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注意到,卫洵就站在长公主身后。
他的目光一直怔怔地停在我身上,许久都未回神。
长公主察觉到了。
不由得摇头叹息,拿手指戳了一下他额头。
「你这个孩子啊,眼盲心瞎,竟也有把珍珠当鱼目的时候。」
卫洵自嘲地笑了下。
长公主拉住我的手腕。
「好孩子……」
她对我扬起一个慈祥的笑容,温声问我。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京?」
我讶异抬头,听见自己的心脏雀跃狂跳。
从长公主府上出来已经很晚了。
在燕地的两年,我一点没敢忘记乔府那些仇怨。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跟卫照夜开口。
今夜很冷,巷口却有人提着油灯在等我。
卫照夜的睫毛上都凝出了霜。
我和他并肩朝家走,沉吟片刻,终是告诉他。
「我要回京城办件事。」
他半晌沉默不语,将我的大氅松掉的绳结系紧。
我偷觑他,却撞进那双笑眼里。
「我也会随行保护长公主回京。
「早就猜到你会有回去的一天,所以提前求了恩准。」
我顿时悟了,扑过去打他。
「好啊,你瞒得真严。」
他顺势将我的拳头包裹在掌心。
「我不会阻止你做下的任何决定,有些事只有你自己亲手去做,才能解开心结。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何时你回头,我都在你身后陪着你。所以,你只管大胆去做。」
我将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隔着衣裳,那里靠近心脏有一块疤。
是他十九岁那一战,孤军深入主帐,擒贼先擒王。
被人一刀砍在胸膛上,险些没了命。
两年前,他清扫了北狄在城内的细作,为救手下军汉令一条腿受伤。
他是镇远将军的爱将,是燕地的守护者。
现在,也还是他。
将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两下。
「不必担心我,没关系,好不好?」
16
暮春时节,长公主的仪仗回到京城。
我去看了娘的坟。
过去两年虽然花银子请人照看,终究还是不踏实。
谁知竟看见乔府的人在我娘的坟上动土。
主母柳氏和乔鸢远远站在一旁。
许久未见,她们竟一时没认出我,在旁边兀自说话。
柳氏责怪地敲了敲乔鸢的脑袋。
「如此晦气的地方,你偏要跟过来。」
乔鸢吐了吐舌,一派天真的模样。
「爹这两年怨我迟迟拿不下卫公子的心,对我很是失望。既然那道士都说了,这贱人的坟怨气不散,会影响爹的官途,我自当是要出力的。」
说到这,她又得意地笑了。
「谁要这几年那小贱人处处压我一头,往年也不过是我脚底抢饭的狗。今日正好刨了她娘的坟,解我心头之恨。」
极大的愤怒让我几乎失去理智。
我从小就很少哭,因为哭会让我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