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进茶壶里,茶叶随着热水飞舞升腾。淡淡的茶香
,在空气中蔓延。
“张教授那边缺人手,开学之后咱们要过去帮忙。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抢破头都争不到。”
“嗯,我知道轻重。”陈家旺站起身,走向厨房:“我过去帮忙。”
“我去吧!”陈书宁追上去:“二哥,你去放鞭炮,咱们马上吃饭。”
一道道菜端上桌,白胖白胖的饺子冒着热气。鞭炮声掩盖住欢笑声,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皑皑白雪落着点点殷红,新年即将过去,可年味儿还未散去。
“叮叮……”
清脆的车铃声响起,西装革履的郭君山,载着陈书宁,穿过马路拐过街角,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陈书宁跳下自行车,借着玻璃折射出的影子,扶正发箍整理好头发。
“君山,我紧张。”
郭君山锁好自行车,拎着公文包,快步迈上台阶。
“紧张什么?”郭君山喜上眉梢,眼眸明亮,垂眸看着陈书宁,夸赞道:“书宁,你今天真好看。”
“是姐姐挑的衣服好看。”陈书宁挽起郭君山的胳膊,两人笑着往屋里走去:“姐姐说,领证是大事,一定要好好打扮。”
郭君山来得早,民政局的同志刚坐稳,他就把证件递过去。
“同志。”陈书宁掏出一把喜糖,放在桌上:“请大家伙吃喜糖,沾沾喜气。”
“恭喜二位。”
郭君山紧紧盯着对方的手,听到砰砰两声,公章盖在结婚证上,夙愿得偿,露出诚挚的笑容。
“这是结婚证,一定要收好。恭喜二位喜结连理,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郭君山牵起陈书宁的手,起身向外走去:“咱们赶紧回家吧!爸妈在家做饭,今天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结婚仪式要等到夏天才能办,可领证是大事,家里长辈格外重视。
阳光比往日明媚几分。喜鹊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唱着歌。
“大哥,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下象棋有诀窍,我教你。”
郭松柏笑眯眯的看着陈爱国和郭为公,举起象棋,吃掉一棵棋。
“嘿嘿……”陈爱国憨笑两声,沉声说:“郭伯伯,比下象棋,我和为公绑一起,都不是您的对手。”
“哈哈……”郭松柏得意的说:“别说你们俩,我去公园下象棋,十几位老同志拧成一股绳,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您可得指点我一二。”陈爱国笑着说:“回去,让我那帮同事开开眼。”
角落里,陈锋和王思民靠坐在一起,分析局势。
“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老哥哥,回去告诉同志们,放开手脚大胆干。勤劳致富,不再是口号。”
“有你这句话,我们做事就不用畏手畏脚。回家之后,我们扩建作坊,多招人手。只要我们做出成果,老百姓肯定牟足劲往前奔。”
王思民微微颔首,问道:“二赖子那个豆腐坊怎么样?”
“干的不错。”陈锋笑着说:“叶子手巧,除了豆腐,还做豆干、豆腐皮、豆芽。二赖子买了头驴,赶着车走街串巷卖东西。”
“驴可是好东西。”王思民目光落到窗外,好像看到赶着驴车的陈二赖。
“驴能拉磨,套上拉车就能出门,农忙时还能帮着运粮食。”
陈锋笑着说:“他打听过你几回,知道你过得很好,为你高兴。”
戚盼秋哼着歌,拎着篮子走出来:“爸,家里菜不够,我出去买点,马上回来。”
第347章
陈爱国返回陈家村
积雪消融,枯黄的麦苗重新迸发出勃勃生机。泥泞的田间小路上,一辆驴车缓缓前行。
“二赖子,幸好碰上你。不然,我跟爱国就得走回去。这么多东西,可不好拿。”
“也是赶巧了,车再晚来一会儿,也碰不上。”陈二赖赶着驴车,目视前方。初春乍暖还寒,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嘴角的笑意。
“大伯,京市什么样?”陈二赖絮絮叨叨问着:“书宁和家旺挺好的?您碰上王叔了吗?”
“碰到王思民同志了,他过得不错。”陈锋悠悠说道:“他很惦记你,让我给你捎回来一封信。”
陈二赖眉开眼笑,想起自己不识字,笑容逐渐消失:“大伯,我不识字。”
“我识字。”陈爱国裹紧军大衣,笑呵呵的说:“信放包里了,回家我念给你听。”
“王思民同志说,改革开放势在必行。让你好好干,不要有顾虑。”陈锋掏出纸,擦干净鼻子,继续说:“大豆有营养,做豆腐不错,他看好你。”
“嘿嘿……”陈二赖憨笑两声,答道:“我就会卖豆腐,做豆腐还得指望叶子。我只能给她打下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听叶子的没错,那孩子有成算。”陈锋笑着答道:“二赖子,你们夫妻一条心,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大伯,您这话说对喽。我们俩口子卖半年豆腐,这不,推车换拉车,还买了一头毛驴。”
陈二赖扬起鞭子,抽在毛驴身上,继续说道:“我们俩起早贪黑磨豆子做豆腐,虽然累,可我心里痛快。”
陈二赖是谁?早两年,那是大河镇出名的泼皮无赖。无父无母,无妻无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那日子确实潇洒,可午夜梦回,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会觉得孤独。村里人虽然不敢惹他,可也没人尊重他。
“大伯,我到这把岁数才算活明白。”陈二赖感叹道:“我回家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有饭菜,炕头上有老娘。
叶子贤惠,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希望那孩子聪明又懂事,有糖舍不得吃,特意给我留着。”
陈爱国掀起白布,木箱子里躺着一把豆腐丝,他抬头问道:“二赖子,豆腐丝不好卖呀?”
陈二赖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豆腐丝和豆干价格贵。过年的时候,老百姓舍得买,过完年就不成了。
明天我做几捆,捎带着卖就成。得多做豆腐和豆芽,那东西便宜,老百姓吃得起。”
“剩下的这几捆豆腐丝卖给我吧!”陈爱国笑呵呵的说:“家兴媳妇怀着孕,她喜欢吃豆腐丝。”
“大哥,我分你一捆,你拿回去吃。”
陈爱国急忙摆手:“二赖子,我不能白要,到村里你称一下。”
“做买卖不容易。”陈锋附和道:“你还要养孩子。”
“嘿嘿……大哥,你帮我琢磨件事。”驴车驶进陈家村,陈二赖低声说:“你说,用豆腐换黄豆成不成?”
陈锋琢磨片刻,说道:“你只要算清楚成本,用豆腐换黄豆也行。只要交够公粮,村里不会管咱们种什么粮食。
估计明年会有很多人种黄豆,黄豆能榨油,也能做菜,吃不完可以卖。你用黄豆换豆腐,老百姓更高兴。”
“回去,我跟叶子好好算算,我觉得这样干,会有更多人找我买豆腐。”陈二赖蹙着眉说:“老百姓日子苦,哪有闲钱天天吃豆腐?”
“哎呦,大伯,爱国,你们回来啦?”
“大伯,大哥,听说你们去京市转了一圈?快跟我们讲讲……”
“您去看升国旗了吗?”
“哥,京市什么样啊?是不是遍地是汽车?”
“……”
爱热闹的村民,看到陈爱国和陈锋,纷纷围上来,跟着驴车往前走。
“京市热闹着呢!”陈爱国跳下驴车,饶有兴致的说:“自行车到处都是,公交车又大又宽敞……”
“书宁陪着我们去看升国旗,主席的相片挂在城门上,看到他老人家,我这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杨大平探出头,看到陈爱国,急忙挥手:“大哥,你们回来啦?”
“回来啦!”陈爱国笑容满面,眉眼间带着喜色:“大平,到家里坐会儿吧!”
“你先回家,忙完我去找嫂子待会儿。”
驴车停在胡同口,陈爱国拽住陈二赖,逼着他算清楚钱,这才背上行李,拿起豆腐丝。
“爸,我扶着您下来吧!”
陈锋在众人的搀扶下,一点点挪下驴车。双脚踩地,终于也找到主心骨。
“坐这么久火车,看什么都晕。”陈锋深吸一口气,低喃道:“这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走路都晃。”
刘香花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爸,您可算回来啦!您去京市这段日子,我妈天天念叨你。”
“我也不放你妈。”跨过家门,陈锋快步向屋里走去:“老伴儿,我回来啦!”
陈爱国回来的消息,插上翅膀,传遍整个村子。村民挤在屋里,围着陈锋和陈爱国,听他们讲这一路的见闻。
王二秀坐在板凳上,听得津津有味,等陈爱国说完,她开口问道:“大哥,你们这次去京市,是去见亲家啦?”
陈书宁和郭君山已经领证,没必要瞒着。陈爱国点头答道:“是,君山的爸妈很喜欢书宁,两个孩子已经扯证啦!”
李宝珍瞪大眼睛,惊叹道:“呦,那书宁以后就是京市人啦!”
高叶笑着说:“她考上大学之后,户口就迁到京市。就算不和郭公安结婚,她也是京市人。”
刘香花急忙摆手,说:“不管书宁和家旺走到哪儿,他们都是陈家村人。”
“哈哈哈……”
屋里爆发出笑声,李宝珍好奇的问道:“嫂子,书宁她公公婆婆做什么工作?家里条件咋样?”
“嗨,他们是普通工人家庭。”刘香花含糊其辞:“公婆都在厂子里上班,不跟书宁他们俩要钱花。
但是君山兄弟姐妹三个,上边还有老人,家里开支大,她公婆帮不上忙。”
李宝珍低声说:“啧……那也不错,最起码她公婆捧的是铁饭碗,吃喝不愁。郭公安工作好,两口子日子差不了。”
季雪坐在炕头上,抬头看着刘香花,眼神透着不解。
第348章
陈家人饭桌闲谈
天彻底黑下来,刘香花才送走最后一位村民。
陈爱国蒙着被子,躺在炕头上呼呼大睡。陈锋坐在灶膛前,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季雪拌好豆腐丝放在桌上,看到刘香花回来,低声问:“妈,您为什么说,妹夫他爸妈是工人?
妹夫可是高干子弟,说出去咱们家多有面子?工人虽然也不错,可跟他们家比差太多了……”
“小雪,你还年轻,考虑事情不全面。”刘香花弯腰,从柜子里拿出碗筷,摆到桌子上。
“别说陈家村,整个安定县的女同志都算上,你妹妹找的婆家也是独一份。”刘香花感叹道:“就是因为嫁的太好,才不能说。”
“日子不好过,难免碰到马高镫短的时候。书宁嫁的太好,他们肯定会找书宁帮忙。你说她管不管?
书宁不管,大家伙会骂她不近人情。她伸手帮忙,这么多亲戚朋友,都指着她一个人,日子还怎么过?”
季雪坐在凳子上,神色越发清明,不住点头。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真心为书宁高兴的,就有眼红使坏的。”
刘香花端着一碟子猪头肉,放在季雪面前,继续说:“你爸在邮局上班,你和家兴也捧着铁饭碗。
村里人总是问我赚多少钱,我就说家里有两个学生,赚的钱紧紧巴巴,还不够两个学生花销。
就怕遭人恨,在背后使坏。要让他们知道君山家里条件那么好,以后咱们没有安生日子过。”
“你妈说的对。”陈锋收起烟斗,开口嘱咐道:“小雪,日子好过,咱们自己知道就成。没必要出去炫耀,会惹麻烦。”
“爷爷,我记住啦!”季雪扭头看向刘香花,开口说:“妈,叫我爸起来吃饭吧!奶奶去哪儿啦?”
“你奶奶去老宅那边锁门,我去找她。”刘香花起身,拿起围巾向外走去。
陈锋坐在八仙桌前,冲屋里喊:“爱国,起来吃饭。吃完饭去二赖子家走一趟,信还没给他。”
陈爱国努力睁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哎,这就起。”
“从医院开回来的药,给洪江拿过去两瓶。”陈锋继续说:“医生说,喝完这两盒,再喝之前那种药就成。”
季雪抬眸问道:“爷爷,你们给二秀婶子买药啦?”
“你王爷爷带我检查身体,顺便给她开回来两瓶药。”陈锋笑着说:“药没多少钱。”
“爷爷,我不是怕花钱,这药她能吃吗?别吃出毛病。”季雪担忧的问:“爷爷,您身体挺好的吧?”
“我身体好着呢!”手掌捶着膝盖,陈锋继续说:“医生说,这种药和二秀吃的药功效一样,但是效果更好。
心脏病不能根治,她刚发病没多久,年岁也大,吃两瓶好药对身体有利。”
这点把握都没有,陈锋可不敢给王二秀买药。再说,王思民找的医生可不一般,人家什么病没见过?
陈爱国穿好鞋,走出来:“小雪,书宁给你和孩子,买了不少东西。刚才家里人多,我没敢拿出来。”
“书宁读书处处要用钱,怎么还给我买东西?”季雪面露担忧,语气透着不满:“爸,您也不说拦着点。”
“拦得住吗?你知道她脾气啥样。”陈爱国看着碟子里的猪头肉,抬头说:“肉是我们从县里买的,你多吃几块。”
季雪微微皱眉,她孕吐刚好一些,可闻到肉味还是难受。
“书宁和朋友合伙开裁缝铺,听说还做其他买卖。”陈锋开口解释道:“她手里有点小钱,心里惦记你,你别不要。”
“里面有两罐奶粉,那东西有营养。书宁说,你现在喝不下,就等坐月子时喝。君山费劲搞到的票,一般人可买不着。”
季雪眉头舒展,问道:“奶粉是什么味道?”
“我也没喝过。”陈爱国瓮声瓮气的说:“小雪你等着,我给你冲一碗。”
乳白色的粉末,在热水的冲击下融化。浓郁的奶香味,在季雪鼻间流窜,她猛吸一口气,满口生津。
“嘎吱——”
刘香花扶着李珍走进来,吸了口气,笑着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书宁给小雪买的奶粉。”陈爱国笑着说:“我多冲两碗,你和妈也尝尝。”
“爱国,我不喝。”李珍坐到桌子前,轻声说:“那东西金贵,还是留给小雪补身体吧!你看她多瘦。”
“坐下吃饭吧!”刘香花催促道:“小雪,你喜欢吃什么,多吃几口。想吃什么,明天我让你爸去镇上买。”
季雪端起碗,吹了几口,轻轻抿了一下,眼眸一亮:“妈,奶粉真好喝!”
陈爱国高兴,朗声说:“想喝就喝,回头给书宁写信,让她再买两瓶,钱我出。”
“赶紧吃饭吧!吃完给你们发东西。”
“东西我不稀罕,快跟我说是书宁的事。”李珍拿起筷子,催促道:“她和君山扯证啦?”
“嗯,君山单位要分房子。”陈爱国轻声解释:“现在人多房子少,保险起见,先让两个孩子领结婚证,把分房这事定死。”
陈锋喝口粥,开口说:“君月为分房子,把婚期提前了。咱们也要体谅君山,不能扯后腿。”
“那也得回来一趟吧!”李珍压下心里的不悦,问道:“这就算结婚啦?”
“婚礼夏天办,那时候书宁有假期,能回来一趟。”陈爱国赶紧解释:“京市那边办一场,咱们这边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成。”
“家旺和王娜同志搞对象呢!”陈锋夹了一筷子豆腐丝,漫不经心的说:“咱们家这个小作坊,得再招几个人。”
刘香花停住筷子,面上有几分诧异。李珍和季雪齐刷刷看向陈锋,等着他继续说。
“老王说现在搞改革开放,经济会迅速发展。抓住机会,或许能赚不少钱。”
“当家的,老二搞对象,你怎么不告诉我?”刘香花看着陈爱国,埋怨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半月。”陈爱国平静的说:“老二做事还算牢靠,知道我们去,带着王娜过来见我们。”
李珍感叹道:“哎呦,没想到他们俩能走到这一步。”
震惊过后,季雪露出笑容:“嘿嘿……高考那阵,我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