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咋打?这又没抢东西又没吵嘴的。还是修路吧!
他们抱着孩子进屋,陆柳带孩子在屋里陪哥哥,黎峰跟谢岩在院子里聊天说话。
家里买了很多柴火,部分是劈好的,还有些没劈好。黎峰帮着劈劈。
谢岩跟他说:“我不算占你便宜,我最近看书得闲,还在画画,给你娘画了一幅,给我们娘画了一幅。多的没空了,过阵子去京城,我要在那里待两个月,我把你们一家画一起。”
黎峰觉着这个本事好,“这怎么学的?我让小麦学一学。”
谢岩说:“没什么固定的学法,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都省着买书。后来学画,教我的先生画技也一般。我看我娘画的花样比较清晰,听她说是观察、照着画,我就照着学。开始喜欢画静物,尤其是方方正正的东西,爱画桌子盒子,这些没有弯绕,长一点短一点,大一点小一点,都不明显。你要是想让小麦学,可以让他照着画,随便画画。长大了,手稳了,眼睛能看准了,再给他请个先生教一教。不用全听先生的,学点技巧,然后想画什么画什么。”
之前说起教读书,他都说孩子小,这阵子有考虑,跟黎峰说了规划。
“早几年,孩子还小,就把读书当种草,撒一片种子,随它生长。启蒙书都很枯燥的,你们可以教些简单的词句,讲一些故事,引出典故,再教他多念几句原文。隔天念着原文,引着他说意思给你们听。
“前几年口齿不清,但学东西快。野着长几年,对读书有兴趣了,你们就可以让他练字了,养成写字习字的习惯。入学以后,先生讲的东西,他这也听过,那也听过,让他写字,他像个样子,得了夸赞,兴趣会更浓。
“不用着急让他写文章,这是把他放在笼子里教。等他兴趣起来,抓紧认字,把学过的典故串一串,让他自己去通读、去探索。自己探寻出来的,会更惊喜。小孩子要捧一捧,让他给你们讲新发现的东西,再多夸夸。如此几年过去,他也该八岁、九岁了。”
谢岩说:“要是你们舍得,就把他送来我这儿,我教他读书。”
黎飞到府城求学,是十二岁。
壮壮提前几年,应当没事。
黎峰皱眉想想,问他:“这典故、故事怎么讲?我跟小柳识得字,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没多少。”
专门请个先生来,怕是达不到要求。
谢岩笑道:“可以找我们干爹帮忙。我家夫郎小时候听他讲过很多典故,从其中懂得了很多道理,这些足够用了。”
接下来,谢岩又讲了如何在大量识字期间把典故串联。
家里有钱,可以给他整本书,他翻到喜欢的文章,通读完一篇,获得了成就感,有极大可能会搭着把其他文章也翻一翻。
如果没条件,就给他拿单篇文章的文稿。让他一篇篇的积攒,从里面记录生字生词。这个习惯要养好,认得以后,要时常温习。以后做文章,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他们家有书斋,书本是小事,但要好好引导,不能养成不珍惜书本的习惯。读书人,必是爱书人。
余下的,就太远了,以后再说。
然后是谢岩爹教他的东西,读书不能一直读,要换换脑子。谢岩那时候是学画画,这时候却劝黎峰让两个孩子学点武艺。
他也不知是不是心态变化,总之他开始强身健体的时候,正是他发奋努力之时,身体好了,他觉着读书的精力更旺盛,起来活动活动,再读书,脑子也更灵活。他也教给黎峰。
一个家族,要改换门庭,最方便的路就是科举。
黎峰和陆柳都晚了,幸而有下一辈可以培养。
一代人成才,算壮壮也是个天才,依着谢岩的年岁来算,需要二十年。
二十年后,他们不过中年而已。
谢岩给黎峰画个饼子,“以后在京城见。”
黎峰也不知行不行的,他先应下了。
壮壮若是有出息,他以后就是进士爹。
壮壮要是没出息,他就把孩子打一顿。
这事说完,谢岩又拜托黎峰一件事。
“我不在家这阵子,你们要常来我家看看,我夫郎好强,什么都扛着,让柳哥儿多问问。要是我回来之前,他生了,你们也帮忙照顾着。各处仔细些,他早前身子不好,现在怀孩子,都说孩子喂大了不好生,我都不敢给他多补补。”
他不说,黎峰跟陆柳都会照看的,说了,就是应一句,顺着讲几句,让谢岩安心。
这边气氛和谐,另一边,陈桂枝带着顺哥儿到了海有田家里。
他家是租的小房子,是个土屋民房,挺普通的格局,小小的。爹娘和弟弟妹妹都在。
过日子天天有开支,这么多张嘴巴吃饭,家里没个手艺,攒不出大钱。这一串人都还没说亲。也难怪海有田对离开牙行后的日子那么担忧。
陈桂枝总共三个孩子,都熟悉了,给顺哥儿说亲熟门熟路,就把他当个小汉子来,跟人寒暄唠家常,再说家中条件,问问要求。
海有田办事靠谱,说过会劝服家人,事情办得体面。这些明面上的条件,海家都没问题。包括回家频次都说过了。
陈桂枝看他们还是不大放心的样子,看天色还早,就说:“要么去我们家瞧瞧吧?互相认个门,以后都是亲家了,往来方便。”
海有田招呼着答应,一家子坐不下马车,这回就海有田的爹娘过去瞧瞧。
三水巷里热闹,他们进来,看这家也是亲戚,那家也是亲戚,两腿都在打颤了。觉着海有田入赘到这里,就他一个外人,随便人怎么拿捏了。
陈桂枝带他们到屋里,喊陆柳回来支应支应,不让黎峰回家,只说黎峰还在外头忙。
她在人前,把陆柳夸得天上地下,只此一个。又以陆柳为例子,说了陆家二老在府城的生活。
“你们放心,我给孩子们说亲,都是为着过日子,以后红红火火的,没想着算计谁、欺负谁。我是个寡妇,养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儿子,就这个小的跟我贴心,我实在舍不得把他嫁出去,才给他招婿。有田这孩子我看着好,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挺喜欢他这性子,人伶俐,心也良善,他跟我家大儿子也认得,两人相处得跟兄弟似的,这才找他的。”
海有田的爹娘就怕他到别人家里被欺负,对黎家这情况实在忐忑,到了这里,一颗心还是没放下。听陈桂枝说的跟海有田讲的大差不离,知道他们是先认识久了,才起的相看念头,便觉着还行。
他们来得迟,中饭时辰都过了,下午排了一桌席面,陆柳和顺哥儿料理的。
海有田在前面陪着三个长辈坐,陈桂枝继续跟他爹娘说道:“我家顺哥儿是山里长大的,也是苦命孩子,打小就勤快,家里家外的活都会干,自小没被人伺候过。以后要说伺候,那就是他俩有孩子了,就让有田多多上心,平常就是普通夫夫俩,互相搭把手的事。”
这顿饭吃着,喝了两杯酒,海爹海娘才吐露心扉。
到家里看过,黎家大,人也多,各处不乱,看家里人的样子,看他们说话的态度,看他们之间相处,就知道这家人平常的模样。
这就是普通招婿,就跟别家嫁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就是内心愧疚,总怕海有田过得不好。但要说怎么怕,他们也说不上来。
就跟海有田说过的一样,他们很多年没有在一起过日子,有个血缘亲情在,互相有感情,但相处很客气。到了亲事上,他们一颗心憋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到最后,也就一句答应。看起来勉为其难。
海有田留了一步,在院子里跟陈桂枝解释道:“陈姨,他们不是对你们家有意见,就是怕我以后不好过,他们也没什么见识,藏不住心思,什么都写在脸上。你多担待。”
陈桂枝理解,“没事,日子是过出来的。大事定下就行。以后看你过得好,他们就放心了,你跟他们回吧,我这几天就让媒人上门,让顺哥儿过去下聘。”
海有田不大好意思,搓搓手道:“陈姨,我手上没几个铜板,陪嫁可能没了。”
陈桂枝:“……”
适应真快,这就改口讲陪嫁了。
说起陪嫁,这年头挺不公平的。
娶媳妇娶夫郎,都要讲究陪嫁,聘礼给了,带回来的嫁妆少了,跟说好的不一样,媳妇夫郎在婆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招婿不一样,男人精贵,他们赤条条的来就行了。聘礼都不会带回一点。因为家里条件好的男人,不会入赘。入赘的银子,都是家中贴补。
照着规矩,海有田什么都不用准备。
但他会把聘礼带回来,他家里不要,拿聘礼当嫁妆,换他过门时的脸面。
送走海有田,黎峰就能回家了。
家里再坐着说说事,便能散了。
陈桂枝把陆柳叫到屋里说说话。才聊到过嫁妆,她自然忘不了陆柳过门时的陪嫁。那几件旧衣裳薄棉袄,把她气得不轻。回门的时候,陆柳和黎峰扒了陈老爹的棉衣,她才觉着两家的账平了。
现在到了顺哥儿,全不一样了,她要跟陆柳好好说说。先是嫁娶招婿的不一样,再是家里条件阔绰了。
陆柳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笑了。
“娘,我知道的,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没事。”
陈家给的陪嫁少,是陈家主动算计的,说好的又没有,完全没考虑过孩子以后怎么过日子。海家不一样,这在商量的时候就说了没有,但顺哥儿给多少,他都会拿回来,相当于两家都没给,是平等的。
陈桂枝拍拍他的手,过了会儿,眼圈有些湿润。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人,遇到过很多事,许多事就是两个人想法的细微不同,因为心里的一点计较,就把矛盾扩大。
黎峰偶尔跟她聊起,都说把日子过得红火不容易。她当然知道不容易。
她这样强悍泼辣,也是想要家中的声音统一。少几个人讲话发表意见,就能少去很多矛盾。一个家里,有个太强势的人,下面的孩子就会养得软弱。
她现在还会常想起二田,嘴上说着放下了,表现也跟放下了一样,其实哪里放得下?她常反省,想着她哪里错了。
她跟陆柳说:“我们家现在这么顺当,里外红火,平常吵嘴都少,就是因为你心宽,不计较。你放心,娘不会偏心,家里条件好了,给顺哥儿的多了,也不会少了你的。娘给你攒一份的礼,给你添件好首饰。”
她自己攒,从私房钱里出。不动家里的。
陆柳挨着她贴贴,伸手揽她肩膀,跟她亲亲热热的。
“哎呀,娘,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都说了我心宽、不计较,怎么又提偏心不偏心的?你要是这样,就没把我当自家孩子,我要生气的。”
陈桂枝被他哄多了,还没习惯,让他别摇了,“摇得我头晕。”
陆柳便不动了,跟她说:“大峰也说要给我买首饰,我没要。我不习惯戴这些东西,有一两样高兴高兴就行了。他给我送柳叶耳环的时候我就高兴,后来给我买麦穗镯子我也高兴。再多了,也就那样。我还是喜欢银子踏踏实实的躺在家里,捏在手上。置换一下,我都觉着不一样了。我没要首饰后,大峰又琢磨着置办产业,说要多养鸡养兔,也要养猪养鸭子,还要挖池塘养鱼。我喜欢这个,听着就高兴。”
陈桂枝擦擦眼睛,说:“你是好孩子。”
陆柳也喜欢跟她做母子。他父亲和爹爹都太老实软弱,他喜欢被人护着的感觉。大峰能保护他,娘也一样。在山寨学着管家的那段时日,他忙乱乱的,娘教会他很多。
他不会计较些有的没的,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但陈桂枝还是要给他置办个首饰。
黎峰下聘时,礼送到了陈家,陆柳一样也没沾着,陆杨也是。
她攒一对喜镯出来,跟顺哥儿的嫁妆一样,陆柳会高兴的。
今天不说了,她悄悄办一件事好了。
第199章
受气的小娇夫
进入正月,
日子过得很快。
谢岩出门拜拜年,再回家招待招待客人,留点空暇办点事,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十。
他要带陆杨去医馆诊脉,
看看肚子大小是不是正常的。
外头的路不好走,多是黄土路面,几场雨雪过后,地面泥泞,大太阳晒两天,
路面没干透,还有积雪在化水。
谢岩到外看了看,
决定请郎中到家里诊脉。
一清早,他吃过饭就出门去,
不一会儿就带了两个郎中回来。
他请人给陆杨诊脉都很严谨,宁可多花些银子,要听听其他郎中怎么讲。
陆杨早有预感,给郎中瞧瞧,
果然诊出双胎,家中自然而然的喜上加喜,热热闹闹的。
谢岩照规矩给郎中包了赏钱,
回屋看陆杨,觉着他好淡定,便问他:“净之,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陆杨跟他说真话,
“没有,前阵子感觉肚子有点大,今天才确定的。”
谢岩凑过去看他,
跟他眼对眼的,突然在他嘴上咬了一下,“我看你早就知道了,只是瞒着我。”
陆杨笑笑,不跟他争。
他还在观察谢岩的反应,怕谢岩语出惊人,要留下陪他,不去京城赶考。
他的孕期反应较小,平常有忧思,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不怎么孕吐,吃喝都顺当。精神也不错,上课学习,跟人谈天,都有力气。就是更加容易犯困,疲累的速度更快。
躺到炕上,他又容易腿抽筋,身子发酸,总要有个人支应着。
夫夫俩有一阵沉默,谢岩不言语了,把陆杨的腿挪到炕上,给他脱了鞋袜,把被褥拉过来盖着。跪坐在旁边,非常熟练的给他捶腿、捏腿。
陆杨看了一阵,再次笑了。
“你怎么了?也不说话,像受气的小娇夫。”
谢岩看他一眼,满脸都是小性子。
“你猜。”
这话落在陆杨耳朵里,就是“你哄”。
哎呀,他都会霸道的撒娇了。
夫夫之间的相处方式,并非一成不变。
他们都在成长,各自有了变化。陆杨能感觉到他自己少了许多尖锐的狠劲儿,自然也能感觉到谢岩从无助怯弱变得自信坚定。
人坚定了,就会显得硬气。对待他的方式,就不能一贯强势。虽然他的强势,谢岩都会接下。
陆杨选择了谢岩喜欢的交流方式,跟他坦诚一些,没扯有的没的,把话说得很干。
“我就是怕你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放心不下我,不愿意去京城赶考。”
谢岩问他:“那你为什么又愿意让我请郎中来诊脉?”
陆杨根本没打算瞒着他,“我肚子大了,你都看在眼里,现在在府城能瞒,万一你走在路上,去了京城,见到别的怀着双胎的人,一下想到我,心神不宁怎么办?”
就算没遇上,等他回来,发现陆杨生了两个孩子,他一定会非常后怕自责,这件事在他心里就过不去了。
陆杨只是想拖一拖,等到他要去赶考了,再告诉他。他知情,能抗下许多意外。要是不愿意去赶考,临时劝一劝,可以把他强行带走。都上路了,就不用回头了。
谢岩给他捶完一条腿,换一边,给他捶另一条。
他说:“你小瞧我了。”
陆杨静静等着他的后话,谢岩过了很久,给他捶完腿,过来挨靠着他坐的时候才开口。
“我肯定会担心你的,但我不是郎中,也不会接生,我最大用处不是坐在家里干瞪眼。从你怀孩子开始,我就算着时日,我还一天天的往前数过,我一定来得及回来。赶考这件事,我们早就聊过,我知道三年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会让你熬过怀胎十月后,又因为我再等三年,才得到一个小小的庇护,敢到外头闯一闯。
“你之前总说我们俩都是有事业要做的人,我会把我的事情做好。你也一定不能逞强,有事要会麻烦人,你好了,我就好了。”
他真是变了许多,尤其是年底这阵子,每天都有些变化。
陆杨知道是为什么。谢岩聪明,跟他说一件事,他都能想到书上提及的典故,他知道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以前他教谢岩,谢岩一点就透,很聪明。现在换了个更厉害的老师教他,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篇章,都慢慢消化成经验,只等着在前行路上,一件件实践。
谢岩又跟他说下棋的事。他现在陪师父下棋,能学到的东西很少,最初的经验才最深刻。
在他们前行的路上,哪怕他们不去主动招惹,没有去惹是生非,更别提得罪什么人,也会迎来莫名其妙的阻碍。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被波及。总之,越想成就一件事,越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他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他会去赶考的,不会在意途中的“意外”。
但他说完以后,表情没有放松,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杨抓着他的手捏了捏,问他在想什么。
谢岩摇摇头。
他想了一些不吉利的事情,他不想说出来。
他跟陆杨说:“我很少面临两难的选择。我的路很窄,它曲折了一些,但没有岔路口。现在我看见了一条分岔路。”
理智上,他知道他应该去赶考。
情感上,他又十分害怕会失去陆杨。