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帝接上刚刚说的话:“兵者,凶也。北方那些都是虎狼之人,当然必须要虎狼才能控制得住,万万不能给他们反噬主人的机会,本君要的,是一批听话的狗,而不是立场不定的狼。”
白玉卧羊天真浪漫,轻快地接口道:“那领头人必得是您的心腹才行!”
南帝低下头,此时他眸中含笑,眼神威严中透着宠溺的温柔,他最知道,女仙们最喜欢他什么样的表情,他展臂,像是要将白玉卧羊笼罩在自己的身躯里,他握着她的肩膀,哈哈乐道:“昭训啊昭训!果然还得是你,‘不死的福运’,你一个人便胜过许多人!”
白玉卧羊缩紧身体,额头上的碧绿的宝石在轻轻地颤抖,被南帝触摸得很是尴尬,还不得不跟着赔笑。
南帝向她解释说:“此事的确是要心腹才能担这件担子——且告诉你罢,这山中的是我的二子,这几日正是他出关之时。”他握着白玉卧羊的肩头,说到此处不由笑得更响,亲昵地把人拉入怀里,夸赞道:“还是我的昭训了得啊,这么多人,只有与你说话最是顺心,你住的地方如何了?要不要换一个住所,我听说那三足白首鸡总是在欺辱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将他赶出通霞台去!”
白玉卧羊不知道这男人忽然发了什么性,那三足白首鸡生性狠辣,她怎么敢啊?
昭训长长的睫毛开始颤抖,低着头,轻轻说道:“他能去哪儿呢?还是算了罢。”
南帝缓缓点头,情不自禁地说:“还是我的昭训懂事。”
此时他再看她,竟然发现这小小女子的可爱动人了,白玉卧羊在很小的时候,她存在于风和土地,灵动跳脱,闪烁不定,便像她额头那枚宝石,那对纤细又快乐的角。
南帝松开她的肩膀,白玉卧羊心头暗暗一松。
下一弹指,南帝又握起她的手,白玉卧羊心口猛地一提,脑子嗡嗡作响,眼见着对面道:“你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本君来说。”
白玉卧羊一双扑簌簌的眼睛,已读乱回:“妾身哪里敢呢……”
她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南帝莫名高兴了起来,可这种混混沌沌还没持续一会儿,他忽然听到前方大山“砰”地一声炸响!山体中间轰地炸开!
乱石横飞中,南帝雍容地一摆衣袍,护住白玉卧羊。
一道绯红的身影却从那山体冲了出来,五指成勾,大喝道:“你这贱婢!胆敢勾引我父王!”
白玉卧羊一听那声音立刻吓得魂不附体,此时哪里还敢再呆在南帝护佑的空间里,南帝只道自己的群青色的衣袍下青烟一晃,一只雪白的小羊撒开四蹄从他的袖中逃出,沿着雪白的长桥开始狂奔!山中冲破而出的青年踏着一阵劲风直冲她而去,身后显出金红色的火色凤凰引吭一啸!
南帝这二子与大儿子不同,如果说大殿下是丑陋,那这二儿子英俊得可堪称祸水,一身牙绯色劲装,半含宝气脱珠胎,英气勃勃、精光四溢的一双眼睛,五指成勾,行动如风,朝着白玉卧羊的颈后狠狠一抓!
白玉卧羊吓得肝胆俱裂,整只羊被掀翻在地冲出很远,一边发抖一边发出惊恐地咩咩咩的叫声,那双扑簌簌的绿色眼睛更是哗哗地流出眼泪来……
“赫拔住手!”南帝终于在他儿子快把小羊打残前做出了阻止。
昭训惊恐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伏在地上一遍遍分辨:“二殿下,我冤枉,我没有……”她声音绵软中带着哀求,紧紧缩着身体,只希望不要惹怒这位殿下。
南帝几个弹指行至赫拔身侧,握住儿子还不肯罢休的手掌,道:“她是你母亲的婢女,你刚刚看错了。”
赫拔被阻的短短瞬间,白玉卧羊赶紧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恢复人形,害怕自己露出受伤的样子会让主君生气,务求让自己最不起眼。
南帝见爱子出关,此时心思也不在白玉卧羊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上,将自己的儿子扳过来,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用力地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满怀期待道:“你刚刚听到我们的谈话了罢,京口那群难民为父有用,非心腹不得担任,你可有把握为父亲练出一支精兵来!”
赫拔沉着声音,骄傲道:“孩儿自是有把握!这些年闭关修习长进颇多,正要为父王分忧!”
南帝呵呵地看着他笑:“且不要小瞧这任务,天界诸神看着,你要比较的对手是真武帝君和他的副将们,他们百年戎马,立有赫赫战功,为父是要你带出一支精兵的!”
南帝话说得巧妙,但这样更激发了赫拔的好胜之心,他双拳紧握,大放豪言道:“他顾昉又如何!难不成除了他北方,我南方便无人知兵之人了!”
此话一落,南帝欣慰地哈哈大笑,连连夸赞道“我儿当真是有志气!”,白玉卧羊小心地在旁边看着,陪伴见证这场父慈子孝。
父子俩百年未见,此时两手相携着有数不清的话要说,白玉卧羊小心地寻找机会想溜之大吉,不想还没等她抓到机会,天空忽然传来两声粗噶的鸟鸣声!
她感觉不妙地抬起头,只见一只硕大的双头鸟在自北方快速飞纵而来,尾巴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红色的云霞,认出那是南帝的大殿下,眼见着他在半空快速盘旋一周后化身落在白桥之上!
白玉卧羊是知道伊川大殿下不够英俊的,但此时他显然更显狼狈,手中提着一支三头刀剑枪,宽松的大红袍子被他塞了一半进自己的腰带里,脚步匆匆中露出自己黑色的裤子,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他是那一对父子的一家人。
伊川的目光快速掠过二殿下,但是他没有对这位弟弟打任何招呼,提着武器快步走到南帝身前。
“父王!”伊川大声急报道。
“什么事这么急。”
南帝甩袖,显然是在耐着性子。
伊川半跪着瞥了南帝身后的英俊青年,又生硬地将目光转回来:“回禀父王,真武帝君座下的蒋钦绑了京口的地祇城隍!杀了京口守军,现已带着北人将京口全部占领!”
【??作者有话说】
白玉卧羊:这个破班我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
第35章
南北拉开序幕
京口乃是越过长江后,南方国土的第一座前哨小岛。
日原历,三百零八年,深秋的最后一日,一直沉潜不动的北方流民军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忽然抢占京口城池,急攻抢占的同时蒋钦与玄帝麾下几位副将杀了京口城隍、地祇。
最初,蒋钦这边并未想斩尽杀绝,但被绑的城隍不知是畏惧还是急于报信突破防守,蒋钦便找个由头将他杀了。
南帝的两个儿子,长子伊川、次子赫拔闻讯赶来,蒋钦等人在京口城上方与其展开对攻,对战前后卷入了三十多位神仙,持续了整整三日,流民军在攻占京口之时,雷奔电走三天三夜,天上地下尽是金戈铁马之声。
三日后,蒋钦带人大获全胜,京口城池内外占领。
人间的三十日是天台山的一日,人间打斗的三天,便是天台山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学宫跟着众小仙吃早饭的纪成陵今日绑着淡绿色的发带,正如顾昉说的,这个颜色搭配他更清新爽朗。
天台山的饭很难吃,深究起来都是仙丹补剂,好几大长排的饭桌上有耳报灵敏的,已经聊起了京口刚刚发生的一战,蒋钦将军挂帅,赢得干脆利落!
纪成陵一听“人间”,“京口”两词,也立刻竖起耳朵去听,灵牙和扶阳的耳报最快,绘声绘色的已经讲到了蒋钦将军具体是怎么骗开京口城门的……
这些天台山的小仙,全是顾昉三十三位副将的徒弟。
顾昉在建立学宫时,曾经设立一条规矩:所有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副将必须在非战时去学宫讲学。
帝君是武神,但是他与以往武神有些不同的是,他有点突破天际的灵性和肆意妄为的浪漫,譬如:一边带兵打仗一边办学宫,他的将军们是必须要来讲课的,有些敏于行、讷于言的将军,他们教不了,让他的将军们去给兵书写批注,强行让他们读书。
古来将军很多,这些猛人战场上无一不是战绩过硬,临敌往往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但从古至今,能著书立说留下兵书的将军却很少,也就是说会打仗的人,他未必能讲明白打仗,更不要提很多顾昉的副将生前是大字不识的蛇、龟、牲畜们……
但在顾昉这,所有将军都被强行逼上讲台了,所以天台山的小神仙们对副将们有很深的感情,听说自己的老师赢了,先不论义还是不义之兵,率先为老师们欢呼!
东盱将军不在,玄英将军不在,蒋钦带头,几位副将和南帝的大殿下、二殿下、三足白首鸡,在京口上空开始对轰。有人肯定是围观了这场人间大戏,倒了几手倒到了学宫这里,再被灵牙和扶阳这两个最受欢迎的小神仙讲出来。
在一波波欢呼雀跃声后,大家冷静了会儿,有人小声地询问出来:“不过这件事不会被责罚吗?”
“京口北人的归属还没定出来,这样强行动兵行吗?”
高兴的劲儿过了,这群小神仙多少也清醒了点。
灵牙有点发懵地摇头:“不知道诶……”
扶阳小狮子说:“应该没事儿罢,他们都没受天录啊,又不是玄英将军、东盱将军,他们就是起了点小冲突,应该问题不大……?”
纪成陵在旁边听他们聊天,有听不懂的地方,轻轻拉了拉清轩的袖子。
清轩看向他,纪成陵虚心求教:“天录是什么?神仙和神仙还不一样吗?”
在他眼里,三十三位副将都是神通广大的,既然都是帝君的副将,那应该职级是一样。
清轩说:“当然不一样。”
这话惊动了灵牙,这位百灵鸟从另一波的聊天跳到这一边,主动解释道:“天录指的是神仙的编制啦!天庭里有编制的神仙是不能随便打架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纪成陵脱口而出:“那你们有天录吗?”
一群小仙被他的问题逗乐了,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当然没有啊!我们还这样小!”
纪成陵欲言又止:……可你们的父母……
清轩看出他的想法,主动说:“父母有天录的也不代表孩子生来就有,我们顶多算是有仙根和灵气,想要天录是要立功的!是有天庭职务的!”
“对的!神仙在我们华夏这片土地是很内卷,必须有大神通大法力才可能有编制!东岳这些老牌神仙不提,便是帝君本人,这些年也是要四处奔走的,人民很挑剔,竞争很激烈,这里没有那种人民祭祀叩拜你很久,你不行的情况。”
灵牙自豪地做着宣讲:“天录这个东西受完,严格来说并不会提升法力什么的,但是在外面看最明显的是一道金光,你受了这个编制,腾云驾雾时自带一层金色的光晕,比你强的妖怪如果敢动你,把你灭了,整个天庭都会为你主持公道,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很多散仙散妖看到天录神仙,多少都会给点面子,不会伤害他。”
灵牙不愧是天帝的女儿,为自家爹爹的天庭说起话来非常卖力。
不怎么爱说话的寒遥在此接话了,他声音偏冷,却很清晰:“受了天录的神仙会受到天庭保护,也会受到约束,天界的规矩里有,不得偏执、不得妄念、不得杀伤同类,这是天地孕育时早早为神仙立下的自我封印。”
灵牙点头:“对,我们是不能伤害同类的,哪怕是偶尔口吐恶言,也会感觉到心口疼痛,天地之初害怕神仙自相残杀会祸及万物给我们定下的第一条规矩。”
看纪成陵的表情懵懵的,年纪最小的藕花风主动说:“小纪你没发现吗?寒遥哥哥和扶阳哥哥比试时,从不往对方身上招呼,而是在山头互攻,来试验两人的力量,就是这个原因——这还是要感谢我们清轩,只有我们清轩能构建出这样的结界!”
虽然扶阳和寒遥还没有到能授天录的资格,但两个人的父母都曾经是天庭的高级官员,送到天台山也是准备走父母的旧路,所以从很小便开始要求自己,不会伤害同类。
小神仙踊跃地解释着天界的规矩,这规则乍一听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纪成陵又觉得是合理的:如果最高等级的神仙没事儿互打,他们能量如此之高,那天庭早被打了个稀巴烂了。
纪成陵好奇地问询:“那天台山里到底有多少人有天录?”
灵牙摸了摸耳朵:“不是很多罢,那些可以随时进凌霄宝殿议事的就是有天录,帝君,王灵官,东盱将军,玄英将军,几位不同河道的将军……”她扭头问清轩:“清轩你哥哥有一位不是罢?”
清轩温润地轻轻点头。
纪成陵有点惊讶:“蒋钦将军是没有天录的啊?!”
灵牙抬手用力地重重地敲他的头:“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啊!他要是有,他怎么可能和南帝的人发生冲突啊!”
纪成陵被打了一下差点打出脑震荡,捂着头:“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我看天台山三十三座楼台,以为副将们都是嘛。”
清轩想了想,努力为他解释:“你这样理解,帝君算是人间的诸侯王,副将们是帝君的人,他们在天台山有职务,但是在天庭上未必有职务,他们是帝君的私人势力,在找合适的时机拿天庭的俸禄。”
纪成陵:“所以天台山这么大的家业和天庭没有直接关系咯?”
灵牙没想到他发散到这里,也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迟疑地说:“父王只是把天台山御批给了帝寒遥严肃补充:“山中这么大产业主要是王灵官经营的,他治家很有一套,是他这些年攒出来的。”
一时间,桌上的小神仙对王灵官的敬重更进一分,连脊背都竖直了。
纪成陵也开始严肃地意识到王灵官对整个天台山的重要性。
只有清轩淡定地还在掰扯刚刚纪成陵不解的问题:“天台山很多将军想要天录是需要立功的,北方何庭芳杜为那一桩,原本是他们高升重赏的大好时机,现在……怕是要等下一次。”
“……京口之战,不管是蒋钦将军,还是南帝麾下那帮人,他们都没有天录,所以说现在这个情况,架打是打了,但没有杀城隍和占京口这两件事重,所以不一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桌上的两位气质偏冷的少年少女似乎格外有话聊,清轩说完,寒遥接话道:“北人安顿,九重天一直没有说法,还在僵持,蒋钦将军这边已经先把京口占住了,我看这事儿,嘶……”
纪成陵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事情大了会怎样?需要帝君去九重天解释吗?”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纪成陵以为说错了什么,只见其他小仙甩着头纷纷震惊地看着纪成陵,好像惊讶于这个凡人根本不懂真武帝君的排面,一瞬间七嘴八舌起来,差点把房顶冲塌:“上天特意去解释?”
“咱们帝君不是受伤了吗?”
“帝君都受伤了为什么还要劳动他来解释啊?”
“南帝有问题的话让他来天台山吧!……”
“他太过分了自己不知道吗,帝君受伤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探病!”
“让他来吧!我们帝君去肯定是?楓不去的!”
“对,我们肯定是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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