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暴雨砸在琴房玻璃窗上,邱韵缓慢地检查吉他琴弦的松紧度。褪色的齿轮项链贴着锁骨发烫——那是黎冬清用坏掉的机械表零件改装的,内侧刻着SY-2003。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慌忙将止痛药瓶塞进琴盒夹层。黎冬清的白衬衫被雨淋出淡蓝的水痕,手里提着印有理工大标志的纸袋。听张老师说...你今天下午的火车?他倚在门框上,袖口的铜纽扣映着琴房昏黄的灯。那是他们去年在旧货市场淘到的,原本是一对。邱韵的指尖划过《月光》第三乐章最难的小节,琴弦在潮湿空气里发出闷响:北京艺考要集训三个月。他故意省略了医生建议的胃镜检查,就像省略了琴盒底层藏着的诊断书草稿。黎冬清从纸袋掏出裹着油纸的物件。拆开时,松香混着机油的独特气息漫开——是手工打磨的青铜变调夹,齿轮造型的夹口还沾着新鲜的车床碎屑。用实验室边角料让的,他耳尖泛红,比塑料的共振好。暴雨在屋檐织成珠帘。邱韵将变调夹卡在琴颈时,金属冰得指尖发颤。黎冬清忽然抓住他手腕,医用胶布下的淤青在L温中无所遁形:你最近...脸色很差。备考熬夜罢了。邱韵抽回手,玉兰吊坠从领口滑出。黎冬清送他回家的路上,两人在雨幕中保持半米距离,像两枚始终无法啮合的齿轮。离别前夕的雨幕里,青川市长途汽车站弥漫着机油与潮湿水泥的气味。邱韵第三次调整吉他背带的长度,琴箱角落贴着的玉兰标本在晨光中泛着淡黄——那是黎冬清昨天半夜翻进学校植物园摘的。中央音乐学院初试曲目准备得如何?黎冬清的声音混着站台广播的杂音。他校服领口别着齿轮造型的胸针,金属边缘在阴天里泛着冷光。这是邱韵耗时两周用自行车链条改造的毕业礼物,此刻却像枚钉在离别时刻的图钉。邱韵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琴颈刻痕,那里藏着黎冬清用圆规尖刻的摩斯密码:你会成为光的。发往北京的班车开始检票时,他摸出口袋里的磁带:帮我修好这个,等寒假...我知道,是你妈妈最后没录完的生日歌。黎冬清接过缠着玉兰干花的磁带,指腹擦过对方手背未愈的烫伤——那是上周在物理实验室改装拾音器时留下的。雨丝斜打进月台,将少年们的身影切割成老电影般的斑驳光影。班车启动的瞬间,邱韵透过起雾的车窗看见黎冬清在雨中奔跑。那人举着被雨打湿的笔记本,最新那页环境监测数据背面,钢笔绘制的齿轮与五线谱正被雨水洇成深蓝的泪痕。北京地下室潮湿的墙面上,邱韵用三十七枚图钉标记着每次就诊日期。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枕头下,边角已卷起毛边。他对着泛黄的艺考曲谱练习时,助听器总会捕捉到地铁呼啸的杂音——像极了黎冬清当年改装的劣质音箱发出的嗡鸣。某个雾霾深重的凌晨,邱韵在二手市场淘到台老式录音机。当他按下播放键,黎冬清寄来的磁带里传出齿轮转动的沙沙声,混着青川市少年宫拆除时的瓦砾坠落声。在第七分二十四秒,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刺破噪音:今日南风三级,玉兰落花二十朵...邱韵蜷缩在霉味弥漫的床垫上,用美工刀在止痛药板刻下齿轮纹路。窗外飘来隔壁情侣的争吵声,恍惚间变成黎冬清在电话里的最后通牒:我妈发现了那些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