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玉兰呼吸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青芍药 本章:第十七章 玉兰呼吸

    邱振堂倒在十字路口时,手里紧攥着妻子生前常戴的薄荷绿丝巾。雨水将丝巾尾端绣的玉兰花泡得发胀,那还是姜枫云化疗期间一针一线绣的。远处飘来小笼包蒸笼掀开的雾气,混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让他想起妻子最后一次在家煮粥的情景。老邱!看路啊!卖早点的张婶尖叫着冲出来。邱振堂却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姜枫云站在斑马线对面,蓝白条纹病号服被秋风吹得鼓胀,脖颈处那颗朱砂痣在雨幕中红得刺眼。他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这笑容和当年在产房外接过新生儿时一模一样。急救车鸣笛声撕破雨幕时,沾血的丝巾底下露出半截老式MP3。那是姜枫云临终前三个月录歌用的,此刻正在循环播放她哼唱的《船歌》。邱韵赶到医院时,护士正用酒精棉擦拭父亲掌心凝结的血块,暗红碎屑里混着丝巾上脱落的玉兰绣线。病人有短暂清醒。医生递来染血的丝巾。一直重复说对不起。邱韵把脸埋进浸透雨水和血水的布料,闻到了记忆里母亲化疗后用的中药味。黎冬清站在走廊阴影里,看他肩膀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枯枝。葬礼那日,邱韵在骨灰盒夹层发现张泛黄孕检单。诊断结论栏里,先兆流产四个字被姜枫云用钢笔画了朵玉兰花盖住。背面是父亲的字迹:小枫叶偷偷拔了输液管去庙里求符,被护士长骂了半小时。原来我差点来不到这世上。邱韵在守灵夜对黎冬清说。月光透过殡仪馆窗棂,在他脖颈处照出淡红胎记——和母亲锁骨处的朱砂痣位置对称。黎冬清伸手想碰,又蜷起手指。胃癌确诊通知是冬至那天到的。邱韵坐在消化科走廊,看窗外枯枝把天空割成碎片。手机里存着父亲出事前发的最后条语音:巷口玉兰树冒新芽了,你妈说等花开...后半段被尖锐刹车声切断。早期,治愈率很高。黎冬清把检查单折成纸船,放进医院喷水池。他们少年时常在这里放船,载着偷来的粉笔头和写记心事的橡皮。十七岁那年的纸船里塞着黎冬清的字条:今天看你打球时,希望那颗砸中你头的苹果是我的。化疗第三个月,邱韵开始出现幻听。午夜输液的滴答声会变成母亲哼唱的摇篮曲,镇痛泵运作声像父亲修理收音机时的敲打声。某天他拔掉针头,光脚跑到安全通道,对着空气大喊:妈,把你录的《船歌》再放一遍!黎冬清在消防栓后面找到他时,邱韵正用指甲在墙上刻五线谱。结痂的指尖渗着血珠,谱线上歪扭的音符像散落的玉兰花瓣。冬清,你听...邱韵把耳朵贴在他胸口,我爸的心跳声,他在这里面修收音机。那天起,黎冬清的白大褂口袋里总装着MP3。查房时偷偷把耳机线缠在邱韵手腕上,姜枫云的歌声就从脉搏处流进去。有次被护士长撞见,老人看着病床上蜷缩的身影叹气:小黎啊,人不能和命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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