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沐卿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猫:“这可不行,我原本是要将这狸奴送与姐姐的,若是如此怕生,姐姐见到了不喜怎办。”说罢,便将怀里的猫放到了菡云怀中,“再去驯养几日,定要让它不这般怕生才好。”
那猫儿一到了菡云怀中,立即睁圆了眼,朝着宋沐卿娇气地叫,似是在责怪她将自己抱到别人怀里。不过这猫本性温润懒怠,不喜多动,故而哪怕十分不满,倒也没有挣扎着要下地,只是娇娇叫着,倒有些光打雷不下雨的架势。
菡云不由得又是噗嗤一笑,她朝着宋沐婉矮了矮身子行了一礼:“奴婢明白了。”
待菡云离开后,溪雨从一旁走来,在拱手行礼后开口回道:“小姐,您吩咐的事奴婢去查了。”
“可有查到是何人?”宋沐卿垂眸用茶盖细细撇着沫子。
溪雨抿了抿唇:“奴婢无能,没能查到是何人挑拨六皇子。”
宋沐卿抬起茶盏的手一顿,眸中露出深思的神色:“这倒是奇了。难道说,是六皇子他自己……”
“小姐,可要奴婢继续查探?”
宋沐卿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若是真无人,你再查下去也是同一个结果,若是有人,你什么都没查到便可能是已经打草惊蛇,再查也是无用。”
宋沐卿抿了口香茗,心中思虑不断。
她相信溪雨查消息的手段,所以裴毓清十有八九便真是自己想与她疏远,还真是个蠢材。
虽说当初是因为实在没什么选择余地,只能矮子里拔高个选了他,不过这人未免也太过拎不清了。前头已是明着暗着警告过他两次,居然还有着这些有的没的的小心思。嫌弃她是个女子,不甘于她之下,也该先想想如果没有她,他能否靠着自己从皇宫里脱身。
宋沐卿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一片阴冷。
希望他能够想清楚了,将这些贻笑大方的想法都放在肚子里藏着,若是真拿到面上来,那这次的警告就不会像前头两次那样软和了。
*
最近朝中无甚大事,但宋沐婉却莫名的右眼皮跳个不停。民间有句俗语,说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导致她心中这几日也一直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总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这日,因得又是起早了,闲着无事便去到皇子府门口和冯叔话家常,却突然听到不知哪边传来了几声猫叫声,她不免起了点兴趣,顺着声音寻去,却见皇子府门口趴坐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见了她倒也不跑,只是坐在原地喵喵叫唤。
宋沐婉瞧了新奇,过去将那猫抱了起来。它倒也不多挣扎,就这样乖乖的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的臂弯里。
“诶,这是谁家的猫儿?之前倒是没见过。”
冯叔也觉得奇怪,猜测着回道:“大约是只野猫吧?”
宋沐婉轻挠着白猫的下巴,随意地应着:“兴许是的。我看这周围也没什么人家,若真是家猫,也不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正巧我也想养只猫,我瞧着你就不错。”
说罢,便抱着猫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后头冯叔想拦都没拦住。
哎!坏了!
主子一向不喜欢猫,也不允许府里养猫来着!
……
书房里,秦先生正在向裴毓真汇报他最新得到的消息,突然外头传来隐约的猫叫声。
裴毓真皱紧了眉头:“府里怎么会有猫。”
一旁的楚瑾闻言咳嗽了声,笑着接话:“我听门房说,似是宋小姐不知从哪带回来的猫。那猫倒也不怕生,很是粘人。”
裴毓真瞥了他一眼:“你去瞧过了?”
楚瑾没有接话,但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已去看过了。
裴毓真抬起眉头:“府里不准养猫,她不知道吗?”
“想来是不知道的。”楚瑾看向裴毓真,“主子,要在下将猫送出去么?”
裴毓真摆摆手:“算了,就一只猫,她爱养就养吧。不过你记得让李泰提醒她,将那猫养在她自个院里。”
楚瑾闻言不禁又看了裴毓真一眼,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外面院子里,宋沐婉蹲在地上逗猫逗得正开心,头上突然笼罩了一大片阴影,抬头却见李泰站在自己的面前。
宋沐婉歪了歪头,朝他笑道:“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怕她这么仰着头太累,李泰也蹲下身来。他长得高,这么蹲着看上去倒是十分滑稽。但他自个却似是不晓得。
“宋姑娘,主子让我告诉你,养猫的话得把猫养在自己院子里。”
宋沐婉有些疑惑:“诶?为什么?”
“主子他不喜欢猫的。”李泰笑着回道。至于府里之前也一直不允许养猫的规矩,李泰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
宋沐婉明白地点点头:“这样啊。我知道了,这就把雪球抱回去。”
“雪球?这只猫儿的名字?”
“是啊,还是我给取的呢。”宋沐婉抱着雪球往他那凑了凑,“是不是狠可爱。”
李泰点点头。
见宋沐婉往自己院子里走,无意跟着也往那方向走了几步,随即又愣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垂下眸转身回了书房。
秦先生说完话便离开了,裴毓真正坐在桌子后面斟茶,见他过来随意问了句:“已经同她说了?”
“是的,宋姑娘已经抱着猫回去了。”
裴毓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楚瑾见到李泰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动了下眉头,但垂眸看了眼裴毓真,也没说什么。
李泰汇报完便出去忙自己的事了,楚瑾找了个由头和裴毓真说了声便也出去了。刚走出书房,见到不远处的李泰便跟了上去。
李泰似是在想自己的事情,愣了会儿才发现了楚瑾,立即拱手:“楚先生。”
楚瑾一笑:“我和你都跟了主子这么久了,你不必如此客气的。”
见李泰不答,便又接着说下去:“我见你似有心事,不如和我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是要写李泰纠结的事啦~我赶脚写的挺明白的(?),应该可以猜到趴?
☆、谋算
走到外面一个不起眼的树荫下,李泰有些疑惑地看向楚瑾:“楚先生,你要问什么呢?”
楚瑾面上带笑,问出的问题却是十分尖锐:“你可是对那宋小姐动了情?”
“!”
李泰眼中闪过几丝慌乱,但随即垂下眸子平静地回道:“楚先生,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不是在和你说玩笑话。你之前对她的态度便已是让我生疑,方才在书房之中你的神情亦是如此。”楚瑾顿了顿,接着叹了口气,“不过我没想到你确是如此想的。”
却见李泰神情落寞,苦笑一声开口:“不过主子对宋姑娘不错,我……”
“所以你就甘愿退出?”楚瑾挑眉,“这种事哪有什么让来让去的,你焉知宋小姐对你无半分情意?”
李泰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楚瑾见他的神情,明白自己的话是起了作用,便也不再多说。
“你再自己多想想吧,在下便先走了。”
走远了,楚瑾才回头看了眼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的李泰。
若是宋沐婉喜欢上了他人,主子应该也就对她不会那么上心了。否则那终究是个麻烦,主子并不需要软肋这种东西。
回到院子里,没过一会儿就来了小厮说是四皇子找自己,楚瑾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去了。
一进门,瞧见桌子上那几张宣纸和上面露出来的几个字,楚瑾便霎时明白了主子叫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他垂下眸子,眉心不禁动了动。
那些查出来的消息他藏的很好,但也耐不住主子起了疑心自己去查。
“主子。”
楚瑾拱手行了个礼,而后裴毓真便让他坐下。
裴毓真翻动着手边的的宣纸,抬眸看向他:“宋家的那位小姐,真就是妙嫣?”
“当年在下在外游学,也不知父亲那时到底做了什么决定,故而还不是十分确定,就没将此事告知于您。”
裴毓真皱紧了眉头。
宣阳的世家子弟们,都需在周岁宴上带出来见人,哪怕自家少爷小姐的身体再怎么金贵,至少也得走个形式。这也是怕日后见着了却不知有这么一号人物,相互间尴尬。
但宋家的两位小姐,竟都没有举行过周岁宴,这不免就让人很是不解了。
楚瑾瞧见裴毓真的神色,也猜到了些他的想法,接着说道:“在下也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那日才去问了宋小姐。”
裴毓真看向他:“可问出什么来了?”
楚瑾无奈地笑了声:“宋小姐什么都没说。”
裴毓真神色沉凝地敲着桌子,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楚瑾闻言也并未多说,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到了外头,楚瑾抬眼望着顶上湛蓝的天,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就是怕禀明实情之后,主子会因为往日的情分对宋小姐更为上心,所以才如此藏着不说,但却还是被主子知道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过了几日,川罗东北一块有人起兵造反的消息传到了宣阳,定安帝立即派了六皇子领兵前去平复叛乱。
裴毓清虽是初次带兵,却也用兵老练、多谋善断,颇有定安帝年轻时的风采。再加上叛军尚未成势,亦无什么有才能的领军将领,很快便被六皇子带领的队伍打得溃不成军。
得胜的消息传到宣阳,定安帝对这个儿子是越发的满意。
四皇子府里,宋沐婉正在书房中与裴毓真讨论这件事。
对于定安帝对裴毓清的态度,裴毓真倒是早有预料。
裴毓泽被下放至边疆,自己又被剥夺了封号,剩下的皇子里,也就六皇子一人因为宋沐卿的原因而格外突出,能得到定安帝的看重倒也并不算意外。
不过这东北青州城叛乱一事,倒让人着实觉得有些奇怪。
若川罗皇帝昏庸无道,有人起兵造反并不奇怪,然如今的川罗朝虽不及鼎盛时期的繁荣,但也算是君主贤德、国泰明安,民间歌颂定安帝的声音也一直不小,按理来说,不应有如此大的叛乱才是。
宋沐婉看着手头的资料,也觉得十分不解:“难不成是青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裴毓真皱起了眉头:“如今还没查明到底起因如何,也不好轻易下结论。”
宋沐婉点点头,垂眸随意地翻着,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些想法,但却似乎一直能感受到前面有道视线盯着自己。疑惑地抬头,不想正好撞进了裴毓真的眼里。
“殿下?”
宋沐婉叫了声,却没得到回应,她有些疑惑地歪着头,又大了点声尝试着叫了几次。
“殿下?……殿下?”
“嗯?”
一连唤了几声,裴毓真才回了神。
他还有些发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下意识垂下头捏了捏眉心:“啊,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退下吧。”语气中似乎还透着疲惫。
宋沐婉行礼应是,而后就离开了书房。但直到走回自己的院子里,她仍旧是觉得奇怪。
方才裴毓真的眼神倒不像是在看自己,更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个别的人。
他当时,是在想谁吗?
*
捷报传到宣阳又过了半个多月,六皇子才领兵回到都城。
刚进了城门,裴毓清就独自去宣阳宫述职。定安帝见了他,对其称赞有加,等裴毓清从宫里出来回到府里头,圣上的赏赐便立即如水般送进府来。
裴毓清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送进来的赏赐,嘴角不由得往上勾。身旁的谋士见自家主子心情不错,都聪明地挑了些漂亮话说。裴毓清不免听的又是一喜,但随即又想到了自己到底是如何得到这些的,不由得沉下了眼。
“有什么好祝贺的,这些不都是仰仗宋沐卿得来的吗?”
旁边的谋士听了这话都停了声,神情也不免有些窘迫。
这主子说的也确是实情。虽他们也知道殿下对此不喜,但如何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此次青州之行全是殿下的一人之功。这话说出来,主子自个估计也不信,指不定还会更为恼怒,到时候受罪的还不是他们。
裴毓清见身旁人一个个的都没了声,不由得冷哼道:“怎么?一个个刚才还说的勤,如今倒是成了哑巴了?”
“诶,这……”
众谋士不免都抓耳挠腮面露尴尬,实在是方才主子的话过于直白,让他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其中一个谋士见众人都站立不安的,却是眼珠子一转,拱手上前笑嘻嘻地开口:“主子也别恼,属下倒有个想法。”
裴毓清挑眉看向他:“说说看。”
“诶此次青州之行所得的功劳里,虽说是有宋二小姐出的力,但主子您也为此费心不少不是?既是如此,您又何必对到底是谁提供的想法而烦忧呢?说到底,那宋二小姐和我们一样都是主子的谋士罢了。”谋士呵呵一笑,脑袋更是一直朝着地上,“属下愚钝,私下以为主子若是担心宋二小姐心气过高,恐其生了二心,大可借机警告一下,让她明白到底谁才是主子。”
言下之意便是,人家宋沐卿就只是提了个想法,这后续都是裴毓清在卖力,所以功劳起码一大半是六殿下的。不用烦恼到底源头是谁的主意,说到底,这提个想法不出力的,不就等于说和裴毓清的谋士没什么两样嘛。要实在是担心宋沐卿太聪明,压制不住,那提点提点,自然会让她明白谁是主谁是仆的。
裴毓清先前在宫里,在一堆人的监视下活到了现在,虽然没疯,却也让他不由得有了个习惯,就是听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察言观色。
宫里人说话都爱弯弯绕绕,说半天都只是在想说的话周围转悠,一点都不爱把话明白着说,在如此的环境下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是能听懂谋士的曲中意。
他看着前面送进来的赏赐沉凝了会儿,突然轻勾唇角:“可是,要怎么提点才好呢?”
谋士见主子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又拱着手往前凑了几步:“属下听说,深宫里的纯妃娘娘,还一直在让周大人找害了三皇子的幕后推手呢。”
裴毓清瞥向他:“这事,当初可是为了帮我扫清前路所为,若是捅了出去,不免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谋士笑了笑:“主子也不是真要宋二小姐的命不是。且那周家早是强弩之末,如何能与宋家相比,宋丞相肯定是会护着宋二小姐的。哪怕不是,不还有主子您吗?到时候等差不多了,您再去将宋二小姐救下,不就可以了。”
“宋沐卿可是聪明得很,怕是我这一动,她那便得了消息了。”
谋士听这话,就知殿下是怕到时候东窗事发连累自己。
偷偷瞧了眼殿下的神情,明白他也是动了心,就干脆顺着他的想法往下说:“主子也不是坏心,宋二小姐不会怪您的。”
裴毓清摩挲着手指,垂眸不语。
久久,才开口说道:“父皇赐赏,理应明日进宫谢恩才是。”
谋士一笑,拱手躬身,没再说什么话。
☆、漠北来客
从宣阳到青州的路不算近,再加上青州叛乱一事若真有隐情,幕后之人稍微有点脑子便应该知道要将事实藏得深点不能让人发现,故而青州的调查结果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不过如今叛乱平息,至于叛乱原因倒是并不急于一时。
暂时先撇开这个不谈,近日宋沐婉总觉得裴毓真有些奇怪。
刚开始时,她只是觉得这皇子府里总有人在盯着自己,然后却一直找不到是谁。
虽知道四皇子府外面看上去防备松懈,其实里面是铜墙铁壁安全得很,但知道是一回事,一直感觉被人监视着,总会是有些不太舒服的。于是乎,她便开始有意地找寻到底是谁在盯着自己。但这找来找去的,最后却意外发现似乎每次的视线源头都在裴毓真附近。
这就有些惊悚了。为此她还特意又确认了几次,最后才确定下来真的是裴毓真。
然而她回想了好久,都没想到自己最近有做出过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关注,这事又不能当面问,太过尴尬。为此,她不自在了好一阵子。
但瞧见裴毓真好像似个没事人,除了会偷偷瞧自己,其他一律都如往常一般,反倒像是她有些小题大做了,便也没再特意去关注他。
她这边是想通了,不再多心了,裴毓真那边却是对此起了忧虑。
他本就对宋沐婉比别人多上心些,如今突然知道她可能就是儿时经常与自己相伴玩耍的王家小姐,一时间心绪交杂。特别是她在跟前的时候,总忍不住去偷偷看她,也常常望着她出神,想起以前的回忆。
有时宋沐婉似是发觉了,会朝他看两眼,这时候他便急忙垂下眼。他也奇怪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不愿让她发现就是了。
不过这几日来,她又变回了原样,自己如何都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裴毓真觉得莫名有些气愤,但想了又想,却不知道这气愤从何而来。她到底是不是妙嫣还两说,又何必为此早生烦忧。
如此想着,裴毓真便有意识的不去看她,但克制了几日,在她突然来书房送情报的时候,又没忍住偷偷瞧了几眼。反应过来后,他不禁用手捂额,哎,没救了。
宋沐婉见此倒是有些奇怪,看了他两眼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裴毓真摆摆手:“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些烦心的东西。你先下去吧。”
宋沐婉挑了下眉,也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就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