时候……"
这是要追忆往事了。
这些我都知道。
无非是:爷奶没了,父亲弟兄几个还小,就挤在一个土胚房子里抱团取暖,父亲排行老大,就担起了养活五个孩子的重担。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工作,也算是乡里远近闻名的了。
"所以要我弟弟继续夹在中间吗?"
他把幺爷的话堵在喉咙里,不想听这些不知道被美化了几轮的苦难。
他们经历过的苦难是他们的,没道理我弟弟也要经历。
苦难就是苦难,体现不出他的坚强。
"他俩要离就离,这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了的。"
"但你弟呢?谁会好好照看他,他什么都不会?"
幺爷蹙着眉头,我不管,带着小傻子和他的超人手办回到了房间。
"我之前教你怎么用电话手表打电话,还记得吗?"
我把他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取了下来,往里面存了一个新联系人。
"看到这个圈圈没,这是我……等之后你想跟我说话,就按一下这个,然后就可以看到我了,知道吗?"
我跟姜晨说,"离婚"就是指爸爸妈妈分开了,不在一起了。我们也有可能不会在一起,但他想跟我说话时就给我打可视电话,有空时我也会过去找他玩,跟我高中上学放假是一样的。
"这个是姐姐吗?"
他按照我说的话点着手表屏幕,听到我的手机响后就"咯咯咯"地笑。
"姐姐你好!"
我点了接听键,他就对着手表屏幕里那片小小的我打招呼。
"晨晨你好。"
我特意退后两步,也对着屏幕打招呼。
"哈哈哈哈……我在这里也可以看到姐姐,有两个姐姐!"
小傻子一边抬头看我,又一边低头看着屏幕,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也被他感染着,弯了弯嘴唇:
"对,有两个姐姐,所以我上学之后,这个姐姐可以先陪你,你就不是一个人玩了。"
"我很开心!但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姐姐。"
他笑嘻嘻地朝我扑了过来,往我脸上亲了一下。
……
上法庭的时候天气热的不像话,地面蒸腾而出的热量扭曲了空气,世界失了真。
关于抚养权的事谁也不肯妥协,一直争执到了现在。
没办法,两人只好把家务事交给法庭上的清官来断。
那天,我跟小傻子坐在下面看着。
看着席上分坐两边的双方,一个厌烦地皱着眉,一个铁青着脸。
他还是在低头捣鼓着电话手表,不闻旁事。
我则看着虚空一点发呆。
百无聊赖中,我突然想到,要是小傻子像电视里的一样,虽然傻,但是是个绘画神童,或者是什么音乐奇才,是不是就不会被抛来抛去了?
还没想完,我就被自己逗笑了。
小傻子干嘛要用那些才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法院的判决很快。
只半个上午,结果就出来了。
我被判给了母亲,弟弟归给父亲。
父亲对这个判决结果不满意,直到出了法院大门都还是耷拉着一张脸,连招呼都不打就牵着小傻子径直离开了。
弟弟在哭,坠着身子不愿走,也许是空气中的灰尘进了嗓子,激地他不住咳嗽,那声音伴着聒噪的蝉鸣,吵得父亲扬起了巴掌。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着姐姐,姐姐等等我!"
"不准去!"
母亲拽住我想要上前去的手腕。
"你跟他们没关系了,我不用再被困住,你也不用因为负罪感而被逼着去养那个傻子了。"
我顿了一下,挣开了母亲的手。
"妈,他不是傻子,他是我弟弟。"
我跑上去,接住姜晨快要仰倒在地的身体,理了理他的帽子。
"姜晨,你知道怎么给我打电话对不对?你是个聪明的小朋友。我现在只是要去上学,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就像上次在房间里一样,不要害怕,姜晨……"
姜晨,我会一直等着你给我打电话。
天上的雪越来越大,母亲于一旁不耐烦地催促着,似乎在疑惑我为什么不赶紧去奔向自由的好日子。
我可以摆脱有关于姜晨的所有,拥有任意的行程,抛弃这个给我带来不幸的扫把星。
可是她不知道。
姜晨从不是什么扫把星。
他是我人生中难得的,76年才见得了一次的,给我带来好运和幸福的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