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我坐在卫照夜的书房等他。
他担心我冷,急匆匆去找炭火。
书架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被风吹落。
我关了窗俯身去捡,却哑然失笑。
其中一张赫然是随手画的小人像。
头戴玉冠,长袍皂靴,倒有几分卫洵的神采。
脸上被人画了个活灵活现的大乌龟。
空白处写满了「伪君子」「叫你定亲」「早晚看你倒霉」「阴险无耻」「衣冠禽兽」等辱骂之词。
字迹很丑,很潦草。
看得出,题字人的文墨水平相当差。
底下写了落款。
我仔细辨认模糊的墨痕,惊讶地发现,这是七年前了。
正是我和卫洵定亲的那段时间。
说来也奇怪,他其余字写得丑陋,唯有名字写得漂亮。
竟有些像我的字迹。
卫照夜端着炭盆进来,见我在看那张纸,急忙伸手过来抢。
我笑着问他。
「七年前,我在马厩见到的那个人,是你吧。」
那时卫洵很爱骑马。
我偷偷去马厩看他新得来的马,想将亲手做的马鞍送他。
不承想却撞见一个少年被一群人摁住。
任凭旁人如何踹他的膝盖,他都不愿跪。
想来卫照夜还是个卑贱的家奴,却生得比权贵家的公子还要好看,难免惹人嫉妒,遭受欺负。
我当时看了不免生气,禁不住冷嘲了一句。
「人怎么能跪畜生呢?」
那些人知道我和卫洵定亲的身份,一哄而散。
少年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挡住眉眼。
我问他的名字。
他闭口不答。
也许是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我便主动引他说话。
「我叫乔枝,我拿自己的名字换你的名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他将头扭过去,许是觉得难为情,不让我看清脸。
我蹲在地上用树枝写他的名字。
「你不说我也知道,方才听他们喊你卫照夜,明明照夜可以代指麻雀的意思,你却怎么像个踞嘴的闷葫芦。」
那人挺直了背脊,用余光偷偷看地上的字。
我向他凑得更近。
「照夜也可以是跑得最快的良驹,你不要害臊,出身不好又不是什么耻辱,只要你心中有志向,假以时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完对他粲然一笑,他愣在原地,目送我走远。
早已遗忘的记忆被捡回。
卫照夜的手僵在原地。
我往后一转,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怀里。
他就势将我揽在怀里,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温热的呼吸铺洒下来,有冰凉的眼泪流入脖颈。
「后来的我认识了很多很多字。
「但只有你写过的那个名字,我练得最好。」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唇角微微扬起。
14
那日之后,卫照夜忙于军营操练。
卫洵倒是来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