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管维姜合光 本章:第87章

    越杨刷地站了起来,那脚似地上有钉板,根本站不住,撇着腿儿就想往工室里钻。

    那小童子连忙跟着出来行了大礼,一脸严肃,“祖父刚在打磨一件玉器,正到紧要关头,并非有意对陛下不敬。”

    “无妨。”佳节时分,他有人相伴,岂会跟一个孤寡老头计较,坏了此时的喜悦心情。

    王寂跟着越杨学了三年的“手艺”,深知他就是一个玉痴。昔年,他倍受思念煎熬,只好用琢玉来磨炼性情,考工室那么多玉师,他只相中了越杨,而越杨并不觉得这是个美差,跟当今天子提了要求,若是功成,放他出宫开个玉雕小作坊。

    犹记当时,他闻言大怒,怎地一个两个都想出宫,差点将越杨送进了蚕室。

    他骑着羡鱼跑到北宫门前,郁闷地枯坐半日,那北宫的宫门纹丝不动,闭得严严实实。

    王寂吃饱了这碗闭门羹,又饮足了凛冽的北风,回去后,将越杨给放了,并答应他的要求。

    何时功成?越杨没有说。

    王寂心中很清楚,只有管维回到了他身边,旁人才有如意的日子可过。

    进了工室,一捧解玉砂,几块兽皮,大大小小的圆形砣具。

    两件白玉制成的玉器随意摆放在案上,王寂见之,心中一喜,急忙走上前去拾起。

    “琢玉磨玉都很费功夫,陛下说要就要,一时半刻也等不了,老朽只得勉力而为,您觉得好,就拿去吧,我也总算交付了陛下这项差事。”

    王寂眼里只有管维,完全不理会古怪老头的阴阳怪气,他用衣袖擦净两只玉蝉,果然脂光微露,光润洁白。

    将两只玉蝉捧到管维面前,“喜欢吗?”

    蝉栖于高枝,不食人间烟火,清雅高洁,与管维相得益彰。

    管维瞧着这一对儿玉蝉的确跟平日里见过得不太一样,她抬起眼眸,迟疑道:“你雕的?”

    “蝉翼雕得太尖锐了,哪有这样的蝉儿,都能戳疼人了。”越杨连忙撇清“拙作”。

    “去淯阳前就雕好了,本打算自己打磨好了送给你,盼你早些回来,后来我出了京,将玉蝉托给越杨打磨。”

    听到此处,管维心中发涩,摸了摸这两只看似一对儿,又有些不合称的玉蝉。

    “你喜欢哪一只?我给你系上。”

    管维选了左边那一只,小一些,蝉翼没那么尖,整只玉蝉圆润饱满透着几分可爱。

    小童很有眼色地替这两只玉蝉系好绳结,王寂接过来后,高大的身子俯就,替管维系到腰间。

    洁白的玉蝉栖身在碧绿清透的凤珏旁边,很不起眼,王寂却很满意,微一抬头,示意她给自己也系上。

    管维瞧着他空荡荡的腰间,并无其他玉饰,不由得摇摇头。

    系好了玉,王寂带着管维参观这间不大的工坊,越杨回了工室,并不陪侍这对儿天下最尊贵的夫妇,只让小童跟随。

    闲谈学玉时的趣事儿,甚至还未出师就跃跃欲试想要收徒,管维敬谢不敏。

    管维细观其他玉饰,王寂笑道:“越杨出了上佳之作,都要送进宫里,这里摆设出来的都是次一等,不过,也够洛阳城的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了,越杨的手艺的确不同一般匠师,雕刻的东西很活泛,比如我雕的这一对儿蝉儿,就极般配,名师出高徒嘛。”

    这一耽搁,已经到了日落时分,王寂带着管维再度上了马车。

    “不回宫吗?”并非回洛阳宫的方向。

    王寂:“上回我们去了南市的望江楼,此时河面结冰,不好渡河,就在北岸用膳吧。”

    把玩着她腰间的玉蝉,忽然听她问:“你去淯阳前,为何要将玉蝉交给旁人打磨,你不是最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吗?”

    沉默半晌,王寂淡淡道:“若是淯阳真的发生了瘟疫,这对玉蝉就是你我的陪葬品了。”

    管维心中酸涩,这胖乎乎的玉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腰间。

    玉蝉,与之纠缠,一生如此。

    南望江,北临水。北岸的临水阁,在上元节这一日,阁楼外却挂着歇业二字,管维进去时皱了眉,王寂叫东家摘掉歇业二字,只是不允闲杂人等上三楼来打扰,不明就里的食客蜂拥进一楼。

    帝后如民间寻常夫妇出游一般,在临水阁用饭,欣赏洛河的美景,周边食肆挂起了大大小小的彩灯,吸引着游客驻足。

    临水阁的菜肴虽然精美,不过与宫中相比,并不显得出挑。在侯府里,她午膳用得好,晚膳只当一个陪客。

    王寂仿佛饿极了,吃得极快,偶尔觉得好吃的,还催她多夹几著,管维跟着尝了尝。

    “看来顾府庖厨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王寂的动作一顿,他不记得午时有无用过饭,仿佛只饮了酒,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来让管维增添愧疚,只是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管维瞧着他吃,偶尔让伺候的婢女去添一盏热茶,或是将伤脾胃的重口味菜肴撤了下去。

    王寂见撤下去有好几样都是他爱吃的,不由得慢了下来。

    “夜里寒凉,你吃清淡些,免得吹了冷风难受。”

    王寂高高兴兴地应了,不爱吃的那些也合了胃口。

    忽然楼下的人躁动起来,传来一阵阵惊呼,引得管维起身一探究竟,见并无人往上面闯,她才放下心来。

    相邻阁楼的食客都在临窗远眺洛河,甚至呼朋唤友地朝着洛河边跑去。

    洛河半结冰的水面上,一排排的灯火排着长龙似的队伍往下面流动。冰灯大小不一,每一盏冰灯里面放着烛台,穿凿的冰壳将烛火笼罩,氤氲缭绕,顺水而下。

    洛河上面的冰灯,似苍穹的繁星,天上地下,两厢对应,从三楼的临水阁往下看,似星空倒挂,身临其境。

    “咱们不用下去,三楼才是最佳的观景之处,走近了,反而只能看到眼前几处。”

    管维往上游瞧去,影影绰绰,估计是很多人在放冰灯。

    净面擦手,拾掇完毕后,王寂从身后环抱住管维,怀中的身子一颤,“婢女们都出去了,只有你我在此。”

    洛水边的人越聚越多,将街市上观花灯的人都吸引了过来,毕竟花灯年年相似,冰灯难得一见。

    “你醒来才一两日,何时起的心思?”

    “你走后,李宣来禀报上元节宫中的安排,我不想在宫里过,想到白衣行宫的星室,你当时见到很喜欢…”

    管维按住他的手背,“是你喜欢。”

    王寂忍住笑意,热烘烘地气息在她耳旁吹拂,暗哑道:“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话音刚落,南北双宫最高的阙楼,火红的烟花腾空升起,照得夜空犹如白昼一般。

    治平十一年的上元节,开启冰灯庆佳节。此后的每一年,冰灯雕琢得越来越精细,从水边到岸上,姿态千变万化,民间戏称为“娘娘灯”。

    作者有话说:

    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出处:范成大

    《车遥遥篇》

    最近脖子疼得厉害,都不能低头了,所以估计会更慢些,对不起大家了,比较短小,没有那么长。

    感谢在2022-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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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四:帝后日常(5)

    ◎香囊◎

    德阳殿前殿,

    王寂刚刚召见完臣子,听李宣来报,“娘娘来了。”

    自入宫以来,

    管维几乎一直住在北宫,而前殿只在封殿的时候来过一回。

    王寂面露喜色,

    刚才还在想,她会不会推辞说见到外臣后又回去了,借此来推搪昨夜的允诺,

    是他小人之心了,

    维维是天底下最守信诺之人,半点不掺假。

    搁下手中的书简,那曼妙的身姿出现在视线内,

    腰间唯一系着的玉蝉很是打眼,

    不禁笑意更浓。

    皇后的大宫女先后嫁人,

    不好再近天子身旁,跟随而来的都是从下面刚提上来的年轻婢女,

    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管维被簇拥在她们中间,仿佛岁月从未流逝,

    依然是初入宫时的模样,

    风姿绰约,

    容颜娟好。

    王寂迎上去,

    婢女纷纷行礼退开,“此殿跟你上一回来有何不同?”

    管维环顾四周,

    “上回来时,

    只觉得逼仄杂乱,

    殿内搁着木架挂着帘幔,

    眼下却开阔许多。”

    “德阳殿的确小了,只好去掉那些累赘,这些宫殿是前朝所建,不如未央宫恢弘,过些年我打算重建。”

    “王朝气象不在宫殿大小,天子贤德不在宫阙高矮。”管维微微一笑,“眼下,我住得很好,陛下住不惯吗?”

    王寂背脊生汗,“小一点好,冬日比却非殿暖和,偶尔都会被热出汗来,那些老臣定然更喜欢德阳殿。”

    管维颔首,漫不经心道:“习惯就好。”

    “那,我去处理政事了?”

    管维在榻上坐好后,侍女将一册竹简递给她,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萦绕在她身上,“陛下,瞧着我做什么?”

    “你最近都在读《山海经》?”

    彼时,她读逍遥游,决定游历天下,此时,她读山海经,此书囊括九州山川。

    维维,又想出游了?

    “闲来无事,随意看看,我先前去过齐地,两厢对应,更能读懂书中所写的风土神祀。”管维抬起头来,无奈道:“昨日是您的生辰,嫌弃我送的礼太简薄,定要我允诺来前殿陪伴。我来了,看来更打扰陛下处理政务的进度了,还不如先回去。”

    “维维,留下。”顿了一下,又道:“陪着我。”

    管维并未打算真的要走,只是提醒他不要总问东问西,该做正事儿了。

    王寂埋首案牍好一阵子,似觉得攒够了劳苦的资本,可与管维辩一辩,“你的礼哪里是简薄,多贵重啊,宝库里面找出来的珍品,天下难有第二件。”

    只是宝库里的珍宝,都是他送往北宫的,然后被管维挑了一件当做生辰贺礼送回。

    好一出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他期盼管维会给自己一个极大的惊喜,结果看着似曾相识的珍宝,犹如肆市上随手可买的东西,甚至还不如,起码是管维亲眼相中亲手挑选。

    “天子富有四海,天下万物只是寻常,有何贵重之物能得陛下青睐,让您感到惊喜,走个过场罢了。”

    闻言,王寂从御座前下来,走到管维近旁坐下,高大的身子挨得极近。

    管维见他过来时就将手中的竹简搁下,睨一眼周遭的婢女,小声道:“你坐好。”

    王寂直起身子,“我想跟皇后讨一贵重之物,就看娘娘舍不舍得与我?”

    管维奇道:“何物?”管氏只有藏书,剩余都是一些土地银钱,她多年不与人往来,生辰和节礼都是送到王寂手中再被转至北宫,封后大典,各地郡县藩属国进献不少宝物,难不成有他相中的东西?

    “一日,我召见周昌,他时不时摸一下身侧的香囊,满脸得意之色,定然是蓝田给他做的,维维,你也给我做一枚。”

    箱奁里堆着织室所供使不完的香囊,帐之四角垂落的香囊每隔两三日就要换一批,“你就为了跟周昌攀比?”

    “不是我跟他攀比,是他故意来眼馋我,维维,你不知周昌多可恶,我初时未察觉,他与我说话时,不论我怎么走动,他都要用悬挂香囊的那一侧对着我,想视而不见都难,也不想想是谁给他与蓝田赐的婚。”

    “陛下,我已经很多年不动针线了。”还是音音和翊儿幼时,她做过小娃娃的兜衣,也只有寥寥几件,大多都是谨娘和碧落做的。

    仔细想来,她只有出嫁前后的日子对做香囊香枕兴致高昂,做好后分别存放于箱奁中。

    昔年,他离开湖边草堂时,她还天真地连这些小物件都给他备上,其实派不上用场。

    管维不愿再做,只敷衍道:“若是陛下能将当年的香囊找一枚出来,我就给您做新的。”

    王寂腾地站起身来,笑道:“好,一言为定。”

    他兴冲冲地唤来李宣,“你去东朵殿,最高的那个架子上放着一个黄花梨的匣子。”

    李宣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匣子交回王寂手中,他揭开来,笑问:“还记得吗?”

    一枚绀青色的香囊躺在木匣内,旁边摆放着一支金箔裹好的白玉簪。

    香囊呈梅花形,底部用银线和浅蓝色的丝线绣着水波纹,上方绣着祥云纹,明月高挂,下方坠着流苏。

    边缘已然破损,流苏不再齐整,但是管维一眼便知是他当年离开时,身旁系着的那枚。

    将这枚香囊从木匣里拿出,“它没有丢?”

    宽大的手掌包住她,两人紧握着这枚香囊,“你给我备好的那几车东西,路途遥远,我保不住,但是这枚香囊几番掉落,都能被我有幸寻回。我记得,一回在峡谷中与贼人厮杀,临走时,我往腰间摸了摸,空无一物。我去而复返,终于在草丛中拾到它,后来,我学了乖,再不敢将它佩在身上,贴身放进内袋中。落进深潭那回,这香囊又被潭水冲走,我原想着丢了也罢,还有你的玉簪为念,可惜醒来后,玉簪从我怀中掉落摔碎了。我在白家村养伤期间,偶尔一探深潭,皇天不负有心人,又被我拾了回来。维维,你做一枚跟它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管维垂眸抚摸着这枚历经劫难的香囊,而后静静地凝视于他。“做得一模一样,也不是原来的那枚。”

    王寂面露失望,她顿了顿,“这枚香囊祈求平安,陛下如今不会再遇凶险,原本的涵义失了用处,不如做枚缠枝纹的。”美丽的眼眸染上些许笑意,“缠枝又称万寿藤,恭祝陛下万寿无疆,不正好应景。”

    管维今日没有召见外命妇,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肤香膏,唇色偏淡,似桃花瓣。

    王寂探身吻住微翘的唇瓣,似将一捧桃花含在口中,碾得桃花瓣成汁液,酿成蜜,他将桃花醉饮下。

    阳光洒在帝后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的染成浅浅的金色,亲吻犹嫌不足,天子欲抱起皇后去殿后“歇晌”。

    “陛下不想要香囊了?”淡色的唇瓣艳红欲滴,管维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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