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错脸红还是看错鳞片了?”
“…都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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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真人再次到访时,敖光正与昊天盘坐在珊瑚上对弈消磨时间。
千年未举棋,他的棋艺自然是生疏了不少,不过这神识碎片似乎也未能继承主人的运筹帷幄,于是两人也算不相上下,有来有回。
“你,来替我继续。”敖光朝前来通报的小金龙抬抬下巴,将手中悬着的白子又落回原位,“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我跟你一起。”昊天也扔了黑子,一跃而起,“和他下多没意思。”
小金龙呜咽一声,又想小狗叫了。
“就跟他下。”敖光眉头微皱,“呆在这里,别乱跑。”
他不知太乙真人对九重天的变故知晓多少,那胖道人嘴松得很,稳妥起见,还是先别让这神识露面了。
“那你亲我一下,”敖光暗自思忖着,忽听得那神识碎片说,“亲我一下,我决不乱跑。”
“你想得到倒挺美。”龙王一个凌厉眼刀飞过,吓得一旁小金龙连忙捂住双眼。
被警告的人却浑然未觉,坦然眨眼,“不然你就捆了我,我自然也不会乱跑。”
左右这神识也不会有记忆,如此油腔滑调,捆了便是。
敖光抬起手,凝了团海水,正欲施法,却忽被那湛蓝眼瞳触得心中一抖,手指打了个弯,最后只是在对方额间不痛不痒地弹了一下,“等我回来,继续这盘棋便是。”
“龙王,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噻!”刚探出海面,太乙真人便摇着拂尘,热情迎了上来,“师侄本想跟我一道来,但我那瓜徒儿缠人的很,龙王莫怪莫怪。”
敖光望向太乙身后空白,“我那日同我儿所说,真人可悉数告知鸿钧道长了?”
“哎呦,能说的,我都说咯。”太乙真人苦起脸,“结果这次还是莫得见着我师祖,本来长生云听我讲完,眼睛呲亮个精光,啷晓得报了个信回来,又讲说时候未到噻。”
敖光闻言眉头蹙起,“那他可有说,何时才算时候到了?”
太乙摊起手,“他只留下句,眼见未必为实,循心方得本真,这又是在打啥子哑谜噻?”他挠挠脑袋,“话说上次那话,龙王搞明白莫得?”
上次的话——
心病还得心药医,龙鳞已损,岂能复原?
解铃还须系铃人,阵法无锁,当真可解?
敖光不知道,也不知是否该知道。
“封神大战在即,我那几个弟妹也去向不明。”他缓慢开口,“千年牢狱历历在目,我本不欲再卷入无端风波,但李靖一家先前不计前嫌,助龙族摆脱阐教陷害,此事我定能帮则帮。”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混元珠对换一事终是因我而起,往后也不知会有何变故,我儿敖丙阅历尚浅,还请真人日后多多照拂。”
说罢,敖光双手抱拳,简短作了个揖,便化作一条银龙,再次潜入水去。
岸边,太乙真人望着尚未平息的海面,迟钝地点点头,“好说好说——不对噻,这到底是搞明白了还是莫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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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光?”面前的银发美人手已悬停许久,棋子却迟迟未落,被唤时抬起头,面上还挂着尚未收起的愣怔。
昊天无奈道,“这棋局有多难破,值得你举棋不定这么久?”
敖光回过神,垂下眼将手中白子丢回棋罐,“我输了。”他闷声道。
“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技不如人,自当服输。”
落子无悔,他被近日几番变故和太乙先前所言牵绊,心绪难宁,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敖光忽得瞥见那躺在罐中的还未取出的半把玉子,陡然想起千年前横遭发配的银龙,若无价值,随时可弃。
“不再试试?”那人还在不折不休。
“不试了。”到底是年纪大了,输一盘棋就感时伤怀起来,敖光有些自暴自弃地从蒲团上站起,“胜负已定,不过徒劳。”
言罢,他转身欲走,谁知手腕却被拉住,昊天一张俊脸荡着笑意,“谁说胜负已定?”
他越过棋盘,来到对面位置,就着龙王的手取子,落子。
“再退,便无路可走了。”见他动作,敖光不禁出声。
昊天只是将另一棋罐取来,“现在若你是黑子,当如何走?”
“自然是乘胜追击。”敖光不假思索答道。
昊天将棋罐递至眼前,敖光正欲落子,忽又顿住,纵观棋局后,犹豫再三,棋子落下。
一黑一白,对换位置,局势也随之逆转。
“你是故意的,我又输了。”
“这叫以退为进。”昊天在他耳边低笑,吐出的热气惹得龙王耳根一阵发痒,敖光往后缩了一步,却恰好撞上那人胸膛,他这才惊觉两人贴得多近,他几乎是被身后人整个圈在怀里。
“…你先放开我。”敖光拧眉,“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昊天也不强求,闻言适时松开双臂,手指顺势挑起龙王发梢,银丝掠过脸颊,平添几分旖旎。
他望得有些出神,一道称谓脱口而出,“阿光。”
敖光猛地一抖,他回过头,目光似乎要将眼前人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