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帝殿中,待得殿中只剩下四人,殿门紧叩,南帝这才开口道:“陛下,京口一地乃是南方国土之咽喉,只安置流民不得尽其用,臣愿意拨自己的私库,专门设立出来管理,但还请九重天能做个监督,于此地授下天篆,将来练兵建营,也好抵御北方外敌。”
天帝:“南帝要多少个名额?”
南帝:“四名足矣。这位是小二赫拔,于通霞山中闭关五十年前日刚刚出关,还请陛下给小辈一个历练机会。”
赫拔听到父王点到自己,立刻规规矩矩地屈膝下拜。
天帝看着这个英俊骄傲的少年郎,露出浅浅微笑:“南帝对你期望很大,希望你不要辜负你父亲对你的希望。”
南帝说罢又将目光看向顾昉,道:“陛下,北方臣定然会好好安置,但臣今日还要真武一句承诺。”
顾昉苍白着脸孔,抬起头。
南帝看着顾昉:“今日蒋钦之过、紫牡丹之过到此为止,本尊也领教了真武麾下的战力,天尊在上,本尊要真武帝君承诺永远不朝着我南方任何一片土地动手,今日若无此承诺,我宁可京口片瓦不留,也决不受天台山兵锋凌辱之耻。”
天帝看向顾昉:“真武,你来说。”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快把这里写出来了!快让我写谈恋爱谈恋爱!下一章就是谈恋爱!!!
◇
第39章
天台安心养伤
南帝看着顾昉:“今日蒋钦之过、紫牡丹之过到此为止,本尊也领教了真武麾下的战力,天尊在上,本尊要真武帝君承诺永远不朝着我南方任何一片土地动手,今日若无此承诺,我宁可京口片瓦不留,也绝不受天台山兵锋凌辱之耻。”
天帝看向顾昉:“真武,你来说。”
顾昉沉默一晌,高华沉静的脸上一片惨白,但此时的他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虚弱,反而逼出他全身绝杀般力量感,薄唇紧抿,眸光有情似无情地一瞥,看得南帝心头一跳。
“好,那便依南帝的意思。”顾昉开口,缓缓道,说罢举起手,指天立誓道:“若南帝依今日之言善待北人流民,我顾昉及麾下绝不觊觎南方一片领土,天帝在此,也请陛下为我做个见证,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罢,他放下右手,无声地拢了拢身上衣衫,向天帝道:“陛下,北方一统之事百年内已是遥遥无期,臣的几位副将尚且得力,还请陛下择几名合适的带回天上,在您身边效劳罢,臣不想让他们在臣手下耽搁了。”
天帝点头,温和道:“好,等下便选你三名副将,授其天录,在九重天上听令,可以吗?”
顾昉颔首:“多谢陛下。”
说罢,天帝斟茶三盏,与南帝、北帝共同饮罢,南北三方约定达成。
巍峨高耸的玄帝殿外,一批神仙走了,另一批神仙又走了,整个天台山上上空圆光呈瑞,顾昉领众人送走天帝与南帝,一直憋着不说话的副将们此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询问起来——刚刚天帝走前选了三名将领,他们急于知道帝君刚刚与天帝南帝谈了什么,更关心蒋钦是否真的被驱逐,外人一撤,他们七嘴八舌开始询问:
“帝君,天帝刚刚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到天宫去吗?”
“蒋钦是真的会不过吗?您……您刚刚是认真的吗?”
顾昉的目光远远地看向天边,神思不知道飘到了何处,等副将们七嘴八舌地问了一通,他这才缓缓说:“冰夷,赤髥,青背,既然天尊看上了你们,明日便上九重天去奉命罢。”
他并不解释蒋钦的安排,只落了这么一句,纪成陵偷偷看顾昉的脸色,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对。
顾昉紧抿着嘴唇,脸色惨白,摆着手让副将们先回去,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忽然踉跄了一步,王灵官下意识地扶住他,帝君攥着心口,在众人眼前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吐,吓得廊庑殿下所有人都肝胆俱裂,天灵盖一阵发麻,一时乱七八糟地喊了起来:“师相——!”“帝南帝带着下属在回通霞台的路上。
云头上,他朝着自己的班子说了与真武达成的约定,提到了京口来日的发展,又说刚刚天尊已经授予赫拔官位令其暂摄京口事务。其余人听到还有三个天录名额,心中欢喜,对南帝为他儿子讨取的功名并没有产生激烈的抵触心里,只有紫牡丹脸色不好,今日一事她受了大损失,草草朝着南帝拜了拜,自行驾云而去。
风仪轨转头看着紫牡丹的背影,南帝主动朝他道:“你去劝劝她罢。”风仪轨便也跟着告退。
至此,留在南帝身边皆是他的心腹,大殿下虽然不满赫拔被父亲如此看中,但他瞧中那天录名额,还是要恭喜父亲:“父王好计谋,如此这般,南方也可以缓一口气了。”
南帝倒没有他的乐观:“不要这样想。”他居安思危道:“顾昉北方已失,他断了北方的供奉来源,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天台山上多少人,他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和天台山打算?”
南帝以己度人,自己说话当放屁的次数多了,以为别人也是这样:“此人百年来攻无不克,战必胜,攻必取,现在有天帝压着,他暂时不会妄动,但我们南方不能坐以待毙,还是要培养一支自己的武装,不然腰杆永远直不起来!”
赫拔听了父亲的话,立刻表忠心:“父王放心,京口一地,儿臣一定好好经营!”
南帝抚上他抱拳的手背:“你有这个志气很好,但你年纪轻,许多事情还需要历练,为父会帮你搭好人手,只是这里还有一个人你要争取。”
南帝那一句“为父会帮你搭好人手”,三足白首鸡,伊川,不由在心里悄悄吐出一口气来,心道这次的天录名额是稳了,只是目光悄悄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白玉卧羊,心道,三个名额,难道帝君第三个名额是她吗?
赫拔无需考虑这些弯弯绕绕,只追问:“是谁?”
谁会令南帝这样说?
南帝吐出一个名字:“蒋钦。”
众人一惊。
“怎么是他?”
三足白首鸡更是有些急迫地问:“帝君,这人是天台山的弃卒,我们通霞台怎可再用?”
伊川也忍不住道:“此人刚刚公然挑衅天帝,这人用来真的没问题吗?还有最关键的,就算我们有招揽之心,那人真的为我们所用?”
南帝看出他们急的时候,不紧不慢道:“天帝那边你们尽可放心,咱们用这蒋钦被他知道了,他只会觉得我们深明大义,反观真武,他驱逐这般的人,当真是薄情寡义。”
伊川嘴唇轻动,低声问:“父王……,是要给那天录吗?”
南帝哈哈一笑:“只是用他做事罢了,给什么天录?刚好,他不是刚刚杀了地祇,整好补缺!”
这句话令三足白首鸡与伊川放下心来,只有赫拔不愿意,不知道是刚刚顾昉做了什么,在他年轻的心里造成了太大的冲击,令他并不想用他的人。
赫拔:“父王,没有蒋钦,儿臣也能好好经营京口,咱们怎么要用这丧家之犬?”
南帝看着自己骄傲的儿子,玩味地笑了:“丧家之犬?拔儿怎么忘了,就是这丧家之犬将你们打败的?顾昉再惹人讨厌,但他治兵排阵无人能出其右,当世耀眼的武将不经他的点拨,都不敢谈开窍,蒋钦被他亲手调教过,如何治兵,如何安排优劣,没有他,你们懂?能做到他一般好?”
南帝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南帝瞧出属下被顾昉打败的恼恨和心虚,主动揽住儿子的肩膀,徐徐道:“顾昉驱逐蒋钦,这是天助我南方!如今蒋钦刚刚被顾昉舍弃,心神最是薄弱,此时招揽,很容易为我们所用。京口一地,你需要有人来辅佐你,你可以不管具体事务,但总要有个知兵之人,他刚刚说的你也听了,蒋钦是个为底层立身立言之人,安置流民,培养校官,他肯定比你们上心。再者,我瞧着他的性格,脾气急躁,做事抗上,每每反应过度,是不能与强者合作的,这样的人他升不上去,你不必怕他异军突起挡了你的路,你来日只要稍作亲厚之态,他不会惹事的。”
这些可称得上父子间的不传之秘,南帝竟然没有避讳别人当着面来教赫拔如何御下。
伊川听到这里都忍不住说:“二弟,不要执拗了,父王这都是为了你好。”
可骄纵如赫拔,对此还是颇有不愿,紧抿着嘴唇。
南帝好话说尽,知道儿子一时转不过弯来,道:“罢了,也不急着你去,你好好想一想罢。”说着转头唤了一声:“白玉卧温柔多情的少女显然在做一朵尽职尽责的壁花,听到呼唤先是是一愣,紧接着道:“妾在。”
南帝道:“你去,本尊要用这蒋钦。”
·
天台山上,乱跳的鱼儿,忽然咬了鱼饵。
顾昉在天帝、南帝离开后呕出一口鲜血,吓得天台山上下六神无主,人立刻送回了悬崖上的宫室,此地太小,副将们都进不去,乱乱糟糟地等在宫殿外。
过了好久,王灵官从悬崖宫室中走出来,他们围拢过去,询问帝君的情况,在听到帝君已经稳定下来,他们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后知后觉地抱怨起来:“都是这南帝,江上放水猿,京口刁难流民,现在又累得帝君操劳呕血!”
王灵官紧皱眉头:“今日帝君吐血之事,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对外乱说话。”
副将们相互看了眼,垂下目光,低声称是。
这一桩关心完,他们又故调重弹,一个接着一个地问:“帝君刚刚是真的要驱逐蒋钦吗?”
“是不是开玩笑的?给外人做戏的,过段时间还会放回来?”
“蒋钦没有做错什么啊,就算是有点冒犯天帝,也不至于罚这么重的!”
王灵官很无奈,对这些武力发达头脑将军毫无办法,他反问道:“你们当帝君说话是放屁吗?当着天帝和南帝,说的话还能收回去?”
说着摆摆手,让他们别围在这里了:“南北事落定,你们也捡一捡学宫的课程,明天开始去教课去!”
此话一出,所有副将都面有菜色,齐齐哀嚎起来:“老天爷,怎么又要上课!”转眼间,一个个全都溜了,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王灵官点名让自己先来。
王灵官等人走差不多了,这才长叹一口气,眼中掠过深切的忧色,转身进了寝宫。
他也很舍不得蒋钦,那年轻的小伙子是个较真的人,当年帝君选他就是看他说什么都要跟一伙儿强盗抢一个孩子,不敌,被斩于钟山之下,之后几十年,蒋钦一直在顾昉身边,他在军阵一向很有天赋,但是到底没有在五欲六尘中打磨过,上面有三十个兄长护着他,做起事来便显得急躁。
王灵官在顾昉苏醒后问顾昉与南帝做了什么约定,顾昉声音嘶哑,轻声说了句:“南帝叫我不要动南方土地。”
王灵官一怔,紧接着点点头:“哦。”
顾昉看他的反应笑了,笑噱道:“还是你最懂我!我压根没有他说的想法,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的觊觎之心的。”
王灵官沉吟道:“话虽如此,您还是要考虑考虑天台山的未来的,现在北方局面不好,咱们天台山维持一大部分都是要靠北方香火的供奉,可现在北方土地已失……”
顾昉轻轻打断他:“我知道,我会另想其他办法的。”
纪成陵默默地隔着一扇屏风为顾昉煎药,他听得见顾昉和王灵官说话,王灵官阴差阳错的安排,使得他竟然能在这个时候与顾昉如此亲近。
他听见顾昉说:“我不会抛弃这里的。哪怕它碎成了千万片,我也不会放弃这里。”
“现如今南帝会想尽办法利用好南渡的这批北人,他急于养出一支队伍,不会刁难太过。只要我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又没空招惹我,我才能好好放手去干。”
紧接着,王灵官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那蒋钦……”
漫长的沉默。
就在纪成陵以为顾昉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声说:“他会有自己的造化的。”
【??作者有话说】
他算出一切,甚至算出他敌人的卑鄙。
明天就是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啊啊啊啊啊啊
◇
第40章
名字让我想一想
顾昉一觉在天台山上睡了三天三夜,连一夜三足白首鸡晚上偷家想斩杀水猿闹出的大动静都没有将他惊醒。
纪成陵一连几夜衣不解带、目不交睫地守在他身边,每天晚上为他敷药,见他总是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也不翻,早晨离开是什么姿势,下学回来还是什么姿势,若不是确定他是神,他几次怀疑他要睡死了过去。
王灵官有一山的大大小小神仙要照料,没法天天在寝宫呆着,见到纪成陵总会先问帝君的情况:
进食了吗?喝药了吗?还在睡啊?
王灵官眉心紧蹙,对帝君的伤情格外忧心。
纪成陵想了想,用了个不恰当的类比:“帝君不会有事罢?他不是……被人掏了心都能活吗?”
王灵官惊讶地瞧了瞧纪成陵,没料到这个小孩竟然打听了这么多,他压着眉头,没有隐瞒他,说:“吐血不是什么好征兆,他看着年轻却也没那么年轻了。还有,被掏心那是他六百年前的老黄历,那个时候他二百岁出头,皮实得很,掏了心只要再补回来还能活,现在的他哪是那个时候。”
纪成陵有些惊慌,小心地问:“神也会死吗?”
纪成陵苦笑,反问道:“这三界中消散的神明还少吗?”
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纪成陵怀揣着这样的忧虑、心不在焉地跟着小仙们学了一天他学不会的法术,还有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的种玉米,东盱将军一喊晚练结束,他一刻也待不住,掏出卓洛刀攥紧飞速地回到悬崖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