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笑了笑,右手大大方方地伸过去,一把握住了槐蔻被自己抠得红起?来的手,直截了当地道:“我追的她。”
四个字一出,方枝再次掩不住艳羡地张大嘴。
槐蔻猛地抬起?头,和陈默对视一眼。
似乎从槐蔻的眼中看到?什么,陈默又移开视线,闲闲地补充了一句,“嗯,槐小姐,很难追。”
他一挑眉,右手大力?攥了槐蔻一下,神色有点坏。
周遭立刻响起?阵阵低低的笑声,充满揶揄。
“明?明?,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你。”
槐蔻感到?左手的暖意,很好地拂去了她掌心出的冷汗,让她慢慢弄平静下来。
此刻,被他一激,忍不住将刚刚的事抛到?脑后?,不满地抗争。
而?且,当时也是她追的陈默,费了好大劲呢,虽然,虽然陈默自己也不动声色地给她提供了不少机会。
陈默却摇了摇头,望向她的视线中带着一些她也看不懂的情绪。
他轻轻勾起?唇角,轻声道:“不,不是。”
“我很确定,是我先喜欢的你,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
槐蔻以为他又在给自己打圆场,可一眼望过去,却发现陈默的眼底满是认真,他没有唬人。
她心里一团乱麻,不断想着刚认识陈默的时候的那些事,却没想出什么头绪。
陈默居然……这么早就已经喜欢她了么。
韩伊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一挥手道:“行了行了,散了吧,干什么不好,非在这吃狗粮。”
黄少等?人本?意是想来和陈默搞好关系,此刻却猝不及防遇到?这种事,生怕陈默会对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很快便纷纷打完招呼,离开了。
槐蔻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用?不了多久,今晚这张桌子上的事就会上热搜。
主要是因为最近风头正盛的陈默。
陈默的那些话,每一条听起?来普普通通,但一旦被传出去,一下子就会激起?千层浪。
每一句,每个字,都是向着槐蔻的。
句句不提自己。
任谁去听,任媒体如何添油加醋,都只会一句槐小姐人好,槐小姐有魅力?,槐小姐与?陈总真是般配。
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陈默这个当事人给足了槐蔻面子,给足了她安全感,让她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再也不会担惊受怕被爆出当年的秘密。
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闪光灯下肆意舞蹈,就算有人提及往事,也有陈默的话顶着。
她心里却过不去那个坎。
她知道,陈默不提,不代表就过去了,不代表这五年的隔阂,可以忽略不计。
韩伊走到?两人跟前,扔下酒杯,直接伸出手,“久仰大名啊,陈总。”
她对陈默一挑眉,“我是韩伊,槐蔻的铁杆闺蜜。”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只和她握了一下,随口道:“陈默。”
“我知道。”
韩伊坐在沙发上,看着陈默的视线充满兴味,“第一个把我们槐蔻迷得找不着北的男人,今天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带劲。”
韩伊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高评价。
陈默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饶有兴趣地看过去,问:“第一个?”
韩伊毫不犹豫地就将槐蔻给卖了,嗯了一声,夸张道:“可不是吗?我不跟你吹,在沪市的时候追我们小蔻的人都能排到?外滩去,结果刚一到?川海,还没两个月,就告诉我跟一个男人表白了。”
“我打飞滴回?来吃瓜的心都有了。”
尽管陈默没有言语,槐蔻却依旧能从他的神色间?,察觉出男人现在的心情非常——愉悦。
“本?来还想帮她把把关,为难你一下,”韩伊不着调地打量了陈默一眼,道:“见到?你本?人后?,还是算了。”
“实在是……没什么可为难的。”
韩伊耸耸肩。
槐蔻有点窘,她陪着两人了几分钟话,就听着他俩从东聊到?西,从国内到?国外,毫无?逻辑地瞎聊。
她不禁有点惊奇。
韩伊不是个喜欢侃大山的人,而?陈默就更不必。
俩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居然还真能这么乱七八糟地聊下去,没有尴尬的冷场。
陈默也是镇得住场,让韩伊那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完全无?处发挥,只能老老实实和陈默话,没有炸刺。
槐蔻见状,松了口气,起?身去洗手间?。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韩伊摸摸下巴,一转头就对上陈默的视线。
陈默没有看槐蔻离开的方向,只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淡淡道:“想什么,就直接吧。”
韩伊一顿,随后?笑了起?来。
“没瞒过你。”
她啧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吸烟区,道:“介意去抽根烟吗?”
陈默没有拒绝,跟着她站起?身,走到?了一盆大大的盆栽边上。
韩伊点着火,深深抽了一口,见陈默没有抽烟的意思,便挑眉问:“没了?”
她欲抽出一根烟来,被陈默拒绝了。
“不用?。”
韩伊也没坚持,把烟塞回?去,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没有出声。
陈默也没有催她。
冷不丁的,韩伊开了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地:“你能不能原谅她?”
陈默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即使经常面对某个老男人而?已经练出心理素质的韩伊,迎上他深不可见底的眼眸,心口也是一颤。
“槐蔻这个人我没法,”韩伊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才抬头道:“当年,她肯定动过利用?你的想法,但是……”
她轻声道:“她最终不还是没那么做吗?”
“虽然我知道她就是做了,估计也不会成功,”韩伊两三口就抽完了一支细长的香烟,她掐灭道:“看在她这五年也不好过的份上,这事结束了,你俩重新?开始行不行?”
她护犊子护习惯了,顿了半晌察觉出自己的话有些傲慢,便下意识补充道:“这五年,她也过得很痛苦,失眠、吃药、去看心理医生……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她一直有点抑郁倾向。她也变了,更不爱话,更消沉了,我看在眼里,但实话,我还真没办法。”
陈默的睫毛动了动,他的眼底深得发黑,里面藏着浓重的情绪。
“重点是,她还爱你,我知道,我可以和你担保。”
“你呢?”
韩伊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开口问:“你还爱她吗?”
她一米七几的个子,陈默却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你猜。”
韩伊被他一堵,不上不下地不出话来。
“那我换个问法,”韩伊呼出一口气,问:“你还恨她吗?”
陈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恨?”
他挑起?一边眉,似是觉得有几分好笑,“我t?恨她?”
韩伊没有再重复,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丢掉手中的烟头,抬头定定道:“陈总,现在这里也没别人,我知道你当年肯定恨过她,但是现在……”
“没有。”
陈默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韩伊一愣,错愕地看向陈默。
陈默收起?笑意,淡淡道:“这个字太沉重了,我没有恨过她。”
韩伊的唇瓣颤动几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调。
她扬起?头问:“那你当年为什么……”
“那不是恨。”
陈默一句话掐断她所有的疑问。
他的目光越过她,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就在韩伊以为自己等?不到?解释的时候,陈默却忽而?再次开了口。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恨她。”
“但后?来,我出国之后?,”陈默淡声道:“我才发现,我不是恨她,我是在……害怕。”
“害怕?”
韩伊语调微微上扬。
陈默嗯了一声。
“怕什么?”韩伊忍不住问,“陈总也有怕的东西?”
陈默一手抄进口袋,即使站在巨大的盆栽旁,也依旧引来不少目光。
他笑了笑,然后?出了一句让韩伊记了十?几年的话。
“当然有。”
陈默一字一顿地道:“我怕,她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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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伊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想要什么,却又没张开嘴。
“你没有见过她从医院跑去找我的时候,她的表情。”
着不抽烟的陈默,忽然抽出一根烟来点着。
烟雾升空,模糊了他的神色。
“她想走,我看出来了,她想离开川海。”
陈默眯起?眼,仰头看了看青灰色的烟,慢慢飘走。
“我当时想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韩伊看着陈默那张优越的脸蛋,只觉得这个有些卑微的问题,与?眼前的男人那样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耀眼闪烁一生的,但现在却宛如一颗蚌中珍珠,为了另一个人甘愿敛起?满身光芒,头也不回?地坠入以爱为名的海洋。
“你问了吗?”
韩伊小心地看着他。
陈默摇摇头,淡道:“没有。”
“为什么?”韩伊轻声问。
“好死不如赖活吧。”
陈默状似随口地。
他收起?一闪而?过的彷徨,恢复往日的冷漠凛然,淡笑道:“我知道,她现在在我身边,我能护住她一辈子,就安心了。”
韩伊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皱紧眉头,心中暗骂槐蔻一声孽缘。
安静了几秒,陈默礼貌地一点头,转身要走。
一回?身,却正对上槐蔻的身影。
她站在一盏吊灯下,身着玫瑰披肩,整个人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朦胧美丽。
此刻,她满脸苍白,望向陈默的眼眸中写满痛苦与?浓浓的悔意。
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陈默也是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常色,长腿一迈,大步走过去,直接牵住她的手,一手护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出了场地。
今晚各家媒体太多,人多眼杂,难免会有什么影响。
但槐蔻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亦步亦趋地任由陈默拉住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跟着陈默上了车。
周遭安静下来,偌大的地库很空旷,什么声响都没有。
她想很多东西,想解释一下,又觉得脑子乱七八糟,连一句基本?的话都不通顺。
好在,陈默率先开了口。
“手怎么这么凉?”
他拉过槐蔻的手,握了握,却怎么都暖不热。
槐蔻看着他,神色仓惶,眼眶通红,唇瓣颤抖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陈默本?想再两句什么,可看见槐蔻的样子,心脏却像是被什么用?力?地扯了一下。
钝钝的,生疼。
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有心,不得好死的小阎王心软了。
他用?平生最温柔最缓和的声调,:“好了,我回?来了。”
槐蔻的眼圈发烫。
“可你,早晚还是要走的。”
她静静地。
“谁的?”陈默却反问一句。
槐蔻指了指车里亮起?的屏幕,用?力?道:“还有两个星期,你就要走了,我知道的。”
“陈默,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拼尽全力?让自己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句话,我欠了你五年,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去,再抬头时,是强装的镇定。
“我知道你还是要走,我很珍惜最后?这半个月,我都打算用?这半个月来度过剩下的几十?年,让我还有每天睁开眼面对新?一天太阳的勇气。”
槐蔻的声线微微颤抖,“我以为我听到?你刚刚的话,会非常高兴,会很兴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实际上,我很害怕,我甚至只想跑走,我做不到?……”
她混乱的话忽然被眼前的两张机票打断。
陈默举起?那两张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