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渗进邱韵的羊毛围巾时,黎冬清正用温水沾湿棉签,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唇。邱韵的手背布记针孔,青紫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像枯萎的玉兰枝桠。床头柜上的青瓷花盆裂了道细缝,那是三年前他们逛旧货市场时淘来的,盆里栽着株病恹恹的玉兰,叶片上还沾着昨夜咯出的血沫。让我回家吧。邱韵的指尖勾住黎冬清袖口磨白的毛边,那是他高中校服改的睡衣,阳台上……该给玉兰换土了。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响起,黎冬清手一抖,棉签掉在护理记录本上,晕开了癌痛三级的墨迹。搬家公司抬走医疗床时,黎冬清瞥见母亲站在楼道转角。她穿着熨烫妥帖的米色风衣,手里攥着用了十年的牛皮手提包——那是父亲生前送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见她鬓角新添的银丝,在地面投下颤抖的影。立冬那日,母亲端着红枣茶推开门时,黎冬清正握着邱韵浮肿的脚踝按摩。白瓷杯底磕在餐桌上,溅出的水渍漫过她带来的相亲资料——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素净的米色针织衫,背景是市图书馆的落地窗。陈教授的外甥女在附中教语文。母亲摘下玳瑁眼镜擦拭,镜腿缠着褪色的胶布,下周末在云鹤茶楼见面。她将请柬压在药盒下,转身时驼绒围巾扫落几粒止痛胶囊。邱韵忽然低咳,血丝渗进黎冬清高中毕业照的塑封膜,恰好盖住两人勾着的小指。深夜,黎冬清在阳台修剪玉兰枯枝。月光漏过叶片,在护理手册上拼出母亲发来的短信:你爸要是知道……省略号后的留白里,浮现出父亲书房泛黄的《诗经》,扉页题着执子之手的赠言。“冬清......你别再往这来了,娶个好姑娘,别在我这耽误你了。”“你这是什么话......我和我妈说了,她说只要你能健康活着,她就通意”黎冬清心虚的停顿了下,继续修剪着枯枝。——————————————————云鹤茶楼的竹帘卷着初雪,黎冬清盯着对面姑娘的珍珠耳钉出神——那光泽像极了邱韵昨夜打翻的药液,在月光里泛着诡谲的蓝。姑娘的羊绒手套拂过描金茶盏,忽然问:听说黎先生在照顾病人?“......对”“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有幸得到黎先生照顾了”黎冬清想起母亲的白发以及多年的不易......“只是......朋友而已,他没有依靠,照顾他一段时间。”茶匙撞在盏沿的脆响中,邱韵的咳嗽声穿透记忆。那人在病床上蜷成虾米,却把最后一片止疼贴塞进他口袋:你明天面试带上......别再到时侯弄得胃疼。此刻茶汤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黎冬清摸到裤袋里硬化的药贴,边缘还粘着玉兰花瓣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