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傅承安程馨怡 本章:第23章

    但是褚修远不着急去询问小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安出事之后是来找自己而不是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前任,那就说明自己是小安非常信赖的人。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倒不如给小安一些时间,让他做好将事情敞开来说的心理准备。

    眼下,他更关心怎么利用这次机会挽回小安的心。同学聚会之后,他找人想法设法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赵杰的信息,但是当薄薄的几张纸放在他面前时,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根据手下的人调查得到的资料,赵杰高考失利,去了B市的一间民办大学。大二那一年,学校有一个出国交流半学期的机会,赵杰和另一个同学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为了得到机会,赵杰故技重施,模仿以前他对待小安的手段,造谣那个同学晚上在教室猥亵女同学。没想到他的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态度非常强硬地让他说出是哪件教室和受害的女同学是谁,然后要求在老师的旁观下查看那间教室的监控。这种情况下,赵杰的谎言自然被戳破。从此他在学校的处境越来越难,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到了该找工作的大四上学期,赵杰投了不少简历,但是很多公司看不上他的学历和毕业院校,给出的工资又远低于他的要求。等到秋招结束,赵杰成了同届同学里唯一一个没有找到工作的,最后还是他的父母托了关系,把他塞进了A市的一家小公司里。但是因为能力不足,他只能从最底层的职员做起,每天对着办公室的领导点头哈腰。

    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更加不幸,这家小公司的一个领导的女儿看中了他。赵杰原以为自己搭上了快车,却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被这个老婆彻底控制。周末要陪老婆回娘家陪她的父母,工资直接被打入老婆的账号,而且一旦他在办公室和单身女同事多说几句话,家里就有一场风暴等着他。连上次同学聚会的费用,也是他好说歹说才从老婆手里捡了漏,目的就是为了给那家小公司拉上合众的线。

    褚修远看完之后有些语塞,他完全可以让他的下属和那家公司说不会跟他们合作,再漏点口风说是因为老板不喜欢他们公司老板的驸马。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赵杰会因此受到惩罚或者为了高中的事情感到内疚吗?

    答案是不会的。他也许会怪褚修远不给他们公司机会,也许会怪他的那个控制狂老婆,甚至还有可能去怪那个戳破他谎言的大学同学,但是他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误。既然如此,惩罚又有什么意义呢?

    褚修远也可以派人在赵杰的公司里宣传他高中时的校园霸凌,就像其他里的霸道总裁一样,让施害者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可是这样做难免会将小安牵扯进来,把高中那件事再拉出来讲一遍。

    褚修远看着眼前正在为傅鸯离家出走而忧心的小安,实在不舍得让他再受伤害。而且七年前那件事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在自己,是他没有注意到小安对自己的感情,才会导致赵杰趁虚而入,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欺负小安。

    他又想起资料上写的赵杰现在的生活。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做些什么,赵杰已经被惩罚了,他因为自己的懦弱无能而被困在了无间地狱里,永远没有任何解脱的希望。而且也根本不需要褚修远推他一把,赵杰自己就已经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褚修远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在重新追求小安这件事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自从傅鸯在公司里公开出柜后,午餐时间来围观他的人中多了不少男同事。虽然大家都听说过他那个有些虐心的暗恋故事,知道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是总有人想来碰一下运气。

    在他们的看来,傅鸯不管是身材还是样貌都是一等一的。更不用提他平时上班的穿着,每一套看上去都彰显了不凡的品味。他的暗恋只让他显得更加深情,不会阻挡那些想要追他的人的脚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从周一开始,傅鸯连续几天都没有带便当来上班,而且脸色也不太好看,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他们纷纷猜测,傅鸯大概是告白失败,在用工作来治愈受伤的心。

    蓝同思是第一个出击的人。他主动接近傅鸯,邀请他一起吃午饭。虽然每次都被拒绝,但这丝毫没有打击到他的自信心。

    周五下午,他决定要更加主动一点。他在电梯口拦着了准备下楼的傅鸯,满脸笑容地问:“你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傅鸯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电梯的门一开,他迈步走进去,摁了一层的按钮。蓝同思紧随其后,嘴里一直在叨叨他这周末的安排。之前无论他说什么傅鸯都不会回答一个字,但是今天他却说了两个字,看来自己坚持下去早晚会敲开他的心房。

    傅鸯这几天本来就因为不能见到哥哥烦躁,听着这些不知所云的话更加难受。他停下脚步,转身对蓝同思说:“你不要一直跟着我,我……”

    蓝同思正因为傅鸯愿意跟他说话而兴奋,他仰着头等着下面的话,但傅鸯越过他的头顶,直直地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蓝同思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傅鸯已经绕开他往那边走去。他的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到一个人面前,眼神里都是蓝同思没有见过的激动和爱意。

    第62章

    在离哥哥还有几步的距离,傅鸯硬生生地刹住了,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神在说要靠近,但是又透露着害怕,踌躇着不敢上前。

    傅承安也注意到了傅鸯的手足无措,他就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想要走上前道歉,但是又担心主人会责罚,徘徊着不敢靠近。

    这一幕使傅承安后悔不已。自己从来都不敢对弟弟生气,哪怕是提高音量他也要斟酌再三。现在他忽然被哥哥踢了一脚,当然受不了。傅承安不会再怪他离家出走了,这事放在谁身上恐怕都很难接受,更何况是一直被哥哥捧在手心上宠的傅鸯呢?

    傅承安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颤抖,“你,这几天都住哪里?”

    傅鸯飞快地瞄了一眼哥哥,然后又垂下了小狗似的眼睛,嗫嚅着回答:“住家里的酒店……离公司比较近,上班也方便。”

    虽然傅承安不太了解养父母公司具体的经营范围,但他也知道他们旗下有一家酒店,在各大城市的市中心都能见到。

    “噢,这样啊……”

    傅承安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他来四方只是为了看看傅鸯还在不在,见弟弟还有来上班,没有离开A市,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几番犹豫之后,傅承安抬起右手向前,指尖轻轻地点在傅鸯的胸口上,问道:“还痛吗?”

    “不痛了,”傅鸯摇头否认,随即小声补充,“但是,我的心好痛啊。”

    傅承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傅鸯又摇头说:“没事,这都是我该受的,是我做错了事,才会这么疼的。”

    傅鸯说这话时别过脸,下意识后退半步,和哥哥的指尖拉开距离。他擤着鼻子,嘴唇微微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傅承安最看不得弟弟受委屈的样子了。每次看到弟弟露出这个表情,他就忍不住要上前拥抱他。

    但是他的余光瞄到了傅鸯身后有一个人在观察他们,傅承安抿着嘴唇,犹豫再三,伸手拉了拉傅鸯的衬衫,低声说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吧。站在这里会被你的同事看到,对你影响不太好。”

    傅鸯正等着哥哥来抱他,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拥抱哥哥,然后再认认真真地表白,最后手牵手甜甜蜜蜜把家还。如果顺利的话,这周末他还能哄着哥哥上三垒,光是想想都美滋滋。

    为了激起哥哥内心的保护欲,这几天他还拿出了当年备战高考的动力,观摩了影视作品中的白莲花是如何扮可怜陷害女主角的。他还对着镜子模仿,寻求最佳角度。

    傅鸯足足等了五天才等到了哥哥来找他。期间他还不敢联系哥哥,害怕在细枝末节暴露了蛛丝马迹。这样做风险很大,万一哥哥转身答应了杜文生或者褚修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只能赌一把,用一场离家出走作为筹码,赌他在哥哥心里的地位。赢了就甜蜜之家,输了就两眼汪汪。

    所幸的是他等到了,世间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准确描述他在公司楼下见到哥哥时的心情。他只觉得一阵眩晕,两秒后他回过神来,欣喜地发现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哥哥真的来找他了。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涌上大脑,体内的细胞叫嚣着要上前。他连想都不用想,立刻向哥哥奔去。但是迅速拉近和哥哥的距离后,傅鸯猛地停下脚步。

    冷静一点,你现在犯了错,逃跑还来不及,怎么还赶着上去挨骂呢?傅鸯提醒自己要镇定下来,不要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上次他就是过于激动,才会吓到哥哥夺门而出。要是这次他还不吸取教训,再把哥哥吓跑那就糟了。

    傅鸯压抑着要扑向哥哥的冲动,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着哥哥,手上的小动作有些多,暗示他想为犯下的错误道歉,前提是哥哥得保证不会责罚他。

    果然努力是不会白费的,哥哥真的被他唬到了,还问他胸口痛不痛。傅鸯搬出准备好的答案,先说不痛,再说他的心更痛,最后向哥哥示弱,反思自己的错误,承认身体上的疼痛都是应该的,减轻哥哥的负罪感。搭配后退半步的动作,绝对能够一举拿下哥哥。

    傅鸯还特地别过脸,露出比较好看的右脸,以及练习了几日的演技。其中难度最高的就是如何让嘴唇微微颤抖。他从网上找来一些哭戏cut,对着镜子学习控制面部肌肉。可惜他没有演技天赋,无论练习多久看上去都很假。好在哥哥并没有注意细节,让他轻而易举地混了过去。

    就在傅鸯被自己的演技折服,思绪已经飘到了他们退休后该搬出哪个城市居住时,哥哥拉了拉他的衬衫,他才想起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的蓝同思。

    傅鸯对这个聒噪的同事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埋怨他打断了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虽然害羞的哥哥是一处好风景,但独赏才更有风味。他轻飘飘地向后扫了一眼,跟哥哥说:“我不认识他,可能只是路过的吧。不过如果哥哥想换一个地方的话,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餐馆,不如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

    然后他在蓝同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带着哥哥走出公司的大楼。

    傅承安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他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说一下傅鸯喜欢自己的这件事。虽说在这个时代你可以爱任何你想爱的人,但是这个人选和方式也要讲基本法啊。不可以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强来,这不是喜欢是犯罪。而且喜欢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这件事也太惊世骇俗了,就算是宠弟弟的傅承安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另一方面,本就亲缘关系淡泊的傅承安恐怕也不能接受失去弟弟的生活。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他已经习惯了划出自己的一部分来照顾傅鸯。看着弟弟从肉嘟嘟的小孩子长成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傅承安心中的自豪和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如果断然拒绝傅鸯,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越跑越远,不再让自己找到他?

    傅承安抬眼看着傅鸯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他既不想失去这个弟弟,又不能接受他的表白。这个矛盾的心理快要把他折磨疯了,他竟然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幻想自己如果是傅鸯的亲哥哥就好了,这样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了。

    就连傅鸯给他拉开椅子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这件事。如果他们有血缘关系的话,他也不用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一份错误的感情而破裂,以后也许还能继续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两人面对面坐下,没有着急翻看菜单。服务员倒了两杯水送上来,然后又走开了。傅承安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双手紧握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正色说道:“不如你先说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吧。”

    第63章

    傅鸯面无表情地反问:“哥哥问这个问题,是打算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只不过是亲人之间的依赖吗?”

    傅承安一惊,险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他好歹也比傅鸯多吃了几年盐,依然面带微笑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傅鸯盯着哥哥,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几秒后,他移开视线,撇撇嘴回答道:“不然呢?哥哥肯定会说我喜欢你是因为小时候一直被你照顾,久而久之模糊了依赖和喜欢的边界。”

    傅承安笑得勉强,“啊……这样啊……”

    傅鸯接着说:“如果我说是小时候,哥哥会说是我情窦初开的时候接触的人比较少;如果我说是成年以后,哥哥就会说是荷尔蒙的冲动,不是真正的喜欢。反正我回答什么哥哥都会找到理由拒绝我。”

    他越说越委屈,两边脸颊还被气得鼓起来,还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哥哥。

    不过这番话的确猜中了傅承安心中所想。从他脸上震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的确准备了两套不同的说辞,全部用来拒绝傅鸯。

    他不自然地拉了拉衣领,让空调的冷气灌进来,降低皮肤表面温度。他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像是被人推到台上,临时对着几百人做一个讲话,“话、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对……谁知道以后呢……对吧……”

    傅鸯早猜到哥哥不会这么轻易被说服。他像小猪一样“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不再说话。

    傅承安无奈地挠了挠脸颊。他的底牌已经被傅鸯抖出来了,接下来只能靠他随机应变了。

    但很不巧的是,傅承安不是那种“活着就靠一张嘴”的人。他连说什么话都要思忖再三,确定没有错漏才说出口。现在让他当场构思一篇关于如何安抚以及劝说弟弟的演讲稿,这和揪光他所有的头发没有区别。

    如果面对的是杜文生或者褚修远,他尚且还可以稍微硬起心肠,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段关系。可一旦把对象换成傅鸯,他就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了。

    首先,不管是拒绝与否,他们都绕不开傅承安的养父母和傅鸯的爸爸妈妈,也就是那对长年不见踪影、每个月的到账提醒都比他们有存在感的夫妻。傅承安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自己拐跑了他们唯一的儿子,而且还字面意义上地一脚把人踹开。

    其次,即便傅承安和傅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但外人不一定知情。他们好歹以兄弟相称生活了二十多年,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该怎么面对身边的人比如褚修远的眼神呢?他们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乱伦的变态?

    还有……傅承安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生闷气的傅鸯,心下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不是简单地说两句“我喜欢你”和“我也喜欢你”就可以高呼爱情万岁的。兄弟相恋本就惊天骇俗,要承受的压力远超普通的同性情侣。如果光靠旺盛的荷尔蒙的话,那么他们注定走不远。

    现在傅承安最担心这不过是傅鸯的一时兴起,只是因为闹到台面上了他才不得已硬着头皮告白。要真是这样的话,说明傅鸯只是想把褚修远和杜文生比下去,想要抢回哥哥的注意力,而不是“我想要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如果傅承安今天答应了他,那可能真的害了他。但如果拒绝的话,会不会激起傅鸯的逆反心理,使他越挫越勇呢?好像不管选择哪一条路,傅承安都看不到未来。

    傅承安揉了揉鼻梁,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愁容满面。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疲惫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傅鸯虽然在哥哥面前还会像个孩子一样闹情绪,但看眼色的能力却一点都没减。他别别扭扭地把脸转过来,不情不愿地说:“具体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很确定,我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想拥抱、接吻和上床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我之前做事太冲动,伤害到哥哥了,但是我真的不甘心。凭什么我求而不得的人,要这样被杜文生这种坏蛋欺负啊?还有褚修远,他早干嘛去了啊?害得哥哥这么伤心之后,居然还能这么轻易地被原谅。我只不过犯了点小错,就要被惩罚……”

    傅鸯原本只是想加深哥哥的内疚感,谁知道把自己的情绪给搭进去了,越说越激动,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攥成拳头,擤鼻子的声儿有些大。换做是一个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承安也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他见不得弟弟掉金豆豆,慌得连忙倾身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地安慰。傅鸯乘机反手抓住哥哥的手腕,假装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怯生生地说:“哥哥,不要剥夺我追求你的权利,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再丢下我……”

    傅鸯早就掌握了哥哥的软肋,那就是自己。小时候犯错被哥哥教导,只要他皱着鼻子,将哭未哭,哥哥就会放低声音,揉着他肉嘟嘟的脸,无奈地用“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作结尾,然后递给他一个雪糕结束这次训话。

    傅鸯何尝不知道哥哥在顾虑些什么。成年之后,他就一直在为他和哥哥的未来作准备。父母那边是靠不住的了,他也没有将父母列入考虑范围内。

    他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毕业之后他会先在其他公司工作一段时间,积累工作经验。三五年之后,他会选择家里的其中一家公司作为跳板,学习怎么管理一家公司。如果得到认可的话,他会继续留在那家公司工作,直到他有能力开展自己的事业。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有些幼稚,但这是傅鸯在他的年龄里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他想给哥哥一个很好的生活,那相应的他要付出更多。父母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还会定期给哥哥打一笔的生活费,但是让哥哥进入家族企业是想都不用想的。作为独子的傅鸯,注定要承受更多的期望。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基于哥哥愿意陪伴在他身边这个假设上。如果哥哥拒绝了他,那么他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就是一个笑话。

    他为了能和父母见面,还去求他们的助理来安排。席间,他看着这对连恩爱都不想装的夫妻,心情很复杂。当他提到他喜欢哥哥时,父亲居然对此嗤之以鼻,冷嘲热讽地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情,即使有那也是一时糊涂,很快就会清醒过来。母亲虽没有嘲笑或者痛骂,但也表示会将哥哥从遗嘱和家族基金名单上踢出去,理由是他没有教好她唯一的儿子。

    回忆到这里,或真或假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凝成泪珠子,在傅鸯的眼眶里打转。他抓住哥哥的手腕,哀切地问道: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哥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第64章

    那天晚上,傅承安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记得晚饭吃了什么,但傅鸯的眼神、表情和语气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句话像一支穿云箭,直击傅承安的命门。更让他难受的,是接下来傅鸯说的话。

    “……算了,哥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傅鸯收回抓着哥哥手腕的,胡乱地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花,“我对哥哥做了那种事情,也没什么资格留在哥哥身边。而且,以后哥哥还会有其他男朋友的,我就更没有资格了。不过哥哥你放心,我懂分寸的。”

    傅鸯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安慰哥哥。但是他笑得比提线木偶还要勉强,叫看的人更加难过。

    还没等傅承安说些什么,他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几个菜。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当哥哥开口想说话,他就轻飘飘地将话题转到其他地方,不让哥哥有机会再提这件事。

    晚餐结束后,傅承安刚想说送弟弟回去,顺便看看他住哪一家酒店,打算以后有机会周末送饭给他。傅鸯却说不麻烦了,反而提出要送哥哥回家。他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为傅承安打开后座车门,然后坐在哥哥身边。

    傅承安侧着身子躺了好几十分钟,他有些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和右腿了。他调换姿势,双手相叠放在腹部,眼睛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完全拉紧,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房间,在墙壁上照出一片亮黄色。

    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谁都没有说话。傅承安心里很想跟弟弟说话,但是他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傅鸯也想借这个机会为基争取,但是他得保持人设,等哥哥先开口。所以直到出租车停在天和苑附近,后座依然保持着安静。

    “我、你……”傅承安像是卡住了,吞吞吐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傅鸯低下头,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声音也闷闷的,“哥哥,回去了早点休息。有空的话……有空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傅鸯的姿态低到几乎没入尘埃,说话低声下气的同时还带着些许颤音,这让傅承安不禁又一次怀疑,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错了。可惜车门关上,出租车带着难闻的尾气扬长而出,他都没有把那句“今晚回来住吧”说出口。

    说到底,傅鸯的本性不坏。哪怕他以前有多调皮捣蛋,都没有伤害到其他人。这一次可能只是他一时冲动,并不是有意为之。但自己却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错误而惩罚他,难怪傅鸯宁可待在酒店也不愿意回家。

    傅承安这么想,既是为傅鸯开脱,同时也是为自己解开束缚。自从弟弟跟自己表白之后,他就不断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虽然他不清楚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但从小到大身边人对待他和他弟弟的态度让他隐约有了猜测。有时候他看着提着大包小包上门的助理,忍不住想象要是自己长大赚钱了,一定要带着弟弟买很多很多东西,不会再让这些人到家里来,提醒他们只是一场联姻的附带品。

    可是这个像泡泡一样透着五彩斑斓的光的幻想在他十四岁那一年被戳破了。傅鸯是傅家的血脉,迟早会走上父母为他铺垫好的道路。毕业,入职,空降,联姻,生子,衰老,最后葬入傅家祖坟。傅鸯会有光明的未来,傅承安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当他发现傅鸯觊觎自己的时候,他既害怕又担心,害怕的是自己长久以来引狼入室不自知,担心的是自己会妨碍到傅鸯未来的发展。要是让养父母知道他们的亲生儿子爱上了养子,那种滔天怒火不是他这种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慢悠悠地从床上升起,却又很快被飘进来的风吹散,落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傅承安用余光瞄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闹钟,时针才刚走过十二点这个数字,但是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三个小时了。他听傅鸯的话,洗完澡就睡觉。可是无论他是侧卧还是仰卧,他都找不到睡意。三个小时后,他依然清醒。

    褚修远发来信息问傅鸯有没有去上班,傅承安告诉他傅鸯住在傅氏旗下的一家酒店里,不用担心他。

    怎料褚修远回复说:“我不是在担心他,我是在担心你。昨天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很久都没能好好休息。”

    是啊,星期天傅鸯离家出走后,每晚傅承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大脑一直回放着那天他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傅鸯。这一幕不停地折磨他,像鞭子一样反复抽打在他的心上。

    傅承安原以为今天见到傅鸯会骂他,会说他不知好歹,会再给他脸上来一巴掌,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上前一步,问傅鸯这几天住哪里,问那天被踢到的地方还疼不疼。

    傅鸯隐忍的表情几乎刺伤了他的眼。他希望他的弟弟永远开开心心的,不会为生活中的琐事烦恼。可是让他伤心的人是自己,让他烦恼的也是自己。傅承安实在没有资格去苛责傅鸯离家出走了。

    回到住处后,傅鸯开始收拾带过来的行李。这几天他因哥哥还没来找他而心焦,又忙着提升演技,任由几个行李箱躺在地上,就连在房子里走动也得绕开这几个障碍物。

    这个复式公寓是他的父母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于四年前购入,半年前才完成装修。但那时傅鸯满脑子都是跟哥哥同居,把这个房子抛置于脑后,一直到那天他拉着行李箱在路上东倒西歪地走着,他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套房子的存在。

    他将衣服按照之前哥哥教的方法分门别类放在衣柜里,袜子内裤都一一叠好整齐地摆在抽屉里,像哥哥教过的一样。哥哥给他买的那几件衣服用蒸汽熨过之后再挂在衣柜里,曾被他揉皱的领带也享受了这一堪称衣物SPA的过程。

    哥哥不喜欢他乱放东西,傅鸯便推着已经空了的行李箱到书房里待着;哥哥喜欢吃他做的便当,傅鸯就下单订了次日达的蔬果;哥哥会定期更换房间加湿器里的香薰,傅鸯也学着买了一个扩香瓶放在客厅,闻着就很舒服。他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只等哥哥成为这套房子的另一个主人了。

    最后,傅鸯拿起相框,照片中两人的对望让他心驰神往。今天他看到哥哥的表情已经有点动摇了,他打算暂时缓一缓,不要把哥哥逼紧了,适当的时候露一下脸就可以了。

    他痴迷地抚摸着照片中哥哥的侧脸,喃喃道:“哥,给我一个机会,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就在傅鸯陷入幻想的时候,刺耳的门铃声打断了他。他随手将相框放在书桌上,朝门口走去。

    难道是下午定的芍药送到了?傅鸯记得哥哥似乎喜欢颜色鲜丽的芍药,便订了一束,打算放在书房里做装饰。

    他的脚步变得十分轻快,心情雀跃几乎要跳起来。可是当他走近显示器,准备摁下门锁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久不见,小弟弟,怎么搬新家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啊?”

    显示器里,是笑得令人生厌的杜文生,以及看表情是来揍人的褚修远。

    第65章

    傅鸯死死盯住显示器里的两个不速之客,眼神似乎能喷火。连哥哥都不知道这套房子,这两只猪是怎么摸到这里的?

    现在他开门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开门的话,如果他们进来捣乱怎么办?要是不开门的话,他们跟哥哥告状怎么办?

    傅鸯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决定还是让他们进来,看看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他摁了屏幕上的开锁键,不一会儿两个人影就出现在门口。

    “哇,这房子还挺大的。”杜文生一进门就好奇地东张西望,完全把自己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反而是走在他身后的褚修远很有来情敌家示威的自觉,气势汹汹地瞪着傅鸯,似乎在谴责他不告而别害得傅承安这么伤心。

    “不好意思,刚搬来没多久,家里还是很乱,我就不招呼你们坐下了。”

    傅鸯双手插着裤袋,吊儿郎当地倚着墙,懒懒地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还在他们经过自己身边时翻了一个白眼。

    杜文生扫了一圈还有些凌乱的客厅,回头问傅鸯:“什么时候搬来的?”

    “你都找到这里了,难道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吗?”傅鸯的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冰冷刺骨。

    他刚才想了一下,父母买房的时候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小区的物业管理费也是用他名下的银行卡缴纳的。如果他们有心的,还是能顺藤摸瓜找来的。只是……他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似乎无害的大学老师。

    比起从小一起长大的褚修远,傅鸯更警惕半路冒出来的杜文生。他看过哥哥前男友的资料,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在哪个城市长大,在哪间学校读书,最后又在哪里工作。从资料上来看,杜文生无疑是一个普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傅鸯觉得是杜文生先找到这里,顺便带上褚修远来找自己。

    眼下,他不确定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杜文生笑了笑,没有回答傅鸯的问题。褚修远倒是很激动,要不是自制力强,恐怕已经攥着傅鸯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了。

    “小安也许纵容你,但是我绝对不会。”褚修远迈开步子慢慢靠近傅鸯,企图在气势上压制他。但他们的身高相近,并没有体现出那种压制效果。

    “你最好老实交代,那天你对小安做了什么?”

    那天结束和杜文生的通话后,褚修远越想越不对劲。之前小安有多宠傅鸯他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放任弟弟一个人在外面住呢?而且小安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出家门,蹲在路边哭呢?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接近,不可能没有关系。

    虽然没有确实的依据,但褚修远担心是傅鸯对小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导致今天这个场面。所以当杜文生联系他,说找到傅鸯的住址时,他立即开车赶来。

    “哼!”傅鸯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眼里带上了嘲笑,“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哥不早就拒绝你了吗,怎么还来干涉我们家的家事?”

    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后半句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足以看出他对褚修远的不屑。

    褚修远又羞又恼。本来这种话要是让其他人说他还可能无所谓,可偏偏是从傅鸯的嘴里出来的,而且还是在有杜文生在场的场合,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

    似乎怕他的怒火烧得不够旺,傅鸯还添了一把柴,“还有,不要以为我哥跟你上一次床就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一次和一辈子还是有区别的。”

    褚修远实在忍不住了。傅鸯接二连三地挑衅他,还要在他的雷点上蹦迪,最重要的是把小安也牵扯进来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其他人用这种语气提起小安,激动之下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

    眼看着场面即将不受控,杜文生赶紧上前摁住了褚修远两边肩膀,手掌用力,压着他不能动弹,然后对傅鸯说:“我们和你一样,都很关心傅承安。这几天看着他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他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所以来找你想了解一下情况。”

    杜文生的话术不算高明,但胜在态度认真诚恳,再加上有褚修远做对比,让人愿意静下来听一听。被他压制住的褚修远也很快冷静下来,瞪了傅鸯一眼之后退到一边旁边,免得自己冲动犯错。傅鸯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就把脸扭过去,十足一副小孩子梗着脖子不愿意认错的模样。

    看着眼前水火不容的二人,杜文生也很头疼。左手边是小乖最疼爱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右手边是从小和小乖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要是他们两个刚才真打起来了,他帮哪边都不对。不过要是他们因为打架受伤了,他也很难跟小乖交代。虽然他把褚修远叫来的目的不纯,但这不代表他希望看到两人打起来。而且更不用提小乖知道自己在场却没能制止他们的后果了,说不定还会对自己产生偏见,这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了。

    “那天我经过天和苑,见到傅承安坐在路边,神情有些恍惚。”杜文生一边说着,一边移动自己的位置,刚好站在两人中间,挡着他们的视线,“吃完晚饭后,我送他回家,但是他没有跟我提到你离家出走的事情。是不是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导致你离开呢?”

    傅鸯背靠着墙,虽然脸上写着满不在乎,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杜文生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有料到还真有情况。褚修远直接跳起来,指着傅鸯对杜文生嚷嚷道:“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小子一定对小安做了什么!”说着,挥舞着拳头又要揍人了。

    “等等等等一下!”杜文生眼疾手快按住褚修远,同时用眼神示意傅鸯走远点。他劝着褚修远说,“你不要这么激动,先听听他这么说。”

    接着,趁傅鸯背过身时,杜文生低声附在褚修远的耳边说:“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傅承安的弟弟。你觉得你揍了他傅承安会感谢你吗?”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褚修远的怒火。他想了一下,勉强冷静下来,没有再嚷嚷着要揍人。

    看到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杜文生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放缓语气问傅鸯:“现在可以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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