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拔却好似早知道她会激动,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臂,叫她不要冲动!
而顾昉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这么明显的一幕,他自己还越说越激愤了,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我听到后气得不行!我们是九重天的在录的神仙!做事情要讲规矩,将章程的!现在倒好,他胡来一通,真是叫人没有法子!!!”
说着顾昉握住南帝的手臂,南帝被他抓得一愣,顾昉却很雀跃,主动道:“南帝您来得正好,那崽子正在思过堂罚跪呢,我引您走一趟,让他亲自向你赔礼!”
紫牡丹这次顾不得顾昉这个男人长得是多么英俊的尤物了,利益当前,男人再好看也不能当吃的!
她反扼住赫拔反复要阻止她的手,清凌凌地站起来,朝着已经准备拉着南帝起身的顾昉问:“真武帝君,杀了城隍这么大的事情,您是要这样一笔带过吗?”
【??作者有话说】
蒋钦将军不哭,来日所有城隍地祇都归你管!!!
◇
第37章
玄殿三方定盟(二)
这一问,顾昉终于看向紫牡丹,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凝固住,安坐回座位上,看着她问:“牡丹娘娘,您要如何呢?”
他称呼她为娘娘,因为紫牡丹资历确比他深,这一位早早位列仙班,虽然没有具体的实务,但他对她有基本的尊重。
赫拔看向紫牡丹,又看着父亲,见父王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放下心来。
紫牡丹道:“不是本宫要如何,看看您爱将做的好事罢!”说着她指向三足白首鸡还有伊川大殿下,“因为你的副将蒋钦,他们负伤在身,便没有一点说法吗?”
这个时候南帝因为两只水猿的问题,已经不方便用他那个级别和顾昉来硬碰硬了,还好紫牡丹年历资深,南帝不方便追究,她来追究!
“比武落败,输了的朝着本尊要说法……”
顾昉轻轻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强行绷住自己让自己别笑,他点点头,目光转向伊川和三足白首鸡,很诚恳道:“委屈你们了,本尊代下属向你们致歉,我这手下,动起手来的确是太没有个轻重了!”
紫牡丹不是战士,她是宫廷中尊养的花朵,根本不知道她提的茬对于战士来说是多大的羞辱。
三足白首鸡脸要绿了,若不是南帝让他多绑了一层绷带,今日也不会受此窝囊气。
伊川见好接了顾昉的道歉,但是三足白首鸡没有出声。
顾昉看着白首鸡笑着朝南帝说了一句:“您这位骁将的头冠很漂亮呢,听说这位是擅长与龙战斗是吗?真巧,我麾下很多龙族的将军。”
三足白首鸡阴阴道:“是,卑职此生杀龙一百三十四条,我尊上通霞台的紫色烟霞晚上燃的皆是龙膏烛!”
此话一落,顾昉麾下的小鼍龙、赤髥龙险些没有忍住,被身边两位拦了一下,顾昉则是笑着看着白首鸡,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那目光停留的足有三个弹指,在白首鸡要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顾昉问向紫牡丹:“牡丹娘娘,歉,本尊替属下道了,还有什么要求?”
紫牡丹咬着银牙看着他,在顾昉极有冲击的美色下,一字一句道:“蒋钦妄动刀兵,占南方城池,杀我南方地祇,帝君若不想惊动天庭,那就请把他交给我们!”
顾昉定定地看着紫牡丹,没说话,双眸中却闪过一抹厉色。
一片沉默中,一道关切沉稳的声音穿插进来。
“帝君,您该喝药了。”
顾昉一愣,侧身,这个时候才发现纪成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殿到了自己身边,他端着小小的托盘,上面盛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他刚刚没有带他过来,主要是觉得纪成陵不该来这个场合、他也应是不敢呆,毕竟这里是众仙明争暗斗的场合,他一个凡人,面对神仙打架,太过脆弱。
但纪成陵用不大,却足够整个玄帝殿都能听到的声音,温和地说:“您重伤未愈,该多珍重自己身体。”
今日南帝来天台山是打着探病的名义,顾昉现如今重伤未愈,两方没有任何人会阻拦帝君喝药,今日谈判的任何节点顾昉都有随时停下的资格——站在顾昉身边最近的玄英目光一动,主动为纪成陵让了地方。
顾昉刚刚被紫牡丹冲起来的脾气,竟然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孩面前被抚了下去,顾昉看着纪成陵垂落眼睫的姿态,袖袍一摆,端过纪成陵带来的药,在殿中众人的注目下,不紧不慢地服了下去。
南帝那边神色各异地对了个眼神,看着这明显异族人长相的少年,不知道天台山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但是又因为不知他的身份,谁也没有贸然说话。
待顾昉将药喝完,纪成陵本想收完碗下去的,但是顾昉轻轻地吩咐了一句:“在这儿呆着吧。”
紫牡丹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在这小小的一个喝药环节里被拖长,顾昉喝完药状态更加松弛了,也不生气,也不着急,浅笑向紫牡丹:“牡丹娘娘想要蒋钦这个人……还有呢?”
紫牡丹:“归还京口!”
顾昉:“还有呢?”
紫牡丹:“帝君能答允这两件事,我自不再纠缠!”
顾昉撑着颧骨,轻轻反问:“北方灾民十余万,南方本来就是要安置他们的,归还了京口,到头来他们还是要住进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何不让他们先住着呢,也省得来回麻烦。”
紫牡丹眯起眼睛:“帝君的意思是不想归还?”
顾昉含情脉脉,摊手道:“本尊不曾这样说。”
紫牡丹轻咬细牙,她已经看得出顾昉是多狡猾的男人,他眼里是有信息的,这种档次的、第一眼就会让女人害羞的男人,满含深情地跟她说话,她需要反复和自己强调“他俩没在调情,他俩在谈判”。
紫牡丹调用着自己不多的理智,有些激动地揭了自己的底牌:“开天窗说话罢帝君,京口这块土地,供养不起你们的人,我们南方讲究的是有来有往,百姓供养神仙地祇,神仙给百姓供奉,你们拖来的难民连城隍都供不起,更不要说我的其他下属,既如此,这就是十三万张有出无回的嘴,我供不起他们!”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直接朝着紫牡丹的破绽开始询问:“按照牡丹娘娘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就不想接纳北方的流民,一开始就没有想让他们活着,是吗?”
殿中人惊了一霎。
紫牡丹矢口否认:“我可没有这样说?”
那人一步步走进来,火力全开:“可你们是这样这样做的!从北方流民到达京口,你们京口守军竖壁清野,这不是对同胞的方法,这是对敌人,你们是要我们饿死在那!”
顾昉刚刚吊出了紫牡丹的破绽在,正等着发起攻击,这个时候见到最适合但是也是他最不想的人走了进来。
蒋钦没有在思过堂罚跪,反而自作主张地来到谈判场上,一时间全殿的都转着脸看他,紫牡丹和蒋钦对上,苦主和怨主凑齐,所有人都紧绷了,知道任何回旋都没有了,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蒋钦一步步走到殿中央,端端正正地朝着顾昉行了一礼。
那一礼行得极为郑重,纪成陵距离顾昉最近,看到顾昉的手指攥紧了,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但是顾昉那看向蒋钦的目光如此深沉,仿佛深网。
蒋钦出现的瞬间,南方的攻势立刻开启了。
“这位想必是蒋钦将军吧?”
伊川大殿下调笑:“终于敢出来了啊!”
蒋钦不卑不亢的回答:“没有什么不敢的,我蒋钦行得端正,倒是手下败将闹到天台山上来,让人意外,你们是打不过便要喊父母撑场子的小孩吗?今年几岁啊?”
这一句明显是惹火了伊川、赫拔、风仪轨、三足白首鸡好几位,他们纷纷站起来,想出手教训教训这个大放厥词的小小副将。
紫牡丹轻轻抬手,让他们先别急:“什么手下败将?你们兴不义之兵,带人来我们这里乞讨,我们不给饭,你们难道就要砸主人家吗?”
风仪轨跟着哼笑:“是啊,没有听说要饭的还不跪着的,北方流民既然要活,膝盖骨就别那么硬了吧!”
蒋钦冷冷道:“我们都是粗人,只知道难南方该做的没做,抢你们不过是为求活命罢了!你们不要说那么多,若是真有本事,就把京口从我们手里抢回去!”
赫拔眯眼:“你说什么!”
蒋钦:“我说你们但凡有本事,就亲自把京口抢回去!”
风仪轨:“真武帝君都没说不还京口,你要做你们帝君的主?”
小鼍龙:“少胡拉烂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输了就是输了!打不过还要赢的人道歉!光着屁股拉磨转圈丢人!我们还没嘲笑你们技不如人,在这里抖什么威风!”
赤髥:“是啊!真有本事,打赢我们再说啊!把京口抢回去!”
这样图穷匕见的一句话,只在一瞬间,紫牡丹、三足白首鸡、风仪轨、伊川、赫拔同时动手!东盱、玄英、冰夷、小鼍龙、青背、赤髥,招架的瞬间一起抽出了武器!
刹那间,十余位神仙同时动手,仿佛狂风怒浪迎头撞上,玄帝殿中的花瓶摆件齐齐震碎!
白首鸡闪现与斩杀,与东盱的长戟猛地相撞!赫拔的翅膀四面一荡,卷动火浪,冰夷青罗法网一网,兜住散开的火球,那交手只在刹那,小鼍龙一刀已经抵住伊川第二轮攻击,武器相交时,火光四溅!东盱右手横扫,一戟打回紫牡丹的长袖与白首鸡!
那瞬间的凶险让所有弱小的力量感到心惊,白玉卧羊和学宫的小仙分列两边只不过来看热闹,这个时候感觉到不对急急往后倒退,生怕打斗波及自己一点点,纪成陵强自镇定在顾昉身边,身为凡人他一颗心早已在众神动手的瞬间停掉,但目光却无法从他们身上挪开!
胜负几乎在瞬息间便确定了,鹰抓虎爪、兔起鹘落之中,好几个人被摞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南帝那边的人或许有些道行,但是对于打群架,顾昉手底下的明显是配合得太默契,出手的瞬间,有天录的转打没天录的,没天录的专挑有天录的,全部错开,丝毫不耽误东盱等人动手!
只是眨眼间,蒋钦将紫牡丹制服,东盱将赫拔制服,伊川被玄英制服,而刚刚放言了杀了一百四十三条龙的白首鸡双手倒剪,被小鼍龙推倒在地,屈膝直接压住他的背心!小鼍龙狠狞地压住他的脖颈:“听说你最擅长杀龙,是吗?”
然后他手中寒光一闪,狠狠道:“我师相看上你的鸡冠子,拿来吧你!”
刀光一闪,小鼍龙便要把他的脑袋斩下来送给顾昉!
南帝在小鼍龙动手的瞬间弹出一道群青色的光芒,那匕首偏了半分,没有斩下白首鸡的脑袋,但也剁在了他的鸡冠子上,刹那间,玄帝殿见血,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白玉卧羊已经看傻眼了,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位真武帝君的力量。
顾昉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悠悠然地喝了一口茶水。
南帝在局面就要被整个压制的瞬间,抬手制止住了自己更加被动的局面:“慢着——!”
整个玄帝殿的气氛已经凝固住了,南帝的手下几乎全军覆没地压制,这个时候大家全部都透不过气来,顾昉的副将们因为南帝这一声“慢”,勉勉强强给了面子,没有再杀伤他的手下,但是咬牙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目光充满了不服的叛逆嚣张。
南帝并不和顾昉的下属纠缠,只是对顾昉说:“玄帝殿乃是修道悟道之所,沾了血就不好了。”
南帝那边的人被压在地上想要挣扎,尚且不死心,不敢相信这场过招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
顾昉的属下抬头看着顾昉,那眼神是:师相,人已经制服了,请您示下。
两位帝君在上首,眼见着自己人已经打起来了,情况越来越不堪,但这两位都还算稳得住。
南帝语气和缓、有些示弱地说:“真武,你没有想和我好好谈。”
顾昉看向南帝,承认了:“南帝,我们两方谈,只怕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说罢,玄帝殿外忽然闪过一整片的天光,金光大盛——这般的金光只怕是要全部天录的神仙百余位同时出现才会出现的金光,两边这个时候顾昉与南帝都知道这是谁来了。五千转的飞光,万灯蓦地点亮,天边钟鼓齐鸣,一瞬间瑰丽的灯火、乐器、鼓声、珠幡宝幢、进历数门,来者还未踏入第一重殿,但那仪仗已是如水如龙……
玄帝殿里先是听到一声童稚的女音,她说:“南帝伯伯,这是天台山啊,你们能在这里打斗呢?”
她的声音甜腻,声音一落,殿中的学宫小仙们眼神皆是一亮:是灵牙!
紧接着,玄帝殿内踏入天帝的身影,天尊头戴白玉十二冕冠,灵牙陪伴着自己的父王从玄帝殿门走至殿中,南帝与顾昉齐齐起身相迎,天尊看着殿中情景,淡淡道:“真武有伤在身,尔等怎好在他面前动武呢?”
期间,灵牙在父王身边还狡黠地朝着后面的王灵官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我还是靠谱的吧?看我一来一回地多快!
顾昉手下、南帝手下此时情不自禁松开了手,所有人讪讪地起身见礼,跟随着自己的上峰分列不同方向。
小鼍龙表情都有些发红,刚刚他是下手最重的人,多少是冲动了,跟随天帝来的文昌帝君缀在仪仗之后,他轻摇折扇,潇洒中透着一股名臣气质,笑噱着点了小鼍龙一下。
上首,灵牙孺慕地扶着父王的手臂,将他请到上首正位上去,此时殿中好多人除了关注天尊,还关注着她,看着灵牙的眼神悄悄地变化。
赫拔刚刚在殿中看到了灵牙,但是不以为意,此时这才仔细地打量她,只见她一身淡粉色锦绣裙,一双粉鞋,眼尾有三枚星星一样的花纹,眼睛眨动时令人移不开眼睛,有体态天然的灵动。
纪成陵更是默默站在殿内的后面,第一次明白了这个少女的价值:为什么北方合并那样紧要的关口,这位少女都可以随军,还会被刻意地照顾。
此时南帝与顾昉也不再上首坐,而是主动落到左右长椅两侧,灵牙垂着头麻利地为父亲更换茶具和茶水,在看到茶水不是父亲喜欢的时候提着小水壶,轻灵快步地踱开。
赫拔这位南帝最心爱的二儿子,在重新看到灵牙的瞬间眼睛便黏在了她的身上,见她拿着水壶去后殿,他觑了觑四周,见无人留意自己,不着痕迹地跟上,绕到后殿,走到她身边声音低低地说:“灵牙妹妹是吧,我来帮你。”
灵牙没怎么留意他,提着小壶拒绝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殿内已经两方已经彼此松懈开来,这个相持的局面解开,还好没有造成太糟糕的局面,还是可以重新来谈的。
天尊率先开口道:“各位坐罢,今日是来做客探病的,就算要与真武谈事也不该动武,惊扰主人,像什么样子。”
南北诸神纷纷称是,跟着上峰的方向,各自落座。
“诸位的话朕刚刚已听到,”天尊缓缓开口,目光在左右仙人扫过后,喊道:“蒋钦。”
蒋钦肩膀一紧,起身出列,站在殿中向上首抱拳行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